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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同学群又弹出一条消息。
我瞥了一眼,是班长发的通知:下周六聚餐,地点定在城东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每人预交2800。
2800?我愣了一下,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么贵?”
“那家馆子据说食材都是从云南空运的,值这个价。”
“班长,能不能少点啊,最近手头紧。”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终还是放下了。上个月房贷刚涨,儿子补习班又交了一万二,我和老公的工资加起来也就勉强够用。2800块钱,够家里两个月菜钱了。
群里还在热闹地讨论,有人开始发红包预热。
我翻了个白眼,点了退出群聊,顺手拉黑了班长。
眼不见心不烦。
婆婆王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瞥了我一眼,问:“谁惹你了?”
“没事,同学聚餐,太贵了,不去。”我随口答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洗完碗出来,婆婆还在看电视。她这人平时不怎么跟我说话,今天倒是多问了一句:“多少钱一个人?”
“2800。”
“是有点贵。”婆婆说着,眼神却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周六,我照常上班加班。下午四点多,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我瞄了一眼,差点没握住手机。
“城东某私房菜馆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八名食客被紧急送医。”
照片上救护车的蓝灯一闪一闪的,我放大一看,那个门口的招牌,不就是昨天群里说的那家馆子吗?
我赶紧翻朋友圈,果然看到有人在转发类似的消息。我手指发抖,点开那条新闻仔细看了一遍。八个人,目前都在抢救,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乐观。
八个人。
就是说,昨天去聚餐的那八个,全中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我没拉黑那个群,如果我昨天觉得2800能接受,如果我没说那句“不去”……那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会不会也有我?
庆幸的感觉还没散干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公。
我接起来,他声音很急:“你在哪?”
“还在公司加班啊,怎么了?”
“妈住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食物中毒,跟你们那个同学聚餐有关。你不是说你不去吗?妈怎么去了?”他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脑子嗡地一声。
婆婆怎么去了?
我明明没跟她说过具体地址,也没提过班长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家馆子?
“我……我不知道啊,我昨天就跟她说聚餐太贵不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赶紧过来吧,市人民医院,三楼急诊。”老公挂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新闻的页面还没关。八个人住院,我躲过了,婆婆却进去了。
怎么可能?
01
我打车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公刘伟站在急诊室门口,旁边是小姑子刘敏,还有两个我不太熟的亲戚。看到我过来,刘敏第一个冲上来。
“你咋才来?”她嗓门不小,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妈都进去两个小时了,你加班加得比命还重是吧?”
“我加班啊,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我尽量让语气平一点,不想跟她吵。
刘敏冷笑一声:“加班?听说昨天你们同学群组织聚餐,一人2800,你嫌贵不去,就把妈给推去了?”
“我没推她去!”
“那妈怎么知道有这顿饭?怎么知道在哪吃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婆婆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就在厨房跟她随口提了一句,说了价格,说了城东那家馆子,但没说具体地址,也没说班长是谁。她能找到那家店,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打听来的。
但这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刘伟走过来,拉了我一把:“先别吵了,妈还没醒呢。”
他脸色不太好,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家八口人吃饭,偏偏就我拉黑了群没去,结果他妈替我去了,还躺在了医院里。这说出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概过了半小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谁是王秀兰家属?”
我们全围上去。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中毒不算太深,但年纪大了,需要观察。”医生摘下口罩,“你们谁跟她一起吃过饭?有没有也出现症状的?”
我说:“我没去。”
刘敏立刻瞪了我一眼。
医生点点头:“那还好,其他七个人也都在治疗中,没有生命危险,但都在监护室。你们可以去探视,但一次只能进去两个人。”
刘伟和刘敏先进去了,我坐在外面等。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四十几岁,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认识他,王强,婆婆的远房侄子,平时关系不算近,过年才走动的那种。他怎么会来?
“嫂子。”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我听说了,来看看姑妈。”
“你消息挺灵通。”我随口说。
“朋友圈都传遍了,八个人中毒,搁谁谁不关心?”他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我旁边坐下来,“嫂子,你没去?”
“没去。”
“聪明。”他笑了笑,眼神有点别的意味,“2800块钱省下来,命也保住了。”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我当时心烦意乱的,没多想。
刘伟和刘敏出来了,看见王强,打了声招呼。王强站起来,说进去看看姑妈。
他进去之后,刘敏小声对我说:“王强怎么来了?平时也不见他走得这么近。”
“谁知道呢,可能是来帮忙的。”刘伟说。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切都太巧了。
婆婆怎么知道我同学聚餐的事?她为什么要去?王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但没有答案。
02
晚上八点多,医生说要转病房,婆婆从急诊转到普通病房,但还没醒。
我跟刘伟商量了一下,他今晚留下来陪夜,我回家拿些换洗的东西,明天一早再来。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保姆阿姨说他作业写得还算认真。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好友请求。
头像是个陌生号码,备注写着:王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刚通过,他就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方便说话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回他:“有什么事?”
