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五点,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我站在老位置,等着吕辰宇出来。
学生们排着队往外走,叽叽喳喳的。可我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一直到最后一个班的人都走空了,吕辰宇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来。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他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我蹲下去拉他的小手:“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湿漉漉的:“妈妈,为什么爸爸的车天天停在李阿姨家楼下?”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随即我笑了,摸摸他的头:“爸爸在那开会呢,李阿姨是爸爸的同事。”
他没说话,拉着我的手紧了紧。
那天晚上,把儿子哄睡后,我一个人进了车库。
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有回看功能。
我把记录仪拔下来,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手有点抖,一页一页翻过去。
画面里,我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
不是别人,就是李桑榆。
我的手指按在暂停键上,抖得怎么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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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晚我没睡。
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句话:“爸爸的车天天停在李阿姨家楼下。”
李阿姨是谁?
我知道。
李桑榆,吕宏公司的同事,比我小几岁,离婚带个女儿。
之前吕宏提过几次,说她工作能力强。
我也没多想。
男人公司里那么多女同事,总不能个个都防着。
可“天天停在她家楼下”这句话,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吕宏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进门换鞋,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
他不抽烟的。
我装睡,没动。
他轻手轻脚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手机放在茶几上亮了。
我瞥了一眼,微信通知栏里跳出两个字:“到了吗?”备注名是“李桑榆”。
我是第二天早上才去翻的行车记录仪。
吕宏走之前我都是正常的。
给他准备早餐,送辰宇上学,收拾碗筷。
一切如常。
他出门的时候还在门口亲了我一下:“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我笑着说好。
门关上那一下,我脸上的笑就没了。
走到车库,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发夹。不是我的。我头发短,从不用发夹。
我把发夹攥在手心里,手心出汗了,硌得生疼。
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插在电脑上。
回看功能是可以选日期时间的。
我翻到最近一周的记录,一辆一辆往下拉。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记录,吕宏上下班路上,接客户,跑工地。
直到我翻到三天前的晚上。
画面是在一个小区里停下来了。
不是我们小区。
镜头对着一个单元门,车灯亮着,两个人影从侧面进了车里。
一个是吕宏,另一个是个女人。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走路的样子很轻快。
她上车后,就直接靠在了吕宏的肩膀上。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电脑自动锁屏了,黑屏上只映着我自己的脸。一张发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我把存储卡拔出来,塞回记录仪里。
重新把车开出车库,去超市买菜。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突然想哭。但我忍住了。我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下午去接辰宇放学,他看见我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不放。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了句:“妈妈,李阿姨的女儿跟我一个班,她说她妈妈每天晚上都跟叔叔通电话。”
我心里一紧,蹲下来问他:“你见过那个叔叔吗?”
辰宇想了想:“没见过。但她说叔叔的车上有个小熊挂件,跟我们家的那个好像。”
我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我们家的车后视镜上,确实挂着一个棕色的小熊。那是辰宇两岁时亲手挂上去的,一直没换过。
晚上吕宏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他进来搂我的腰,被我躲开了。我借口说手上都是油,让他去客厅看会儿电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在水龙头前站了很久。水流哗哗的,但我听不见声音。我只听见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为什么爸爸的车天天停在李阿姨家楼下?”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02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了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偷偷翻吕宏的手机。
以前从不碰他的东西,觉得那是信任。现在想想,信任这东西,无非是人家给了你足够的假象,让你觉得没必要查。
吕宏洗澡时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我拿起来,试了几个密码。他的生日,不对。辰宇的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最后我试了李桑榆的生日——这个名字让我反胃,但我还是试了。我是在吕宏公司的通讯录里无意中看到过她的资料,记住了。
手机解锁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转账记录删不掉。最近一个月,吕宏分三次给一个叫“桑榆”的账号转了钱,一共六万二。备注写的是“生活费”。
六万二。他上个月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只给了八千块家用。
我翻相册。
最近的照片大多是工地和合同的截图。
但删除的文件夹里,有一张李桑榆的照片。
她穿着睡衣,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间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对卡通情侣杯。
那个杯子我见过。是去年吕宏出差回来时带的,说是在机场顺手买的。一个放在我们家,一个说给同事带了。我当时还夸他细心。
原来那个“同事”,是她。
我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清空浏览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一百遍。
吕宏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问我:“看我手机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稳住了:“没有啊,我洗澡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机翻了几下,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身边这个男人的呼吸声均匀平稳,睡得很香。
我侧过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好陌生。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人,我好像根本不认识。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辰宇上学,去了闺蜜小周家。
小周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心事的人。
她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苏媛,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要查下去,没什么好结果。”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拿到证据。”
小周看着我,欲言又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递给我:“这是我前年离婚时买的,你拿去用吧。”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门口等辰宇。李桑榆的女儿也在那里等妈妈。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背着和她差不多大的书包,一个人站在角落。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妈妈还没来接你吗?”
