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头孢」论证会:全场都主张仿第一代,51岁的她说一代不搞,二代也不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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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代我们连中间体都没有,四年干不成,谁担?」

1980年沈阳,东北制药总厂的论证会开到一半,51岁的安静娴要跳过一代二代,直接做国外刚上市的第三代头孢。

28年前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是车间里的一声爆炸,把她永远留在了这家工厂。



01

1946年冬天,北平。

安静娴裹着棉袍,从学校拐进西单,替家里抓一味药。

推门进去,先撞见的是玻璃柜台,然后是柜台后头那一整面墙。

墙上码满了瓶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标签全是洋文。英文的,德文的,日文的。

她一格一格扫过去,扫完了整面墙。

没有一样是中国产的。

她把方子递进去。伙计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纸盒,报了个数。

安静娴愣住了。

她家境不差。父亲安式文在大连寺儿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家里请过家庭教师,她从小穿的用的都不将就。

可这个数字,还是硌了她一下。

她付了钱,把药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端详那面墙。

【一面墙的药,一个中国字都没有。】

那天下午,她又跑了两家大药房。第二天放学,再跑两家。

结果一模一样。国产的药几乎见不着,价钱一家比一家硬。

那时候她念高二,17岁。

心里憋着一个念头,憋了好几天,最后憋成一个问题。

【我将来当了医生,看了病,开了方子。可这方子上的药,病人买不起。那我这个医生,还有什么用?】



02

想当医生,是安静娴很小就定下的事。

她跟哥哥走的不是一条道。哥哥后来师从梁思成,一辈子扎在田野考古里,满脑子砖瓦榫卯。她从小痴迷数理化,爬树上房,遇事有主见,穿衣裳只挑舒服的,不挑好看的。

用她后来自己的话说,一直到高中,她都还在为学医做准备。

西单那面墙把她的前路岔开了。

她开始琢磨。

她那个圈子里,能说上话的人不少。她一个一个去问,去打听,去请教。

问下来,撞见一件怪事。

熟人里当医生的一大把。

搞药的,一个都没有。

她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想通一件事。

没有药,医生知道病因也没辙。方子开得再准,抓不到药,就是一张废纸。

那年冬天她拿定主意。

不当医生了。

去学药。

1947年9月,安静娴考进北京大学医学院药学系。

她原本叫安馥芳,小名兜儿。父母的意思,是盼这个女孩一辈子像花一样。「安静娴」这三个字,是启蒙老师给改的。

从这一年起,中国少了一名医生。



03

那时候的中国,化学制药几乎是一张白纸。

磺胺,青霉素,抗疟药,全靠洋船运进来。一支青霉素针剂的价钱,够一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好些日子。有病抗着,抗不过去就听天由命,这不是文学修辞,是当年的常态。

1952年3月,安静娴大学毕业,23岁,分到沈阳。

东北制药总厂,它的前身是1946年建的东北化学制药厂,1953年改成国营东北制药总厂,后来厂里人都简称它「东药」。那些年人们讲,这里是中国制药的一面旗。

进厂头一天,她跟着人转车间。管道,反应釜,蒸汽,扑鼻的气味。

转完一圈,她心里凉了半截。

她想去的是科研单位,想做纯粹的药物研究。眼前这地方,是生产线。

多年以后她说过一句大实话。

「工厂里整年到头就生产几个品种,同样品种转来转去,我觉得没意思。」

她盘算着,实习一完,找个机会就调走。

那半年她照常上班,照常记录,照常跟着师傅下车间。手上的活一样不落,心思却始终没落进去。

04

厂里有个车间,叫氯磺酸车间。

氯磺酸是生产磺胺类药物的起始物料。做磺胺,绕不开它。

磺胺嘧啶在当时是什么分量?

