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亲手抓捕杀害徒弟的毒贩,行刑前对方突然要喝水,三停五口的动作,令刑警队长冷汗直流:这个动作是卧底暗号!
“队长,时间到了,他临走前非要见您一面,说想喝口水。”
刑警队长铁青着脸推开会见室的门,死死盯着眼前的死囚。
这个亲手被他抓捕、残忍杀害了他爱徒的毒枭,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磊一言不发地递过纸杯,男人双手捧住,却没有急饮。
他端杯一停,饮一口;二停,饮两口;三停,再饮两口。杯底见空,一套行云流水的“三停五口”饮水法,却让陈磊如遭雷击,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套诡异而隐秘的动作他太熟悉了,那是警校内部仅限极限情况下传递绝密情报的——卧底生死暗号!
看着眼前即将被押赴刑场的男人,陈磊握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如果这个所谓的“毒枭”才是真正的卧底,那当年死在自己怀里的徒弟究竟是谁?
而那个真正躲在暗处、操控一切还活着走出来的毒蛇,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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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给我倒碗水。"
戴着手铐脚镣的男人跪在河滩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端起白瓷碗,喝了一口。
又一口。
再一口。
三口下去,他停了。
把碗放下,喘了口气。
然后又端起来,还是三口。
停。
第三次端起来,还是三口。
旁边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站在十米外的陈磊,腿一下子软了。
他干了十九年刑警,见过太多场面。
可这个喝水的动作,他这辈子忘不了。
三次停顿,每次三口。
三停三口。
这是十五年前,他师父老周亲手教的暗号。
只在一种情况下用。
自己人被当成犯人,要上刑场的时候。
陈磊现在站在城南那片河滩上。
十一月底的早晨,天刚蒙蒙亮。
河滩上长满了枯芦苇,风一吹,沙沙响。
今天要执行死刑的人叫孙培东。
四十三岁,初中文化,早年跟着一个叫"北岭帮"的贩毒团伙干了十几年。
五年半前那起案子,证据链完整,他自己在法庭上一个字没说。
等于认了。
这人杀过三个缉毒警。
其中一个叫马刚,是陈磊带了六年的徒弟。
陈磊到现在都记得马刚出事前跟他说的话。
"师父,我媳妇有了,过年办酒,您来当证婚人。"
陈磊说好。
后来马刚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脸上盖着白布。
马刚他妈从乡下赶过来,抓住陈磊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陈队长,我儿子走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为啥死的?"
陈磊没答上来。
现在,害死马刚的人就跪在二十米外。
法官念完判决书,轮到陈磊下命令了。
他刚要开口,孙培东突然抬头。
"给我碗水。"
现场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向陈磊。
陈磊点了头。
死人最后的要求,不过分就满足。
年轻法警端了碗水过去。
孙培东戴着手铐,双手捧碗。
他喝得很慢。
一口,两口,三口。
停了。
放下碗,喘口气。
又端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停了。
第三次端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陈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孙培东的动作,脑子里像被人砸了一下。
三停三口。
这个动作太熟了。
熟到他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十五年前,市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
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蝉叫个不停。
他师父老周把他拉到树荫底下,说了很久。
那时候禁毒的形势比现在乱得多。
卧底一旦暴露,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老周说得很认真。
"磊子,得有个办法。万一到了绝路上,能给自己人留个信号。"
他们前后想了四五个方案,最后定了"三停三口"。
老周当时的原话。
"这个暗号,只在一种情况下用。咱们的人被自己人当成罪犯,要上刑场的时候。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记住了,一辈子别忘。"
陈磊当然记得。
他后来当了教官,把暗号教给了六个人。
那六个人的脸,他一个一个都记得清。
可这里头,绝对没有眼前这个人。
孙培东的档案他翻过不下二十遍。
四十三岁,初中都没毕业,早年混社会,后来跟了北岭帮。
心狠手辣,手上沾过血。
五年半前那起案子,他自己在法庭上一言不发,等于认了罪。
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三停三口"。
陈磊的手开始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人渴了喝水,喝几口停一下,太正常了。
是自己想多了。
"陈队?"
副手赵坤在旁边小声喊他。
"时间到了。"
陈磊抬头,看见孙培东已经喝完水,正把碗还给法警。
还碗的时候,孙培东转过头,往陈磊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
平得像河滩上那滩死水。
但陈磊在那眼神里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期待。
又像是托付。
还有一点最后时刻才会有的求生的意思。
就那一眼,陈磊的脑子彻底乱了。
"准备。"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号施令。
那声音干巴巴的,不像他自己的。
法警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跪在地上的人。
陈磊站在侧面,能看清孙培东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河滩上的沙地。
下巴微微抬着,像是认了命。
可刚才喝水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转。
三次,每次三口。
动作的节奏,停顿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等一下!"
陈磊突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警的枪口往下低了低,但没放下。
赵坤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陈队,怎么了?"