她摇摇头:“妈妈说她开会,让隔壁阿姨来接我。”
我心里一酸。大人的错,孩子总是最无辜的。
辰宇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家走。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然后对我说:“妈妈,我不喜欢那个李阿姨。”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她每次看见爸爸,都会笑得很奇怪。就像电视里那些坏人。”
童言无忌,但句句扎心。
晚上吕宏回来之前,我把录音笔放在了他车里。藏在驾驶座底下的缝隙里。很小很小的一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我觉得自己像个贼。进自己家,翻自己丈夫的东西,还要偷偷摸摸。
但转念一想,真正不干净的人不是我。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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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后,我拿到了第一段录音。
那天下着雨,吕宏说要去“见客户”,出门时换了一身新西装,还喷了香水。
他平时不打扮的。
我等他出了门,把小周给的录音笔取回来,插上耳机听。
前面半个小时都是车开着的声音,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车停了。他接了电话。
“喂,桑榆。”
“嗯,马上到了。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不用,我来就行。你等着我。”
电话挂断了。过了大概十分钟,车门开了,有人上车。高跟鞋踩在脚踏板上的声音。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半天了。”
“路上堵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好了,不怪你。”
然后是安静。几秒钟后,有亲吻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摘下耳机,深呼吸。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天快黑了。
接下来的录音内容更不堪。
他们聊到了“怎么跟家里说”、“什么时候离婚”、“孩子归谁”这些事。
吕宏说:“再给我点时间,苏媛那边我会处理好的。”李桑榆说:“我可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你妈那边我已经搞定了,她可喜欢我了。”
录音里传来李桑榆的笑声,轻飘飘的,像在炫耀。
我攥紧了耳机线,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天我去见我妈。
我妈住得不远,坐公交半小时就到。她一个人住,我爸走得早。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血压高,医生说要少操心。我每次回去都报喜不报忧。
饭桌上她问我:“宏子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工作顺利,对我和辰宇都好。
她看看我,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了句:“闺女,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妈虽然老了,但还能替你拿拿主意。”
我说没事呢,您别瞎操心。
一转身,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吕宏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看球赛,旁边放着一袋荔枝。他说买了给我吃的。
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可心里是苦的。
他忽然问我:“你这几天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倒是你,最近天天加班,累坏了吧?”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球赛。
那天晚上,我偷偷翻了他的手机。
微信里他和李桑榆的聊天记录又清理干净了。
但我发现他建了一个新相册,相册名叫“我的女孩”,里面全是李桑榆的照片。
他们在海边拍的,在餐厅里拍的,在酒店床上拍的。
她靠在吕宏的肩膀上,笑得特别甜。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回去。
这一夜,我又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04
我想把事情告诉自己弟弟苏承。
苏承比我小两岁,做点小生意,性格急,最见不得我受委屈。
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说。
苏承那脾气,知道了非去找吕宏拼命不可。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不能打草惊蛇。
我继续收集证据。
录音笔又放了一次。
这次录到的是吕宏和李桑榆在车里商量买房。
李桑榆说看中了一套学区房,要五百多万,让吕宏出大头。
吕宏说手上的钱不够,得想办法从公司账上挪。
“你胆子大点,反正那些项目的提成都捏在你手里。只要账面上做得干净,没人查得出来。”李桑榆的声音冷冷的,和平时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吕宏犹豫了一下:“苏媛那边怎么办?她最近好像有点怀疑了。”
“怀疑?她一个在家待了六年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你跟她摊牌,给她一笔钱打发了不就行了。你妈不是也站在咱们这边吗?”
