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话】淞沪会战时，蒋介石宣称“非仅为中国，实为世界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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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

“七七事变”后的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了著名的“最后关头”演说和《对卢沟桥事件之严正声明》。他指出：再没有妥协的机会，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他还说：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但是仅仅过了6天，在7月23日的会议上，蒋介石就开始研究宋哲元之前与日方达过的协议。协议内容有三条：第二十九军向日军道歉，处分责任者；中方撤退卢沟桥周围驻军，改由保安队维持治安；中方并保证取缔蓝衣社及一切抗日团体。

• 蓝衣社（黄埔系，胡宗南、戴笠等）一度为国民党三大派系之首，其它两个是CC系（陈立夫、陈果夫兄弟）和政学系（张群、熊式辉等）。蓝衣社核心组织是“力行社”（全名为“三民主义力行社”）。最初，一些忧国忧民的黄埔军校才俊在日留学期间发现日本侵华迫在眉睫，而内患积重、内乱不已的政府国民对此竟熟视无睹，于是就结成社团，锋芒直指贪官污吏、日寇汉奸。
  蓝衣社的成立是在1932年，其主旨是强调拥护蒋介石以建立其“在全国人心目中的至高权威和信仰中心”。蓝衣社是个反共组织，戴笠是主要成员之一。后来，蓝衣社的发展壮大让蒋介石深感不安。1938年、蓝衣社被解散改编。

研究来、研究去，最后蒋介石通知宋哲元：所拟三条，倘兄已签字，中央尚可同意，与兄共负其责。

于是，一周前，还高调表明强硬立场的蒋介石就这样成为软蛋、向日军妥协了。为什么呢？原因只有一个，之前的强硬是唬人的，他压根儿没有做好和日本打仗的准备。

宋哲元

当然，之前，他敢于态度强硬的直接内因还在于：当时，在华北和日军对峙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连同地方保安部队，总兵力约有10万；而日军驻扎在华北的军队，仅有6000人。

可是，令蒋没想到的是，日军行动非常迅速。没几天，就有10个陆军师团、增兵到了华北。25日时，集结华北的日军兵力已达十万。26日开始，平津形势急转，日军大举进攻。29日，二十九军被迫撤出北平。至此，蒋介石为应对卢沟桥事变而构思的全部设想都落空了。接下来，他不得不着手考虑应对华北战争的全面爆发。

1937年8月8日，他以军事委员长名义发表了《告抗战全体将士书》，要求全军“要有牺牲到底的决心”，“努力杀贼，有进无退，来驱除万恶的倭寇，复兴我们的民族！”

但是，其老毛病总是改不掉，尽管口头上非常强硬，但蒋介石的内心里却是另外一套打算，他实际想的是以打促和。具体说来，就是他想在上海同日本开战，以此来刺激在上海有利益的各个西方列强，让他们出面来调停，顺势保全华北。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之前在上海、有过“一·二八事变”后“淞沪停战协定”的前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占领了中国东北地区的大量土地，并扶植前清帝溥仪建立满洲国。这一行动从一开始就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日本遂决定在上海这一国际大都市制造事端、以转移国际视线。

面对日本制造的种种事端，当时的国民政府一再退让。但即便如此，日军还是在1932年1月28日晚，突然向上海闸北的国民党第十九路军发起了攻击。十九路军奋起抵抗，与其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这就是“一·二八事变”。随后，日军多次增兵、3月2日攻占上海。

何应钦

上海是当时东方最大的经济、金融中心和贸易港口，是西方列强在华利益最集中的地方。日军对上海的进攻，直接危害了各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因此他们纷纷向日本施加压力。比如：

• 1932年2月2日，英、法、美、意四国联合提议中日双方停火，并谴责日本违背了国联盟约、非战公约等国际公法；
  英美共同抗议日本把公共租界（1863年9月20日，原上海英、美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当作作战基地；
  英国增兵上海，军舰达10艘，兵员6000余人。美国几乎将其在亚洲的全部军舰集中上海，达17艘。法国在上海的兵力也增至3000余人；
  国际联盟（国联）决定，在3月3日召开日内瓦缩军会议时，召开特别大会讨论上海问题；
  

在西方列强的干预下，1932年5月5日，中日双方代表签订《上海停战协定》。于是，“一·二八事变”，让蒋介石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在北方打仗，国际上是不大注意的；上海是一个国际市场，在上海打仗，就容易引起国际注意”。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是引起西方列强注意，他们就会出面调停；只要是列强调停，日本就不敢胡来蛮干；双方就可以“各让一步”，签订一个面子上不算太难堪的停火协议。有了列强调停，就不至于从日军那里，再蒙受到塘沽协定（1933年）、何梅协定（1935年）之类的屈辱。这是蒋介石的想法。

鉴于这种考虑，事实上、早在1936年时，蒋介石就有在上海和日军打一仗的想法，并且当时也给何应钦、冯玉祥、黄绍竑等人说过。只是，后来因为军事上一直没有准备好，而一拖再拖。

“七七事变”后，上海局势随之紧张起来，不能再拖了。蒋介石开始考虑将这一计划付诸实施。他的具体设想是，集中陆军兵力歼灭上海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海军堵塞江阴、全歼日军长江舰队。

