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正事千疮百孔，拍马屁滴水不漏

大明嘉靖年间的朝堂，总透着一股荒诞的拧巴劲儿：踏踏实实办差的人，往往碰得头破血流，弄不好连命都丢了；

一门心思琢磨皇帝喜好逢迎拍马的人，哪怕把国事搅得百孔千疮，照样能身居高位、稳如泰山。把这套“本事”玩到极致的，当属严嵩、严世蕃父子，以及他们手底下那群严党官员。

嘉靖皇帝朱厚熜是出了名的聪明，也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他二十多年不上朝，天天躲在西苑修仙炼丹，一门心思跟神仙打交道。

可他又抓权抓得极紧，凡事都要自己说了算，还总爱写几句没头没尾的小纸条给大臣，打哑谜似的让底下人猜心思。谁能猜中他的想法、顺着他的心意来，谁就是能臣；谁要是敢扫他的兴、逆他的意，哪怕本事再大，也迟早要倒霉。

严嵩就是摸透了这套规则，才一步步爬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早年他也是个有点名气的文人，可到了嘉靖朝，他把一身才学全用在了拍马屁上。

严嵩，大明第一奸臣的有力竞争者

嘉靖喜欢祥瑞，他就隔三差五地上奏，今天说黄河水清是上天降福，明天说群鸟聚集是皇帝德行为感召，每一句都踩在嘉靖的心坎上。

大礼议那会儿，满朝大臣都反对嘉靖给亲爹追封皇帝尊号，严嵩本来也犹豫，可一看皇帝真动了怒，立刻调转枪口，全力支持嘉靖，就此成了皇帝眼里的“自己人”。

要说拍马屁的细节，严嵩更是做到了滴水不漏。嘉靖信奉道教，赐给大臣每人一顶沉香水叶冠，意思是让大臣们陪着自己修仙。

内阁首辅夏言觉得这东西不伦不类，从来不肯戴；严嵩却每次上朝都郑重其事地戴上，还特意在外面罩一层轻纱，生怕灰尘弄脏了皇帝的赏赐。嘉靖看在眼里，心里的天平自然慢慢倾斜，最后干脆罢了夏言，让严嵩接了首辅的位子。

为了随时伺候皇帝，严嵩干脆长年住在西苑的值班房里，连家都不回，连洗澡换衣服的功夫都不肯耽误。

明世宗朱厚熜

嘉靖见了连连夸赞，说满朝文武就严嵩最忠心、最勤快。可没人知道，这位“劳模首辅”每天忙的根本不是国事，而是琢磨怎么写好青词，就是那种写给神仙看的华丽文章，是嘉靖修仙仪式里的重头戏。

严嵩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就把儿子严世蕃拉来当智囊。严世蕃虽然名声烂透了，却极懂嘉靖的心思，皇帝递出来的那些哑谜式手诏，别人看得一头雾水，他一猜一个准，每次拟的回复都能让嘉靖满意。满朝人都知道，严嵩离了这个儿子，连马屁都拍不顺畅。

可真遇上要办正事的时候，严家父子的本事就全露馅了，而且烂得千疮百孔。

最出名的就是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蒙古俺答汗带着十几万大军突破长城，一路烧杀抢掠，居然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消息传进宫里，嘉靖又惊又怒，立刻下旨让兵部出兵御敌。

时任兵部尚书的丁汝夔心里没底，赶紧去找严嵩请示，严嵩却压低声音跟他说：“这仗不能打。要是在塞外打输了，还能瞒着皇帝；如今就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打了败仗谁也瞒不住，到时候咱们都要担责任。依我看，蒙古人就是来抢东西的，抢够了自然就走，咱们按兵不动最稳妥。”

皇帝车驾

丁汝夔信了严嵩的话，任凭俺答的军队在北京城外烧杀抢掠，十几万明军就紧闭营门，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俺答在京郊整整抢了八天，金银、牲口、人口装得满满当当，才大摇大摆地撤兵而去。