我的心凉透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就一个“能打发的麻烦”。
那天下午我去接辰宇,李桑榆也来接她女儿。
我们碰上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烫了大卷,妆容精致。
看见我,她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走过来:“哎,苏姐,好巧啊。”
我也笑着回了一句:“是啊,真巧。”
她看了看辰宇,又看看我:“辰宇跟我家小雨一个班呢,两个孩子玩得挺好。”
“是嘛。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吧,宏哥挺照顾我的,好多项目都带着我一起做。”
她说“宏哥”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面不改色:“那就好。我们家吕宏这人,就是喜欢提携后辈。”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苏姐真会说话。”
两个孩子出来了,手拉着手。
辰宇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雨也跑到李桑榆那边去了。
李桑榆蹲下来给小雨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很温柔。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什么人,我可能会觉得她是个好妈妈。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桑榆到底图吕宏什么?
他长得不算帅,也没多有钱。
但转念一想,或许她图的不是吕宏这个人,而是吕宏能给她的东西。
房子、车子、工作上的便利——这些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那天晚上我给小周打了电话。
我问她,如果去起诉离婚,需要什么证据。
小周说你得收集好对方出轨的证据,最好是能证明“长期同居”的,转账记录、照片、视频都可以。
还要有财产证明,防止对方转移资产。
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银行拉了近半年的流水。
吕宏的工资卡和我绑定的是家庭账户,但有几笔大额转账我没见过。
分别转给三个不同的人,加起来五十多万。
我拍了下来。
我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出来,存了三份。手机一份,电脑一份,云盘一份。
做好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楼下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小孩子在车里咯咯笑着。
我忽然特别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家了,吕辰宇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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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吕宏说陪客户吃饭,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带着辰宇去商场买衣服。辰宇突然指着楼下餐厅的一个角落说:“妈妈你看,爸爸在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吕宏和李桑榆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蜡烛和红酒。李桑榆穿着一条红色长裙,笑得特别开心。吕宏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我看得清清楚楚。
辰宇还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拉走了。我低下头,加快脚步,一直走到电梯口。辰宇拽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跟李阿姨吃饭?”
我蹲下来,看着他:“爸爸在跟同事谈工作呢。”
“可他们为什么要点蜡烛?”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商场出来,天开始下雨。我打车回了家,把辰宇安顿好,然后给吕宏打了个电话。他没接。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条短信:“在忙,晚点回。”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拳头攥得发紧。
晚上十一点,吕宏才回来。满身酒气,衬衫领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唇印。他喝得很醉,进门就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唇印。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吕宏醒了,看见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衬衫上有个印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哦,昨天陪客户吃饭,有个女客户敬酒,可能是蹭到的。”
我没吭声。
他心虚了:“你该不会多想了吧?”
“我没多想。就是想问问你,那个李桑榆,你们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同事关系需要一起吃饭,还点蜡烛?”
他脸色一沉:“你跟踪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是辰宇看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变了:“苏媛,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难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瞒你了。我和桑榆在一起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我以为他至少会狡辩几句。可他就这么说了,云淡风轻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年底。”
“快一年了。”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站起来,看着我:“苏媛,咱们好聚好散吧。该给你的我一分不少。房子给你,车我给你留一辆,每个月给你一万块抚养费。辰宇,跟我。”
最后那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辰宇跟你?凭什么?”
“你没工作,没收入,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吕宏,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他转过身去:“你自己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走出卧室,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喂,桑榆,我跟她说了……嗯,她想通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听着那个声音,浑身都在发抖。
但那不是害怕的抖。
是愤怒的抖。
06
第二天,婆婆赵淑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放下包,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我去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
“妈,您怎么来了?”
“宏子给我打电话,说你俩闹别扭了?为了什么事?”她的语气硬邦邦的。
我坐下来,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没说太多,就说吕宏外面有人了。
赵淑英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还有脸说?”
我愣住了。
“苏媛,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六年不上班,整天在家带孩子。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了,你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人家李桑榆工作上能帮他,生活上也能体贴他,你除了花钱还能干什么?”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自己留不住男人,就别怪别人。宏子跟你提的条件也不差,房子给你,钱给你,你们离了婚他也不会亏待你。辰宇的事,你自己想清楚,他跟宏子肯定比跟你强。”
我站起来,血往头上涌:“辰宇是我儿子,他凭什么跟你们?”
