1000美元救命钱引出的悲剧：加沙院长刚分完援助被抓走，至今未归

以色列迫使阿布·萨菲亚在自身安全和照护病人之间作出选择，他选择了病人。侯萨姆·阿布·萨菲亚医生，不仅是加沙北部卡迈勒·阿德万医院的院长，也是少数能将病人和伤者的苦难传达给外界的医疗声音之一。

他把生命奉献给救治他人、照顾儿童和病患。即便在以色列的进攻下，他也拒绝离开加沙，选择留在病人和医疗团队身边。

自2024年12月27日被捕以来，阿布·萨菲亚一直被以色列当局关押。国际组织等多家国际机构呼吁立即释放他，以色列人权医生组织也多次对他的关押状况表示担忧，警告他的生命正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

我第一次见到阿布·萨菲亚是在2024年2月初，当时我到访卡迈勒·阿德万医院。走进儿科重症监护室时，几名早产儿正在接受治疗，他们的身体状况危急，还患有营养不良。

我看到阿布·萨菲亚在医院各科室间来回奔走，神情焦虑、疲惫不堪。他正请一名护士寻找早产儿专用的配方奶粉。我问他，市面上能否买到这种奶粉。他告诉我，在整个加沙北部都买不到，即便找到，价格可能超过280新谢克尔，这已超出各家庭和卫生部的承受能力。

当时我告诉他，我有一位在国外的朋友——我在战前曾与她合作从事写作、翻译和网站管理工作——希望提供1000美元的援助。他便请我找到最需要帮助的人。

尽管整个加沙北部都面临食品、药品和人道援助的严重短缺，我还是决定把这笔援助用于卡迈勒·阿德万医院里正在受苦的儿童。

当我把这笔钱交给阿布·萨菲亚时，他请护士艾哈迈德·卡赫卢特协助发放。卡赫卢特没有接过这笔钱，而是表示会亲自陪我去发放给最需要帮助的家庭。他坚持要让父母们看到是谁在提供援助，并向他们表达谢意。

卡赫卢特谈到了儿童因营养不良而遭受的苦难。“由于饥荒和缺少奶粉，过去一个月里，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埋葬近八名儿童。但媒体报道有限，外界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对我说。

发放完援助后，我又见到了阿布·萨菲亚。他告诉我，他每天都在记录医院的状况，包括医疗物资的匮乏、病人和伤者的苦难，以及医院屡遭袭击的情况。他说，尽管他和医护人员面临风险和直接威胁，他仍在设法把这些信息传递给外界。

在医院屡遭袭击、长期围困之际，阿布·萨菲亚成为记录加沙北部医疗系统崩溃的少数人之一。他通过频繁向记者发送信息和声明，描述不断增加的伤者、必需物资的匮乏，以及病人和医疗团队所面临的危险。他的呼吁不只是医疗警告，更是要求国际社会采取行动的紧急呼声。

几个月后，我于2024年9月再次回到卡迈勒·阿德万医院，想再次采访阿布·萨菲亚。我看到他仍是一如既往的样子：穿着医护制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在各个科室间穿行。我从未见过他坐在办公室里，他总是在病人和医护人员之中。

我向他询问病人的状况、药品的供应情况，以及医院能否继续运转。他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并强调把病人和医护人员的处境告诉外界十分重要。

我最后一次见到阿布·萨菲亚时，他身体状况良好。他穿着医护制服，在医院走廊里穿行，继续工作，没有显露出疲惫的迹象。尽管严重的饥荒已在他周围几乎所有人身上留下饥饿和疲惫的明显痕迹，阿布·萨菲亚却似乎没有出现同样的身体衰退。相反，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对病人及其病情的深切关切。

护士安瓦尔·马斯里说，2024年10月23日晚上10点左右，阿布·萨菲亚被告知医护人员必须撤离医院。她说，医疗团队、病人及其陪护人员被命令在医院接待处入口集合，以色列士兵驻守在那里，另一些士兵则分布在上层楼层。

据马斯里说，阿布·萨菲亚是以色列军队与医院医疗团队之间的联络人。她说，当士兵召唤他而他没有立即回应时，他遭到了肢体殴打。

“侯萨姆医生遭到直接威胁和撤离医院的压力，但他拒绝了。每次受到威胁或被迫离开时，他都坚持说，医院是一处医疗设施，其目的是为病人和伤者提供救治。”她补充道。

在这段时间里，以色列持续把人道工作者、医护人员和记者作为攻击目标，阿布·萨菲亚医生和他的同事也在其中。2024年11月下旬，阿布·萨菲亚在一次四旋翼无人机袭击中受伤，此后行走时不得不使用拐杖。

在阿布·萨菲亚被捕的那次突袭之前的几周里，卡迈勒·阿德万医院屡遭炮击和火灾。尽管遭受破坏，他和留下的医护人员仍不知疲倦地修复损毁、维持医院运转。

这家医院此前曾在2023年底的一次地面进攻中遭到闯入。那次袭击之后，阿布·萨菲亚带头努力修复医院、恢复医疗服务，尽管困难重重。

在他被捕前的最后一次突袭中，阿布·萨菲亚遭到直接威胁和一再的撤离命令。他拒绝抛下医院或病人，而是选择与医疗团队守在一起，直到被以色列军队拘押。

2024年11月29日，护士卡赫卢特在医院内为病人提供医疗救治时被杀害。当我读到他遇难的消息时，我哭了，并问自己：他为什么会被杀害？他唯一的“罪行”难道就是为伤者和病人提供医疗救治吗？

很快，卡迈勒·阿德万医院的医护人员将引来更多关注。2024年12月27日，阿布·萨菲亚被捕。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显示，他独自走过被摧毁医院的废墟，身穿医护制服，在被捕前朝一辆军车走去。

那张照片令人心痛：一名医生穿着象征着救死扶伤使命的医护服装，四周却是一片废墟。时至今日，以色列仍指控阿布·萨菲亚为“非法战斗人员”。人权组织批评这一称谓，因为它允许长期关押，并限制被拘押者获得基本的法律保障。

被捕之后，阿布·萨菲亚从公众视野中消失。那个曾一再向外界呼吁救治病人、揭示医院内医疗资源匮乏的声音被压制了。

他的律师纳赛尔·欧达表示，以色列当局于2026年6月3日将阿布·萨菲亚转入单独监禁，并形容这是一种严酷对待。2026年6月10日，一张阿布·萨菲亚的照片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照片中他被戴上手铐，体重下降，显露出疲惫的迹象。在一次庭审中，他说：

我是一名儿科医生。我为病人和伤者提供医疗救治和服务。我按照人道标准和法律开展工作。对我的拘押是任意和不公正的，我要求立即释放我。

侯萨姆·阿布·萨菲亚医生因拒绝抛下病人、坚持继续履行医疗职责而被捕。如今，他仍被关押，与他一生致力于救治的病人隔绝。

作者：奥胡德·纳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