陈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个人喝水的方式像个暗号。
说这个暗号是十五年前定的,只有不到七个人知道。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监督这次行刑的是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姓方,叫方志远。
方志远走过来,皱着眉。
"陈队长,什么情况?"
"我……"
陈磊额头冒汗了。
"我觉得……得再核实一下犯人的身份。"
方志远脸色不好看了。
"判决书都念了,人也验过了,还核实什么?"
"陈队长,这不是闹着玩的。"
"就五分钟。"
陈磊声音发干。
"给我五分钟,我打个电话。"
方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跪在那儿的孙培东。
最后摆了摆手。
"快点,这么多人等着呢。"
陈磊走到一边,掏出手机。
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把通讯录调出来。
他找到"周德厚"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楚的声音。
"喂?"
"周叔,是我,陈磊。"
陈磊转过身,背对着河滩那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执行任务,有个紧急情况。"
"犯人……犯人临刑前要喝水,他喝水的动作,是三停三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陈磊以为断线了。
"周叔?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周德厚的声音很慢。
"你再说一遍,怎么个三停三口法?"
陈磊把刚才的情景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没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可这个人叫孙培东,是五年半前那起大案的毒贩,卷宗我看了无数遍,不可能是咱们的人。"
"周叔,当年那六个人里,有没有人后来改过名字,或者……整过容?"
周德厚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久到陈磊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周叔?"
"陈磊。"
周德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你听我说。"
"现在,马上,要求暂停执行。"
"不管用什么理由,必须暂停。"
"可方检那边……"
"我去打招呼。"
周德厚说得很硬。
"你等着,我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在这之前,人绝对不能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挂了电话,陈磊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孙培东喝水的样子。
一会儿是马刚躺在停尸房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十五年前周德厚在小树林里跟他说话的样子。
"陈队?"
赵坤又过来了。
"方检问怎么样了。"
陈磊转过身,走回河滩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方检,接到上级电话,要求暂停执行,需要进一步核实。"
方志远脸色一下子黑了。
"上级?哪个上级?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是周德厚周叔。"
陈磊说。
听到这个名字,方志远的表情变了一下。
周德厚虽然退休好几年了,但在系统里的威望还在。
方志远盯着陈磊看了几秒,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陈磊走到孙培东面前。
孙培东还跪着,低着头。
陈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你是谁?"
孙培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东西,陈磊看懂了。
有释然。
有疲惫。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你到底是谁?"
陈磊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颤。
孙培东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时方志远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走到陈磊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火。
"周叔说的情况我知道了。"
"但陈队长,我得提醒你,这个人罪证确凿,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要是搞错了,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
陈磊说。
"给你五十分钟。"
方志远看了眼手表。
"五十分钟后,要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人身份有问题,执行继续。到时候谁来说情都没用。"
"明白。"
方志远挥了挥手。
法警把孙培东从地上拉起来,带回车里去了。
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陈磊走到河堤边上,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着。
赵坤走过来,也点了根烟,俩人并排站着,看着河面上漂着的碎冰。
"陈队。"
赵坤抽了口烟。
"你真觉得这人……是咱们的同志?"
"我不知道。"
陈磊实话实说。
"但他那个喝水的动作,太准了,准到不可能是巧合。"
"万一是有人把暗号泄露出去了呢?"
陈磊摇头。
"这个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七个。而且它只在一种情况下用,就是咱们的人被自己人误判的时候。泄露出去了,对谁有好处?"
赵坤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抽了半根,他才又开口。
"可如果他真是卧底,那五年半前那起案子怎么回事?马刚他们三个,真是他杀的?"
这也是陈磊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孙培东是卧底,他为什么要杀警察。
卧底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伤害自己人。
除非……除非那三个人,不是自己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磊就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响了。
陈磊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是周德厚。
"陈磊,你听好。"
周德厚的声音很急。
"你现在马上回市局,去档案室,找一份编号'JM037'的绝密档案。密码是你学暗号那天的日期,年月日六位数。"
"周叔,那里面是什么?"
"你看完就知道了。"
周德厚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还有,陈磊,这件事你不要声张。看完档案后给我打电话,不要用你现在的手机,去找个公用电话打给我,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陈磊跟赵坤交代了几句,让他在这儿盯着,自己开车往市局赶。
早高峰刚开始,路上堵得厉害。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不停地转。
JM037。
这个编号他有点印象。
两三年前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好像见过,但当时标注的是"永久封存,非授权不得调阅"。
他那时候也没多想,绝密档案多了去了,不少都是陈年旧案。
可现在周德厚让他去看这个,说明这档案跟孙培东有关。
车好不容易挪到市局,陈磊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
档案室在一楼最里头,管档案的是个姓孙的大姐,大家都叫她孙姐。
孙姐正在吃早饭,看见陈磊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陈队?这么早,有事啊?"
