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今天接着聊《真心直说》第六章"真心在迷"。上一章讲了真心体用——体是寂静不动，用是随缘显现，体用不二。然后有人提出了一个特别实在的问题。
引出原文
或曰：真心体用，人人具有，何为圣凡不同耶？
翻译一下：有人问了——真心有体有用，说得这么玄乎，说人人都有。那问题来了，既然人人都有，为什么还有圣人和凡夫的区别？为什么佛是佛，我是我？我这天天焦虑、失眠、跟老婆吵架、为房贷发愁的人，跟释迦牟尼佛、跟六祖慧能、跟历代祖师，真的是一回事吗？
这问题你一想就觉得挺对，如果真心人人都有，那我怎么没感觉到？我怎么还是这么痛苦？我怎么还是这么烦恼？我怎么还是没有开悟？
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过？你说人人都有佛性，那我佛性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呢？我每天照镜子，看见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张三李四，没看见头顶放光、脚踩莲花啊。
好，知讷禅师回答了。我们看看他怎么说的。
曰：真心圣凡本同，凡夫妄心认物，失自净性，为此所隔，所以真心不得现前。但如暗中树影地下流泉，有而不识耳。
知讷禅师说：真心这个东西，圣人和凡夫本来是一样的，没有两样。没有说佛的真心大一点、亮一点，凡夫的真心小一点、暗一点。没有这回事。真心就是真心，平等平等，毫无差别。
那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呢？关键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妄心认物，失自净性"这六个字上。
什么叫"妄心认物"？就是说你用你的妄想心去认取外头的各种东西。什么意思？我举个例子。你看到一部好车，你的心就跟着那个车跑了——"哇，这车真漂亮，我得买一辆"。你看到一个美女，你的心就跟着那个美女跑了——"哇，真好看，要是能认识就好了"。你听到别人批评你，你的心就跟着那个批评跑了——"他凭什么这么说我？真气人"。
这就是"认物"——你的心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被各种东西牵着走，像一只小狗，谁扔个骨头它就跟着谁跑。
那什么叫"失自净性"呢？不是说你的清净自性真的丢了、没了。是说你自己没认出来，好像丢了似的。就像你把手机拿在手里，却满屋子找手机——"我手机呢？我手机呢？"其实就在你手上。这叫"失"，不是真失，是你不认识。
所以真心为什么不能现前？不是因为真心不在了，是你被妄心隔住了。这个"隔"字用得好——不是没有了，是中间隔了一层。就像你戴着墨镜看世界，不是世界变黑了，是墨镜的颜色把世界给"隔"住了。你摘了墨镜，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然后知讷禅师打了两个非常妙的比喻。
"暗中树影，地下流泉"——你不认识它，但它一直在
但如暗中树影，地下流泉，有而不识耳。
第一个比喻：黑暗中的树影。你想想看，一棵大树站在那儿，月光下投下影子。但如果你在完全的黑暗中，你根本看不见这个影子。你能说树影不存在吗？树影明明就在那儿，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第二个比喻：地下的泉水。你脚下可能就有一汪清泉，在土地下面流淌。但你站在上面，什么都感觉不到。你能说泉水不存在吗？泉水明明就在那儿，只是你觉察不到而已。
这两个比喻太妙了。真心就是这样——"有而不识"。它在那儿，从来没离开过，但你就是不认识它。
你说"我没感觉到真心"，这不代表没有。你感觉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能感觉到空气吗？你能感觉到地球在转吗？你能感觉到你的细胞在分裂吗？感觉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真心也是这样。它太近了，近到你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就像鱼意识不到水，就像人意识不到空气。你要问一条鱼"水在哪儿？"鱼会一脸懵——"什么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了，上面是知讷禅师自己的解释。下面他又引用了《圆觉经》里面一个特别著名的比喻，把这个问题讲得更透彻了。
摩尼宝珠的比喻
故经云：善男子，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诸愚痴者，见彼摩尼，实有五色。
善男子，圆觉净性，现于身心，随类各应。彼愚痴者，说净圆觉，实有如是身心。自性亦复如是。
这段话出自《圆觉经》。我们来一句一句地拆开讲。
"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摩尼宝珠，是古代传说中一种神奇的宝珠，也叫如意宝珠。这种珠子本身是清净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但它有一个特点，就是它能够映现周围的各种颜色。它放在红色的布上，它就映出红色；放在蓝色的布上，它就映出蓝色；放在黄色的布上，它就映出黄色。随着方向和位置的变化，它映现出不同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