它是治疗一般感染的广谱抗菌药,也是脑炎的首选药。医院要,乡下更要。

一句话,供不应求。

那条生产线,搁在当年的中国已经算先进。

可技术就摆在那儿。反应周期长,原料消耗大,废酸排出去污染水沟,烧死过农田里的稻苗。

最要命的是安全。

工艺路线本身有隐患,动不动就炸。老工人都习惯了,压着火,小心伺候那些管子和阀门。

出事那天,安静娴不在现场。

因为设计上的缺陷,氯磺酸车间炸了。

一名工人,当场没了。

很年轻。

她跟这人不熟,甚至叫不全名字。

可她后来一辈子记着他。

事故过后那几天,厂里没什么人说话。有人在车间门口站着抽烟,一根接一根。

安静娴也站在那儿。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

【这条路线是可以改的。反应周期能缩,原料能省,废酸能不排。这不是命,是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我是学过的。】

她在大学里念的那些东西,能救的不止病房里的病人。

还有车间里站着的这些人。

她把行李重新解开了。

一留就是56年。

05

留下来干的头一件事,不是搞新药,是收拾烂摊子。

经过三年恢复建设,厂里的磺胺噻唑产量从上一年的10吨,冲到了37吨。

产量一涨,废酸跟着涨。

高浓度废酸倒进地沟,污染城市排水,流到城外烧稻苗。农民有意见,厂里也肉疼,那都是真金白银倒掉的。

厂里成立了废酸利用项目,交给刚转正的安静娴负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了这个谁都不愿碰的活。

她利用磺化物分离废酸,中和氨苄磺胺钠,把倒掉的东西又捞了回来。

污染压下去了,账面也漂亮了。

厂里上上下下开始记住这个总在车间里晃的姑娘。

1954年,安静娴晋升为三分厂工程师。

紧接着,她盯上了那条炸过人的生产线。

磺胺嘧啶合成新路线。

这件事她后来讲得特别轻。

「就像后面有个东西追着似的,非得让你快点走不可。」

「解决完一个困难,大伙还没高兴完呢,第二个困难又来了,再想办法解决。我就觉得又紧张,还又挺高兴的。」

听着云淡风轻。

光是摸索安全的反应条件这一项,她在试验里就经历过好几次爆炸。

几次?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无数轮试验之后,新路线出来了。反应周期短了,消耗少了,污染小了,工人干活的环境跟从前比天差地别。

那年她刚过而立。

这条路线一直用了下去,1978年拿了全国科学大会奖。

这是她的第一个成果。

也是她这辈子做事的定盘星。

她不爱冒险。她是被爆炸和死亡教出来的人。

06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疟疾在我国西南一带闹得凶。

老百姓有句话,说得又土又准。

「谷子黄,病倒床,闷头摆子似虎狼。」

发起病来,冷时盖三床被子还打颤,热起来能把人烧糊涂。

当时治疟疾的首选药,是美国的氯喹。

问题就出在这儿。

许多地区的疟原虫,对喹宁和氯喹都产生了抗药性。

药还是那个药,虫子已经不怕了。

找一种全新结构的抗疟药,成了火烧眉毛的事。

1967年,安静娴奉命进京领任务。这项工作后来归在国家「523」项目里,属于军工项目。回厂之后,她把「523」科研小组拉了起来,自己挂帅。

这活难在哪儿?

难在没有靶子。

摆在她面前的头一道坎,是怎么通过大量的定向合成和广泛筛选,把有抑制作用的东西捞出来。

外行听着就四个字:合成,筛选。

内行知道,一个化合物就是一条合成路线,一条路线一堆试剂,试剂里有的带毒,有的一碰就着。做出来还得筛,筛不中,从头再来。

她们做了多少?

5800多个。

五千八百多个化合物,一个一个过。

安静娴后来常跟年轻人念叨一句话,说得很直白。

「要敢碰钉子,多碰钉子。」

她说自己当年做实验多数就是碰钉子,而且碰得头破血流。

这不是谦辞。这是她那些年的日常。

终于,在鼠疟模型上,有一个化合物显出了良好的抗疟效果。

名字定下来,叫「脑疟佳」。

组里有人当场就要庆祝。

安静娴把大家按住了。

「效果有了,毒性呢。」

07

药效是一回事。

给人吃多少才安全,是另一回事。

这一步谁来趟?