"孙姐,我调份档案。"
陈磊说着就往里走。
"哎你等会儿,登记本在这儿呢,你得先登记……"
"急事,回头补。"
陈磊已经进了里间的档案库。
绝密档案都在最里面的铁柜子里,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三个人保管。
陈磊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有其中一把。
他打开自己负责的那把锁,又去值班室拿了另外两把钥匙的备用件。
这是规矩,三个人不能同时不在岗,所以常年备着一套备用钥匙在值班室。
三把锁都打开,铁柜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一排排的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
陈磊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划过,最后停在"JM037"上。
他把档案袋抽出来。
不厚,摸着里面就薄薄的几张纸。
档案袋的封口是用线缝死的,上面盖着红色的"绝密"章,还有"永久封存"的字样。
陈磊找了把剪刀,把线拆开。
手有点抖,剪了两次才剪断。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是几页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很干净,眼神里有光。
陈磊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沉。
这张脸他认识,虽然比现在年轻很多,但他认得出来。
这是孙培东,或者说,是孙培东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的不是孙培东。
那行钢笔字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钱志勇,警号060312,2005年9月入警。
钱志勇。
陈磊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十五年前,在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里,周德厚让他教暗号,当时是有六个学员。
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就拿着本子记。
那个人,好像就叫钱志勇。
他那时候还问过周德厚,这人是谁。
周德厚说,是别的部门来学习的,让他跟着听听。
后来培训结束,这个人就不见了。
陈磊那会儿忙,也没多问。
原来他叫钱志勇。
陈磊颤抖着手,翻开下面的材料。
第一页是个人简历。
钱志勇,1982年生,2005年从警校毕业,分配到禁毒总队。
后面一大段,是他在禁毒总队的工作表现,评价很高。
再往后翻,是一份调令。
2009年,钱志勇被抽调参与一项"特殊任务",具体任务内容没写,只写着"即日起脱离原单位,档案封存,启用新身份"。
新身份是什么,也没写。
但调令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示,是周德厚的笔迹。
"此去凶险,盼平安归。若遇绝境,可用'三停三口'。"
陈磊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是任务进展报告,很简略,只说"已成功打入目标团伙内部",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12年。
2012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情况说明,也是周德厚写的,日期是2014年3月。
上面写着。
"钱志勇同志自2012年11月起失联,疑似身份暴露,经多方探查未果,暂按失踪处理,其原身份档案永久封存,待后续。"
2014年3月。
那是五年半前那起案子发生前两年。
陈磊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联,失踪,永久封存。
这些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如果钱志勇就是孙培东,那他从2012年失联,到2014年档案被封存,这中间两年,他经历了什么。
又是怎么变成毒贩孙培东的。
还有五年半前那起案子。
如果孙培东是卧底钱志勇,那他为什么要杀马刚他们三个。
是不得已,还是另有隐情。
手机又响了。
陈磊看了眼,还是周德厚。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看到了?"
周德厚问。
"看到了。"
陈磊的声音发干。
"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志勇……孙培东,他真是咱们的人?"
"是。"
周德厚的声音很沉。
"2009年,我们盯上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叫'河北帮',这个集团很隐蔽,渗透不进去。"
"钱志勇那时候才二十七岁,主动申请去卧底。这一去,就是三年。"
"2012年,他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但情况很复杂,集团内部有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的人?"
陈磊心里一紧。
"内鬼。"
周德厚说得很直接。
"钱志勇在消息里说,他怀疑警队内部有人和毒贩勾结,但没说是谁。"
"那之后,他就失联了,我们再联系不上他。"
"直到两年后,2014年,西郊仓库那起案子,牺牲了三个同志,抓到的凶手,就是孙培东。"
"可您当时看了案卷,没认出他是钱志勇?"
"变了。"
周德厚叹了口气。
"我见过孙培东的照片,整张脸都动过,声音也变了,连眼神都不一样。我怀疑过,但没证据。"
"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牺牲的又是咱们的同志……我没办法开口说,这个人可能是咱们的卧底。"
陈磊不说话了。
他能理解周德厚的难处。
在那种情况下,凭一个怀疑,就要推翻铁证如山的案子,太难了。
"那现在怎么办?"
陈磊问。
"我已经跟上面汇报了。"
周德厚说。
"但需要时间核实。"
"你现在回河滩,无论如何要把人保住。我这边正在联系当年经手这个案子的其他人,看看还有没有知情的。"
"可方检只给我五十分钟。"
"拖。"
周德厚说得很硬。
"想办法拖,编理由,装病,什么都行。"
"钱志勇不能死。他死了,五年半前那起案子的真相,可能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陈磊挂了电话,把档案重新装好,锁回柜子里。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孙姐还在吃早饭,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
"陈队,没事吧?"