张治中

想法是不错的，但在当时有一个问题：根据“一·二八事变”后中日双方签订的《淞沪停战协定》，中国不得在上海至苏州、昆山一带地区驻军，而日本则可以驻军。鉴于此，时任京沪警备司令的张治中，向蒋建议：派遣正规部队化装成保安队员进驻虹桥机场，以防止日军在战时夺取这一战略重地。

该建议得到蒋介石的同意。8月9日，日本海军中尉大山勇夫等两人驾车闯入上海虹桥机场挑衅，被驻军保安队（实为正规部队陆军士兵）击毙。尽管此事属于突发事件，并非中日两国蓄意而为。但在当时，中日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无疑就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事件发生后，日方提出要“中方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防御工事”。遭到拒绝后，日军开始向上海增兵。得知日本将要向上海增兵的消息之后，蒋介石费了一番斟酌，于11日电话密告张治中：“中央决心围攻上海。”

8月13日夜，日本海军第3舰队司令长谷川下令对虹桥机场等地发动空袭；日本近卫内阁发表帝国政府声明：要对南京政府“断固膺惩”（坚决惩处）

由于东海台风，日军空袭延迟到14号。同样在13号晚上，蒋介石命令张治中14日拂晓对日军发起攻击，同时命令空军出动轰炸，命令海军协助封锁江阴。

“大家都把这一次淞沪会战称为‘八一三’战役，实际上8月13日并未开战，不过是两军对垒，步哨上有些接触，而正式的开战是8月14日。”张治中后来在其回忆录里特地解释了这一点。

“本军决于本日午后5时，对敌开始攻击。”在南京的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里，留存着张治中在8月14日当天致蒋介石、何应钦的密电。

14号，中国军队对上海市区的敌人发动全面进攻，淞沪会战开始。当日，在中国空军的轰炸中，有两枚炮弹落于英法租界内，“各国责难备至，且有干涉我沪战之势”。

蒋介石听到消息后，还颇有庆幸之情，以为西方列强马上就会出来调停。所以，在日记中，蒋介石不无兴奋地写道：“惟望神圣佑我中华，使我沪战能急胜也。”

淞沪会战中的四行仓库

14日晚，蒋介石发布《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布中方决心要在上海向日实施作战。在声明中，他详尽地解释了中方无法依照《淞沪停战协定》的规定、回避与日军接触的种种不得已。并称：“中国之领土主权，已横受日本之侵略；国联盟约、九国公约、非战公约，已为日本破坏无余。……吾人此次非仅为中国，实为世界而奋斗；非仅为领土与主权，实为公法与正义而奋斗。”

“淞沪会战”最初阶段，中国军队兵力上占据优势，一度进展顺利。尽管蒋介石对张治中不能迅速围歼数千日军颇为不满，但得知英、美、法三国政府已提出将上海作为中立区、中日双方军队撤出上海的建议后，仍表示深感庆幸。

他当即命令张治中暂停进攻，并乐观地估计：“敌或有退却可能”。蒋还根据自己所了解到的日本政府的情况，认定“倭军恐慌万分，其国内陆海军意见纷歧，政府内部不能一致，已陷于进退维谷之势”。

进而，他考虑“英国提议调解，可运用之，使倭得转圜离沪，以恢复我经济策源地乎？”然而，到了8月21日晚，蒋介石得到消息，日本政府已经拒绝英国调停。

这让蒋极为沮丧，“忧心倍增”。他不得不马上找到苏联驻华大使，通知对方中方决定在签订互不侵犯条约问题上作出让步，同意立即签约，以换取苏联对华提供军事援助物资。

记得，主席有过“不要打无准备之仗，不要打无把握之仗”的说法。但是，蒋介石策划的淞沪会战，就是准备不足、也非真正有把握的仗。

蒋介石原本希望英国的力量可以提供帮助，但以英国多年来在亚洲地位之下降和日本对英的不以为然，让蒋开始没有把握，“未知英国取何种态度耳”。但是，如同“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狗也改不掉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的做派。直到后来，日军的增援部队大批抵达，中方防线开始动摇之际，蒋介石仍寄望于列强的出面调解。

8月21日，中国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由于顾虑这个条约可能在英美政府心中产生负面影响，蒋介石主动约见了英国记者，解释这个条约不含任何政治意味。并且，他再度强调了中国政府对英美作用的高度重视。

他专门指出：“国际间对于现时中日两国不宣而战之战争，有干涉之必要。”再不干涉，不仅对中国不利，而且对国际都有损害。故“此种国际干涉，非完全为中国，实为谋国际整个之安全”。

由此可见，蒋介石发动的淞沪会战，尽管不否认有保全国土的目的，但是，这张战斗的本质，从开始就注定了只是蒋介石向西方列强、尤其是美英争取外交支持和同情的一场政治战、外交仗而已。

三个月后的11月8日晚。蒋介石下令全面撤退，所有部队撤出上海。11月13日，国民政府发表告全体上海同胞书：……国军以60%的精锐部队损失殆尽的代价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话语。

可是，蒋介石发动这场在会战的目的，是为了打破“日军三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吗？！如去无语。

后及

如去写成此文后，忽然想起来鲁迅先生在纪念“九一八事变”三周年之际写的一篇文章“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时感慨良多，故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