等敌人走了，嘉靖的火气也上来了，非要找人治罪。严嵩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把锅全甩给了丁汝夔，说他畏敌怯战、贻误军机。

丁汝夔这才知道自己被卖了，临刑前连声高呼“严嵩误我”，可已经于事无补。一场让大明颜面扫地的京师被围事件，最后就杀了个兵部尚书顶罪，严嵩照样安安稳稳做他的首辅，毕竟他知道，皇帝要的只是一个出气筒，不是真的要追究谁的责任。

北边边防烂成了筛子，南边的抗倭战事，也被严党搅得一塌糊涂。

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靠着给严家送礼上位，被派到东南去祭海神，顺便督战抗倭。这人对军事一窍不通，到了前线就知道指手画脚，天天逼着总督张经赶紧出兵。

明军抗倭

张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倭寇狡猾，正等着广西的狼兵赶到，再合围歼敌，自然不肯听他瞎指挥。赵文华觉得丢了面子，又索贿不成，立刻写了封密奏送回北京，诬告张经养寇自重、畏敌避战，把前线说得一无是处。

奏疏刚送出去没多久，张经就指挥大军在王江泾打了个大胜仗，斩杀倭寇一千九百多人，烧死淹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是嘉靖朝抗倭以来的第一场大捷。

捷报传到北京，满朝都高兴，唯独严嵩和赵文华慌了。可他们自有办法，严嵩在嘉靖面前颠倒黑白，说张经是听说要被弹劾，才迫不得已出兵，这仗的功劳全是赵文华指挥得当。

嘉靖本就偏信严嵩，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当即下令把张经抓回京城问罪。哪怕后来真相渐渐传开，有大臣替张经喊冤，也架不住严党在旁边煽风点火。最后这位立下抗倭首功的统帅，居然被押到西市斩首。

能打仗的忠臣被杀了，会拍马屁的小人升了官，东南的抗倭局势反而越来越糟，对严党来说，打不赢倭寇没关系，哄好皇帝和严嵩才是正经事。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

有意思的是，严家父子这套“拍马无敌、办事无能”的本事，离了专人运营还真就玩不转。

嘉靖四十年，西苑的永寿宫失火被烧，嘉靖暂时住在狭小的玉熙殿，心里很不痛快，就问严嵩该怎么办。那时候严世蕃因为母亲去世，在家守孝，没法进宫给严嵩出主意。年迈的严嵩脑子一糊涂，居然建议皇帝搬到南宫去住。

南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明英宗被瓦剌放回来后，被明代宗软禁的地方，向来是皇家的忌讳之地。嘉靖一听就沉了脸，觉得严嵩老糊涂了。

反倒是同样是老狐狸的内阁次辅徐阶抓住机会，说可以用修建三大殿剩下的材料，几个月就能把永寿宫修好，既省钱又快。

嘉靖听了龙颜大悦，从此越来越信任徐阶，严嵩的圣眷也就一天不如一天。你看，连拍马屁这种“专业技能”，一旦没了精心琢磨，立刻就会翻车，更别说让他们正经治国安民了。

聪明绝顶，可恶至极

其实仔细想想，嘉靖朝之所以会出现“干事千疮百孔，拍马滴水不漏”的怪象，并不是因为奸臣天生奸诈。根源都在上面：当皇帝的心思不在国事上，考核官员的标准不是能力而是“懂事”，当官的自然会把精力全用在迎合上意上。

皇帝爱修仙，就有人拼命写青词；皇帝爱面子，就有人天天报祥瑞；皇帝怕麻烦，就有人帮着捂盖子、甩黑锅。至于边防废弛、百姓困苦、国库空虚，只要皇帝看不见、不生气，那就都不算事儿。

这种荒诞的生态，最终耗空了大明的家底。嘉靖朝看似太平无事，实则内里早已烂得透底。后人总骂严嵩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可忘了一个道理：有什么样的上位者，就会有什么样的下属。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就是历史最直白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