"没事。"
陈磊挤出个笑,快步往外走。
他回到车上,没马上发动,而是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
烟吸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
咳嗽完了,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周德厚说的是真的,那这五年半,钱志勇在监狱里,等着死刑执行,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非等到刑场上,用这种最冒险的方式。
除非,他不能说。
除非,他一说,就会有人死。
陈磊猛地坐直身体,发动车子,掉头往河滩开。
路上他给赵坤打了个电话。
"人还在吗?"
"在呢,在车里押着。"
赵坤的声音有点虚。
"方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陈队,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陈磊看了眼时间,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你帮我盯着,无论如何,在我回去之前,人不能动。"
"我尽量。"
赵坤的声音有点虚。
"但方检那边……"
"就说我找到新证据了,正在往回赶,让他再等等。"
挂了电话,陈磊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环城路上飞驰,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往后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回到河滩,已经是五十分钟后了。
方志远的脸色铁青,看见陈磊从车上下来,直接走了过来。
"陈队长,五十分钟到了,证据呢?"
"方检,再给我点时间。"
陈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查到一些新情况,这个孙培东,可能涉及到另一起大案,需要进一步核实。"
"什么大案?"
方志远盯着他。
"陈磊,我把话说清楚。这个人,是最高法院核准死刑的,今天必须执行。你要是拿不出确凿证据,光是'可能'、'也许'这种话,不好使。"
"我知道。"
陈磊说。
"但方检,万一错了,咱们杀的就是自己人。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方志远不说话了。
他盯着陈磊看了很久,然后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几口,他才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陈磊犹豫了一下。
周德厚让他不要声张,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说实话,方志远这关过不去。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
"这个人,可能是咱们的卧底。"
方志远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他盯着陈磊,眼睛瞪大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可能是卧底。"
陈磊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查了他的原始档案,他真名叫钱志勇,2009年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后来失联了。五年半前那起案子,可能有隐情。"
方志远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看着陈磊。
"你有多少把握?"
"七八成。"
"证据呢?"
"档案我看了,但按照规定,不能带出来。"
陈磊说。
"周德厚周叔可以作证,他已经往这边赶了。"
听到周德厚的名字,方志远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眼停在旁边的囚车,又看了眼表,最后叹了口气。
"我再给你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周叔要是没到,或者拿不出确凿证据,人必须执行。这是我的底线。"
"谢谢方检。"
陈磊走到囚车旁边,拉开车门。
孙培东——现在该叫他钱志勇了——坐在里面,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低着头。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陈磊一眼。
"钱志勇。"
陈磊叫了一声。
钱志勇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看着陈磊。
"我是陈磊,当年在警校,教过你暗号。"
陈磊钻进车里,在他对面坐下。
"你还记得吗,三停三口。"
钱志勇还是不说话。
"周叔在往这儿赶。"
陈磊继续说。
"他来了,就能证明你的身份。"
"你为什么不早说,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钱志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死更多人。"
钱志勇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们三个,必须死。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更多人。"
陈磊心里一紧。
"他们三个?你是说马刚他们?"
钱志勇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他把头转向车窗外面,看着河滩上枯黄的芦苇,眼神空洞。
"到底怎么回事?"
陈磊追问。
"五年半前那起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帮你。"
钱志勇转过头,看着陈磊,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
"帮我?陈队,你帮不了我。这个局,从我进去那天起,就解不开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解不开?"
"因为解局的人,已经死了。"
钱志勇的声音更低了。
"五年半前就死了。现在知道真相的,就剩我一个。我死了,这个局就结束了。那些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
"什么秘密?"
钱志勇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好像很累的样子。
陈磊还想问,但看他那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外抽烟。
赵坤走过来,小声问。
"问出什么了?"
陈磊摇头。
"他不肯说。"
"那怎么办?"
"等周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三十分钟,周德厚还没到。
方志远开始频繁看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磊心里也急,一遍一遍地看手机,但周德厚没来电话,也没发消息。
"陈队。"
赵坤小声说。
"方检那边我看快顶不住了,刚才检察院的几个人过去找他,说了半天,估计是催他。"
陈磊看了眼表,离方志远给的四十分钟期限,只剩八分钟了。
他走到方志远面前,还没开口,方志远先说话了。
"陈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四十分钟到了,人必须执行。这是程序,谁也不能破例。"
"方检,再等八分钟,就八分钟。"
陈磊急了。
"周叔肯定在路上,可能堵车了。"
"不行。"
方志远的态度很坚决。
"我已经破例一次了,不能再破例。这么多人看着,再拖下去,我没法交代。"
他转身,对着法警挥了挥手。
"准备执行。"
"方检!"
陈磊急了,一把拉住方志远的胳膊。
方志远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
"陈磊,我警告你,你再阻拦,我就以妨碍公务处理你。让开。"
法警打开了囚车的门,把钱志勇从车上拉下来。
钱志勇没挣扎,很配合地走到执行位置,跪下。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远处河面上飞过的几只水鸟。
陈磊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法警举起了枪,看着方志远举起手,准备下令。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可转来转去,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周德厚没来,他没有确凿证据,光凭一份十五年前的档案和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救不了一个死刑犯。
方志远的手举在半空中,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冲进河滩,车还没停稳,后门就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是周德厚。
"等等!"