安静娴带头试药。那年她已过不惑。

试药不是拍胸脯的事。她把整个流程一条一条摆开:谁试,试多少,在哪儿试,出了状况怎么办。

全程在医生指导下进行。

按体重算,试服300毫克。

服药之前,全体做体检。服药之后,再做一遍。

人不回家,住进医院里。

出结果那几天,气氛绷得很紧。

后来出了点状况。个别人看东西的时候,眼睛有些变化。

除此之外,没别的反应。

大家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

多年以后,参加过这个项目的陈明山回忆当时的情形,讲得很实在。

「做毒性试验的时候,是在医生指导下做的,安静娴带头,我们都试服300毫克。」

「根据我们的体重,300毫克是安全的。但当时确实是冒着风险。」

大家肯跟着她吞下那300毫克,靠的不是她的职务。

陈明山把话说透了。

「她工作非常严谨,试服怎么做交代得非常细致,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应急预案。」

「大家虽然担着风险,但心里多少都有点底。」

「她把这个队伍组织得非常好。」

她敢往前迈的每一步,后头都垫着一沓预案。

以身试险这关过去,化合物的毒性摸清了,安全又好控制的合成方法定下来了。

成品「脑疟佳」拿到手。

当时人们给它起了个外号:中国的抗疟王牌。

1977年,我国一位驻外大使陪同外宾访华期间,染上恶性疟疾。

高烧不退。

尿的颜色,已经发黑。

用氯喹,没效果。

办法几乎使尽的时候,有人忽然想起来,沈阳东北制药总厂的安静娴不是搞出来一个抗疟新药么,能不能试试。

有关部门批了。

药送过去,当天服下。

当天,烧退了。

连服三天,痊愈。

消息传回沈阳,厂里高兴了好一阵。

安静娴听完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已经在琢磨下一个课题。

1978年,脑疟佳在全国科技大会上拿了优秀科技成果奖。1989年,在北京召开的国际抗疟药会议上,它的药理、药效和临床资料公开发表,引起了国内外医药界关注。

项目结束,她把资料整理好归档,转身进了另一间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里等着她的东西,叫头孢。



08

1945年,意大利学者从撒丁岛一处海水排污口分离出一株真菌,从里头找到了对细菌有抑制作用的物质。这就是头孢菌素C的老祖宗。到六十年代,这一类药发展起来,疗效高,毒副作用小,作为青霉素的换代产品,在国外临床上很吃香。

到80年代初,国外的头孢菌素已经上市十几年,产品迭代到第二代。

国内呢。

几乎还没有国产的头孢产品。

医院用的,全靠进口。价钱摆在那儿,普通人家吃不消。

这一年,安静娴51岁亲自组织东药总厂的头孢系列产品研制开发计划。

论证会在厂里开。参会的都是行家,桌上摊着资料和翻译稿。

主流意见很快就摆出来了,而且理由充分。

即便我们自己搞替代进口的产品,也得从第一代搞起。

为什么?

第一,国外一代已经用了十几年,文献齐,路线明,可以借鉴。

第二,风险小。仿成熟的东西,八九不离十。

第三,见效快。一代出来,马上顶替一部分进口货,厂里也活得下去。

三条,条条在理。

轮到安静娴说话。

她把面前的本子合上。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我们不搞一代,也不搞二代。」

「直接搞三代。」

有人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代头孢,头孢噻肟、头孢曲松、头孢他啶,国外刚刚批准上市,全是新东西。

一代都还没摸过,直接上三代?

安静娴把话说完。

「这样的话,我们搞起来就跟上世界的步伐了。」

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位老同志推了推眼镜。

「安工。」

「三代,我们连中间体都没有。原料从哪儿来?」

「四年五年下去,要是没成,这个责任谁担?」

安静娴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一沓薄薄的外文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满屋子人,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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