赵淑英也站起来:“就凭你没工作!你拿什么养他?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住哪里?你妈自己都一身的病,她能帮你带孩子?”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泼过来,从头淋到脚。
我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淑英看了我一眼,拎起包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别把孩子也耽误了。”
门“砰”一声关上。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天下午,我去接辰宇。他看见我,小跑着过来,小手抱住我的腰:“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画画得好。”
我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辰宇真棒。”
回家路上,他忽然问:“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昨天爸爸和李阿姨在电话里吵架了,我听见了。爸爸说‘你别催我了’,李阿姨说‘你到底行不行’。”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辰宇,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想跟谁?”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全是眼泪:“妈妈,我哪里都不去,我跟你。”
我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这个婚,可以离。但儿子,我绝不放手。
晚上我给苏承打了电话。他终于知道了一切。他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姐,你别怕,有我呢。”
我说:“我不是怕,我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承说:“你把证据发给我,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专门打婚姻官司的。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踏实。
因为我终于不用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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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律师姓邓,叫邓蕊,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她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丈夫和李桑榆的那些录音,里面提到了公司资金的事?”她问我。
我说有。我把录音笔里那段关于“挪公司账上钱”的片段放给她听。
邓蕊听完,眼睛亮了:“这个证据,比你手上的出轨证据更重要。”
我问为什么。
“出轨只是道德问题,最多影响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和抚养权认定。但挪用公司资金,只要你举报到他们公司总部,那就要负刑事责任。”
她指了指录音片段里的那句话:“‘只要账面上做得干净’,这句话是重点。他们很可能是在利用公司项目做假账。”
我忽然有些害怕。我只是想离婚,没想把谁送进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们先对不起我,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邓蕊给我指了条路:“你先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材料,我去跟他们公司总部的法务部门联系。只要总部介入调查,他们俩就彻底完了。到时候你想争抚养权,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问:“会不会闹太大?”
邓蕊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姐,你忍着,他们就踩着你。你狠了,他们才会怕你。”
那天回家的路上,天灰蒙蒙的。
我想起吕宏前两天又买了条金项链回来给我,说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我没戴,丢在抽屉里了。
那项链款式很老,一看就不是他挑的。
八成是李桑榆帮他选的,顺便让他买回来的。
晚上吕宏回来,看见我在客厅坐着,表情不太自然:“律师去过了?”
“你怎么知道?”
“我妈打电话说她看见你弟弟去你那儿了。”
我不想再跟他兜圈子:“吕宏,你跟李桑榆之间的事,你们公司总部知道吗?”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你们私下倒腾的那些钱,真的走的是正规账吗?”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温柔全没了:“苏媛,我劝你别作死。”
“我没作死。是你在作死。”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我没躲:“你松开。”
他不松。我挣扎了一下,手腕被攥得生疼。
就在这时,辰宇的房门开了。他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爸爸,你干嘛抓妈妈?”
吕宏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辰宇跑过来抱住我,挡在我面前,看着吕宏:“爸爸,不准你欺负妈妈!”
吕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抱起辰宇,走进他的房间,把门关上。锁了。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然后是玄关门被摔上的声音。
他走了。
辰宇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说:“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他把你抢走的。”
辰宇抱紧我的脖子:“妈妈,我保护你。”
我把眼泪咽了回去。
08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打仗一样。
邓蕊帮我写了一份举报材料,我拿到吕宏公司总部。
那份材料里包括录音片段、转账记录、李桑榆和吕宏出入酒店的照片,还有他们私下转账的银行流水。
总部法务部的人看了材料,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说要立刻立案调查。
我去幼儿园的次数减少了。
我妈把辰宇接过去照看,我忙着跟律师沟通、跑银行、整理证据。
苏承陪着我,跑前跑后,车接车送。
有一天,我在银行门口的ATM机前站着,看着卡里的余额。
十二万三。
我这几年的全部积蓄。
离婚律师的预付款就花了五万。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钱不一定够。
旁边有个发传单的中年女人,穿着红色的工作服,递给我一张纸:“姐,家政公司招人,一个小时三十五块钱,时间灵活,做吗?”
我看了看那张传单。
上面写着“诚聘保洁,日结,包吃”。
我把传单折好,放进包里。
晚上回家,我吃了两碗饭。
我对自己说,从明天开始,不能再靠他的钱了。
就算一小时三十五块,那也是我自己挣的。
第二天我就去面试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许,看我手脚麻利又肯吃苦,当场就录用了我。
第一天上班,我接了一单,去一个小区擦玻璃。
两室一厅,三扇大窗户,我擦了四个小时。
从窗户上下来的时候,手都酸得抬不起来。
但看着那亮堂堂的玻璃,我笑了。
下午去接辰宇,他看见我手上的消毒水味道,问我:“妈妈你干什么去了?”