周德厚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喊破了。
"枪下留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德厚跑到方志远面前,喘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塞到方志远手里。
"看……看看这个……这是……最高检的……紧急暂缓执行令……"
方志远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看看文件,又看看周德厚,最后看向还跪在那儿的钱志勇,半天没说话。
"方副检察长。"
周德厚喘匀了气,语气严肃起来。
"这个人不能杀,他是我们的人。五年半前那起案子另有隐情,这是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签发的暂缓执行令,请你立即停止执行。"
方志远拿着那份文件,手有点抖。
他看了看陈磊,又看了看周德厚,最后挥了挥手。
"解除执行,把人带回去。"
法警放下了枪。
法警把钱志勇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戴上手铐脚镣,押回车里。
钱志勇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在被押上车前,回头看了陈磊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解脱,还有深深的疲惫。
方志远走到周德厚面前,把文件递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得给我个解释。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带回去。"
"我会解释。"
周德厚说。
"但现在不行,人我先带走。具体的,等调查清楚了,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
方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相信您。但周叔,这事牵扯太大,您得尽快给我个说法。"
"我知道。"
周德厚走到陈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要不是你,今天就出大事了。"
陈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辆载着钱志勇的囚车开走,心里堵得厉害。
人虽然救下来了,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五年半前那起案子,三个牺牲的同志,钱志勇这五年半的卧底生涯,还有他说的那个"解不开的局"。
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且,这个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无法接受。
钱志勇被暂时关进了市局的地下看守所。
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戒备森严,一般人进不去。
周德厚带着陈磊办了手续,又亲自去看守所交代了看守的队长,一定要保证钱志勇的安全,除了他和陈磊,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周德厚说要请陈磊吃饭,俩人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上来,谁也没动筷子。
"周叔。"
陈磊先开口了。
"现在能说了吗,钱志勇到底是怎么回事,五年半前那起案子,到底有什么隐情?"
周德厚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陈磊,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陈磊,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至少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
"我明白。"
"钱志勇是2009年被我派出去的。"
周德厚开始讲,声音很低。
"那时候我们盯上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叫'河北帮',这个集团很隐蔽,渗透不进去。钱志勇当时年轻,有冲劲,主动申请去卧底。我考虑了很久,答应了。"
"他这一去,就是三年。"
"前两年,还能断断续续传回一些消息,虽然不多,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但从2011年开始,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2012年,他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但发现集团内部有我们这边的人。"
"内鬼?"
"对。"
周德厚点头。
"他在消息里说,这个内鬼地位很高,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机密。他正在查这个人是谁,但很危险,让我们不要主动联系他。"
"那之后,他就失联了。我们试了所有办法,都联系不上。当时我判断,他可能已经暴露,牺牲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2014年,西郊仓库那起案子。"
周德厚的声音更低了。
"当时我们得到线报,说河北帮有一批货要在仓库交易。我带人去蹲守,钱志勇——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牺牲了——突然出现,杀了我们三个同志,然后被当场抓获。"
"您当时没认出他?"
"没认出。"
周德厚摇头。
"他动了脸,连声音都变了。而且当时那种情况,谁能想到一个死了两年的人,会突然出现,还杀了我们自己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自己在审讯时一句话不说,等于是认了。这案子就结了。"
陈磊听着,心里发冷。
如果周德厚说的是真的,那钱志勇这五年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牺牲,自己还得背上叛徒的罪名,在监狱里等死。
"那他为什么不说?"
陈磊问。
"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因为他不能说。"
周德厚看着他。
"陈磊,你想想,如果他说了,他是卧底,那他杀的那三个人怎么回事,他得解释。为什么杀自己人,解释的过程中,就会牵扯出内鬼。而那个内鬼,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在听审,在看着。他说了,内鬼就会知道他已经掌握了线索,就会灭口。不只是灭他的口,可能还会灭其他知情人的口。"
陈磊不说话了。
他想起钱志勇在囚车上说的那句话。
说了,会死更多人。
"所以他就这么扛着?"
陈磊觉得喉咙发干。
"扛了五年半,等着上刑场?"
"对。"
周德厚点头。
"所以他只能用那种方式求救。在最后时刻,用只有我和你知道的暗号。他在赌,赌你还记得,赌你会救他。"
陈磊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手。
他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手,擦了半天,手还在抖。
"那现在怎么办?"
他问。
"现在,我们要重启调查。"
周德厚说。
"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内鬼还没揪出来,钱志勇还活着,这对内鬼来说是个威胁。我们要保证钱志勇的安全,同时,要查清楚五年半前那起案子的真相,还有,揪出那个内鬼。"
"怎么查?"
"从钱志勇入手。"
周德厚说。
"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但他现在不肯说,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他怕说了,内鬼就会知道,就会采取行动。所以,我们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怎么取得?"
"帮他。"
周德厚看着陈磊。
"陈磊,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你是唯一一个他可能还信任的人,因为你还记得那个暗号,你救了他。你去跟他谈,问出他知道的一切。但记住,要小心,非常小心。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陈磊点了点头。
他知道危险,但他没得选。
如果钱志勇真是卧底,那这五年半他受的苦,他背的骂名,得有人帮他讨回来。
如果五年半前那起案子真有隐情,那牺牲的三个同志,也不能白死。
"我干。"
陈磊说。
周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俩人默默地吃了会儿饭,但谁都吃不下。
最后周德厚放下筷子,说。
"陈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家里人。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吃完饭,周德厚先走了。
陈磊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又点了根烟。
他想起五年半前,马刚牺牲后,他去马刚家里,看到马刚的母亲抱着儿子的照片哭。
那时候他发誓,一定要抓住凶手,给马刚报仇。
可现在,凶手可能不是凶手,而是自己人。
而真正的凶手,可能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藏在自己身边。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第二天一早,陈磊去了看守所。
钱志勇被关在单间里,条件比普通监室好点,有张床,有个小桌子,还有个马桶。
陈磊进去的时候,钱志勇正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一小块窗户发呆。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了陈磊一眼,又转回去了。
"钱志勇。"
陈磊叫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钱志勇没应。
"周叔都跟我说了。"
陈磊继续说。
"我知道你这五年半不容易,但现在你安全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钱志勇还是不说话。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陈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
"但你想过没有,你扛了五年半,等的就是今天。现在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钱志勇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很沙哑。
"我说了,你们信吗?"
"我信。"
陈磊看着他。
"我要是不信,昨天就不会救你。"
钱志勇转过头,看着陈磊。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看了很久,他才说。
"陈队,你知道我这五年半是怎么过的吗?"
"在监狱里,所有人都骂我是杀人犯,是毒贩。同监室的人打我,骂我,我一声不吭。因为我不能吭声,我一吭声,就可能说漏嘴,就可能前功尽弃。"
"我理解。"
"你不理解。"
钱志勇摇头。
"没人能理解。你们在外面,有家有口,有同事有朋友。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是谁,我都快忘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着天花板,会想,我到底是谁,是钱志勇,还是孙培东,是警察,还是罪犯。"
陈磊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承诺的话太重。
他只能听着。
"五年半前那起案子。"
钱志勇继续说。
"我不是故意要杀他们,但我没办法。马刚,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是内鬼的人。那天在仓库,他们不是去抓毒贩的,是去杀我的。"
陈磊心里一紧。
"杀你?"
"对。"
钱志勇点头。
"我暴露了,内鬼知道我是卧底,让他们三个来灭口。我如果不先动手,死的就是我。而且我死了,就没人知道内鬼是谁,河北帮就会继续逍遥法外。"
"所以我杀了他们,然后故意被抓。因为只有进了监狱,我才能活下来。在外面,我活不过三天。"
"内鬼是谁?"
钱志勇笑了,笑得很难看。
"陈队,你真想知道?"
"想。"
"知道了,你可能就没命了。"
钱志勇看着他。
"这个内鬼,地位比你想象的高。高到你动不了他,高到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消失。"
陈磊盯着钱志勇。
"是谁?"
钱志勇不说话了。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扇小窗户。
看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说了三个字。
陈磊听到那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钱志勇,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钱志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可能。"
陈磊脱口而出。
"我也希望不可能。"
钱志勇说。
"但这就是事实。我这五年半在监狱里,想了很多。为什么我的身份会暴露,为什么我传回的消息会石沉大海,为什么我求救的信号没人回应。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上面有人不想让我活。"
"证据呢?"
"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钱志勇摇头。
"但我有线索。五年半前,我在河北帮卧底的时候,接触过一批账本,那上面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有几笔钱,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就是这个人。"
"账本在哪?"
"丢了。"
钱志勇说。
"我当时把账本拍了下来,存进了一个U盘,想找机会送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就暴露了。U盘被我藏在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但那个地方,我现在去不了。"
"在哪?"