我说:“妈妈去上班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了抱我:“妈妈真棒。”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特别暖。晚上吕宏来电话了。他的声音很疲惫:“苏媛,我们的事,你非要闹这么大吗?”
我说:“我只是要讨一个公道。”
他说:“公司那边已经找我了,李桑榆也被停职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辰宇。”
“孩子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撤了举报?”
“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苏媛,你变了。”
我也笑了:“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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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公司总部调查得很快。半个月后,吕宏被正式开除,李桑榆被警方带走。事情传得很快,亲戚朋友都知道了。
公婆来家里找我。
赵淑英一进门就哭:“苏媛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他再错也是你丈夫啊!你让他丢了饭碗,以后怎么活啊?”
吕明辉也坐在旁边叹气:“苏媛,饶了他这一回吧。”
我说:“叔叔阿姨,他做错事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劝过他?”
赵淑英抹着眼泪:“我们是劝了,可他……他不听啊。”
“那现在他听了吗?”
赵淑英没话说了。
我给他们倒了杯水:“叔叔阿姨,我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和辰宇。辰宇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吕明辉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辰宇跟着你,我们不反对。”
赵淑英还想说什么,被吕明辉拦住了。他站起来,看着我:“闺女,是我们没教好儿子。对不住你。”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公婆走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黄昏很美,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吕宏刚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他在教堂里握着我的手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那时候他眼里的真诚是真的。
但人心会变的。
我把那串家门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从此以后,这个家,我不用钥匙了。我不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第三天,法院的传票到了。离婚案正式立案开庭。
邓蕊说胜算很大。吕宏已经同意放弃抚养权,并且把房子和车都留给我。唯一的争议点是财产分割,他还想再扣一点。
我说无所谓。只要儿子是我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辰宇这几天住在我妈家。老太太身体不好,但还是坚持要帮我带孩子。我去接辰宇的时候,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妈看你瘦了。”
我说瘦点好,穿衣服好看。
妈笑了笑:“你长大了。”
10
三个月后,离婚判决下来了。吕宏净身出户。房子、车、存款,大部分都判给了我。辰宇的抚养权也归我,吕宏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
李桑榆因为职务侵占罪被判了一年。缓刑两年。
结果出来后,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痛快,没有高兴。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我租了一个小两居,离辰宇的学校近。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辰宇画的画。
他画得最好的那张是一家三口,但后来被他改成了两个人:他和我,旁边加了一个小房子。
他说那是我俩的新家。
我抱着他,告诉他这就是新家。
新生活开始得并不容易。
我继续做保洁,活多就多做点,活少就休息。
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钱,加上吕宏给的抚养费,勉强够花。
虽然比以前的日子苦,但心里踏实。
有一天下午我接辰宇放学,路过幼儿园旁边的小公园。
有几个孩子在那里玩滑梯。
辰宇跑过去跟他们玩,我在长椅上坐着看他。
阳光暖暖的,风很轻。
手机震了一下,是邓蕊发来的消息:“姐,出版社那边有回应了,让你下周去面试。”
我愣了一下。
我上个月闲着没事,把自己这几年的带娃心路写了点东西,发给了小周认识的编辑。
本想着打发时间,没敢指望能过。
没想到真有人愿意看看。
我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抬头看过去,辰宇正在滑梯上冲我挥手:“妈妈,看我!”
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冬天特别冷,但心里慢慢暖和过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到家。
辰宇已经睡了。
我妈坐在客厅等我,面前放着两份菜,一碗粥。
她说:“妈知道你忙,饭还是吃一口。”
我坐下来,一口一口喝着粥。米熬得很烂,放了红枣,很甜。姥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妈,我下周要去出版社面试。”我放下碗,小声说。
“好事啊,妈支持你。”
“要是我没面上呢?”
“那就接着干你现在这行呗。反正饿不死人。”
我低下头,眼眶发酸:“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她拍拍我的手:“你是我闺女,操心也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很圆。我想起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吕宏家的大房子里,那个家很大,可我不觉得自己有家。
现在房子很小,但这是我的家。
我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辰宇画的那幅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妈妈加油。”
我笑了一下,把枕头往怀里搂了搂。
得加油啊。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儿子。
因为从今往后,我得靠自己了。
我也可以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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