钱志勇说了个地址。
陈磊记下了,是个老城区的筒子楼,具体门牌号钱志勇也说了。
"那个U盘里,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陈磊问。
"还有一份名单。"
钱志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河北帮在咱们这边的关系网,哪些人收了他们的钱,帮他们办事,都在上面。我粗略看了一下,上面有五六个人,都是系统里的,有的地位还不低。"
陈磊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钱志勇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太大了。
牵扯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串。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磊问。
"因为以前说了也没用。"
钱志勇看着他。
"陈队,我实话跟你说,我本来没打算活。在刑场上用那个暗号,是我最后一搏。成了,我活。不成,我死。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但我没想到,你真救了我。既然活了,我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那个U盘,你得去取出来。取出来,交给周叔。但别经其他人的手,特别是这个人——"
他又说了那个名字。
"一定要小心。"
钱志勇盯着陈磊,眼神很认真。
"这个人很警惕,你一动,他可能就知道。取U盘的时候,别被人盯上。取到了,也别马上交给周叔,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尾巴。这件事,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输不起。"
陈磊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钱志勇还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小窗户,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
"钱志勇。"
陈磊说。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钱志勇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磊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钱志勇说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那是真的,那这五年半来,他们所有人,都在被这个人耍得团团转。
而牺牲的同志,死得不明不白。
而钱志勇,受了五年半的冤屈,差点被自己人打死。
这个世界,太黑了。
陈磊没回局里,直接开车去了钱志勇说的那个地址。
那是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只剩几户还没谈妥条件的钉子户。
楼很旧,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垃圾,一股霉味。
钱志勇说的门牌号在五楼。
陈磊爬上楼,找到那扇门。
门是旧的木门,锁已经锈死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当年在警校学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捅咕了几下,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灰尘味,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钱志勇说U盘藏在客厅吊顶的灯罩里。
陈磊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灯罩拧下来。
灯罩里果然有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小东西。
他拿下来,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个黑色的U盘,很小,不起眼。
他把U盘装进口袋,把灯罩装回去,从椅子上下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陈磊心里一紧,赶紧躲到门后。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一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
鞋的主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磊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快步下楼,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开出去老远,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后视镜,没车跟着。
但他不放心,又绕了几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把车开回市局。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周德厚那儿。
周德厚在办公室等他,看他进来,关上门,拉上窗帘。
"拿到了?"
"嗯。"
陈磊把U盘掏出来,放在桌上。
周德厚接过U盘,插进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来,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窗口。
周德厚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他看向陈磊。
"钱志勇说密码了吗?"
"没说。"
"那可能在他脑子里。"
周德厚拔下U盘,收进抽屉里。
"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破解。"
周德厚说。
"这期间,你什么都别做,就当不知道这件事。钱志勇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也小心点,最近别单独行动。"
"周叔。"
陈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钱志勇说的那个人,您觉得……可能吗?"
周德厚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说。
"陈磊,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得相信,最不可能的事,往往就是真相。但这件事,没证据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你先回去吧,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陈磊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钱志勇说的那个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还一起办过案,一起吃过饭。
那个人在系统里名声很好,有能力,有魄力,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
他不敢想。
下午,陈磊去看了钱志勇一次。
钱志勇的状态比早上好点,至少愿意说话了。
陈磊把取到U盘的事跟他说了,钱志勇听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密码是多少?"
陈磊问。
"我生日,倒过来。"
钱志勇说。
陈磊记下了。
从看守所出来,他给周德厚发了条信息,把密码说了。
周德厚回了个"收到",就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陈磊照常上班,下班,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天下午,周德厚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严肃。
"U盘破解了。"
周德厚说。
"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部分。钱志勇没撒谎,账本是真的,名单也是真的。"
"上面的人,有几个你已经知道了,但有几个,我没想到。那个人……在名单上吗?"
"在。"
周德厚点头。
"而且不止他一个。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钱志勇说得对,我们动不了,至少现在动不了。"
"那怎么办?"
"得往上报。"
周德厚说。
"但报给谁,是个问题。我们现在不知道,上面的人,哪些是干净的,哪些不干净。报错了,打草惊蛇,我们都得完蛋。"
陈磊不说话了。
他知道周德厚说的是实话。
这种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钱志勇怎么办?"
他问。
"得转移。"
周德厚说。
"看守所不安全。我联系了一个地方,今晚就转移。你跟我一起去,别人我不放心。"
"去哪儿?"
"一个安全屋。"
周德厚说。
"具体地址,等到了再告诉你。你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见。记住,穿便服,别开警车,开你自己的车。"
陈磊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立不安。
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转移钱志勇。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今晚不会顺利。
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
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他得做点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配枪,检查了弹夹,又揣了俩备用弹夹。
想了想,又把防弹背心翻出来,穿上,外面套了件外套,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五年前,在警校教钱志勇暗号的时候,钱志勇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
想起五年半前,马刚牺牲的时候,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三天前,在河滩上,钱志勇喝水的动作。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好人坏人,有时候分不清。
对与错,有时候也说不清。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钱志勇,把真相查清楚。
至于查清楚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晚上九点半,陈磊开车出门。
他没开警车,开的是自己的那辆旧捷达。
车开了六七年,发动机声音很大,但还能跑。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快。
九点五十,到了看守所后门。
那是一条小街,没路灯,黑漆漆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十点整,周德厚的车来了,也是一辆普通轿车。
两辆车并排停着,周德厚下车,走过来,敲了敲陈磊的车窗。
陈磊把车窗摇下来。
"人在里面,马上出来。"
周德厚说。
"你跟着我的车,别跟太近,也别跟丢了。安全屋在城西,大概五十分钟车程,到了那儿,有人接应。"
"明白。"
周德厚回到自己车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看守所的后门开了,两个人架着钱志勇出来。
钱志勇戴着黑头套,看不见脸。
那俩人把钱志勇塞进周德厚的车后座,然后关上门,回了看守所。
周德厚的车启动了,陈磊也跟着启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小街,上了主路。
夜里车少,开得顺畅。
周德厚的车在前面,一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陈磊跟着,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出城了。
路上的车更少了,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开过。
陈磊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但撑到地方应该够。
又开了一段,周德厚的车突然减速,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小路。
陈磊也跟着拐进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农田,没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陈磊心里有点纳闷。
安全屋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但他没多想,还是跟着。
开了一会儿,周德厚的车突然停了。
停得很急,陈磊差点追尾。
他赶紧踩刹车,把车停下。
两辆车都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虫子的叫声。
陈磊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周德厚没下车。
他觉得不对劲,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看看。
手刚摸到门把手,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是枪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陈磊心里一紧,赶紧趴下。
几乎是同时,他这边的车窗"哗啦"一声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
他趴着不动,手摸到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他车头上,发动机盖冒起了烟。
陈磊从碎掉的车窗往外看,看见前面周德厚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滚下来,滚到路边沟里。
是周德厚。
他手里也拿着枪,对着黑暗里开了一枪。
黑暗里有人还击,子弹打在周德厚的车门上,溅起火星。
陈磊看准时机,推开车门,滚下车,躲到车后面。
他刚躲好,刚才他坐的位置就被子弹打中了,座椅被打出一排窟窿。
"周叔!"
陈磊喊了一声。
"我没事!"
周德厚在沟里喊。
"小心!他们有两个人!"
陈磊从车后探出头,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偶尔闪过的枪口火焰。
他凭感觉开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对方也还击,子弹打在他藏身的车上,砰砰作响。
陈磊缩回头,换了个弹夹。
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像这样,在荒郊野外被人伏击,还是第一次。
"陈队!"
周德厚又喊。
"你掩护,我去车上把钱志勇带出来!"
"不行!太危险!"
"必须带出来!他们就是冲着钱志勇来的!"
周德厚说完,从沟里爬出来,往自己车那边冲。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打。
陈磊赶紧开枪掩护,把对方的火力吸引过来。
周德厚冲到车边,拉开车门,想把钱志勇拉出来。
但钱志勇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周德厚拖着他,刚拖出车,突然身子一震,不动了。
陈磊看见周德厚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周叔!"
陈磊喊了一声,眼睛都红了。
他顾不上危险,从车后冲出来,一边开枪一边往周德厚那边冲。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
但他不管,一直冲到周德厚身边。
周德厚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睁着眼睛,看着陈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叔!周叔你撑住!"
陈磊想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
周德厚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车里。
陈磊明白他的意思,是把钱志勇带走。
他看了眼车里,钱志勇还坐在后座,戴着头套,一动不动。
陈磊咬了咬牙,把周德厚拖到车后面,然后回身去拉钱志勇。
他把钱志勇从车里拖出来,钱志勇脚上的镣铐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过来,打在钱志勇刚才坐的位置。
陈磊拖着钱志勇,往路边沟里滚。
沟不深,但能躲子弹。
他把钱志勇按在沟里,自己趴在沟沿上,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
对方没再开枪。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只有周德厚车子的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陈磊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动静了,才慢慢探出头。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敢大意,还是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握着枪。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对方走了。
陈磊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
他爬到周德厚身边,摸了摸周德厚的颈动脉。
没了。
周德厚睁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陈磊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德厚死了。
那个教他暗号,带他入行,像父亲一样的老领导,死了。
死在他面前,他救不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钱志勇在沟里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
他走过去,把钱志勇的头套摘了。
钱志勇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周叔呢?"
钱志勇问。
陈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钱志勇明白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们来了。"
钱志勇说,声音很平静。
"比我想的快。"
"是谁?"
陈磊问。
"你说呢?"
钱志勇看着他。
"能知道我们今晚转移,能在这里伏击我们的,还能有谁?"
陈磊不说话了。
他知道钱志勇说的是谁。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怎么办?"
钱志勇问。
陈磊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周德厚死了,车也坏了。
他身上有枪,但子弹不多了。
钱志勇还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先离开这儿。"
陈磊说。
"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把钱志勇扶起来,俩人沿着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灯光,是个小村子。
陈磊松了口气,有村子就好,能找到电话,能求救。
但他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谁?
周德厚死了,知道今晚行动的,只有他们俩。
对方能伏击他们,说明内部有问题。
他现在能信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