“想跟你说个事,当面聊。”
“什么事?”
“不方便在微信上说,你明天有空吗?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在医院旁边的兰州拉面馆。”
我心里警铃大作。一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远房侄子,突然要单独请我吃饭,还是在婆婆住院的时候。
“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吧。”我打字。
“几句话说不清,嫂子,有些事我得告诉你,是关于你婆婆的。”
我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关于婆婆的?他知道什么?
我想了半天,回他:“行,明天中午十二点。”
“好,不见不散。”
关了手机,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婆婆替我去聚餐,王强突然出现,现在又要单独约我吃饭……这一切串起来,感觉不太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提着熬好的粥和换洗衣服去了医院。
婆婆还没醒,但医生说体征平稳,应该今天就能醒。刘伟请了假,坐在病床边,小姑子也在。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婆婆一眼。她脸色蜡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发紫的痕迹,是洗胃后留下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有点可怜。
“你昨晚睡得好吧?”刘伟问我。
“还行。”
“行,那你今天看着妈,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病床边。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十一点多,我肚子饿了,想起跟王强约好的事。我跟护士说了一声,下楼往医院旁边的拉面馆走。
王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见我来,站起来招呼:“嫂子来了,坐,坐。”
我坐下来,他给倒了杯茶。
“我就不绕弯子了。”王强压低声音,“嫂子,昨天你们同学聚餐的事,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谁?”
“你婆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婆婆,王秀兰。”王强盯着我的眼睛,“她早就打听好你们同学聚餐的地点了,故意让我送她过去的。她跟我说的原话是,‘我去替她吃,她不去,这笔账就赖她头上’。”
我脑子嗡地一声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声音有点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食物中毒!她不要命了?”
王强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备注名显示的正是“姑妈”。内容很简短,
上一条消息:强子,周六送我去一趟城东,那边有家私房菜馆。
下一条消息:别跟你嫂子说。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手一直没放下来。
“嫂子,你说,要是刘伟知道是他妈自己故意去吃饭,故意中毒的,他会怎么想?”王强慢悠悠地说,“我手里还有别的证据,一段录音,里面你婆婆亲口说了,她是冲着那顿饭去的。”
“你想怎么样?”我问。
“不多,五十万。”王强往后一靠,“你要是不给,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刘伟,顺便发到你们家族群里。”
我看着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冷得像刀子。
“你没这个本事。”我说。
“你试试看。”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这是我卡号,三天之内,我要是见不到钱,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
窗外阳光很亮,桌上那碗面已经凉了。
03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
丈夫刘伟站在ICU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拉黑群是真的,但我不知道妈会去。”
“不知道?”刘伟笑了一声,那种笑比哭还冷,“你跟她说了聚餐的事,她当然以为你会带她去。结果你倒好,连群都退了,她一个人去的。”
“我是嫌贵,不是,”
“2800块钱,你就把妈往火坑里推。”
小姑子刘敏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哥,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就是抠,抠到连妈的命都不要了。”
我盯着刘敏。
她眼圈是红的,嘴上涂着口红,说话时嘴唇在颤。
“我没推她,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去。”
“不知道?”刘敏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你看看,你亲口说的‘妈,后天晚上我跟同学在老街私房菜馆吃饭’,这不是你发的?”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我的微信头像,那句话确实是我说的。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切菜,婆婆进来问晚上吃什么,我随口说了一句后天有约。
她就记住了。
“我那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刘敏把手机塞回包里,“林晓,你知道那家菜馆的老板是谁吗?是王强的小学同学。妈也是碰巧听说你同学在那订了位,才想着去碰碰运气。”
王强。
又是这个名字。
“王强怎么什么都跟你们说?”
“人家王强来看妈,顺嘴聊起来的。怎么,你要怀疑王强?”刘敏冷笑,“人家一听说妈住院,放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了,你呢?你在家刷手机呢吧?”
我攥紧了挎包带子。
包带勒进手心,生疼。
“我下班才知道的消息,没耽误。”
“没耽误?”刘伟突然开口,“我打你三个电话你都没接,你跟我说没耽误?”
“我开会静音了。”
“开会重要还是妈重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
病房门推开,护士走出来。
“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一个。”
刘敏一把推开我,先进去了。
刘伟跟在她后面,连看都没看我。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婆婆躺在床上,手上扎着点滴,脸色蜡黄。
她睁着眼,但眼神有点涣散,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刘敏趴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哭。
“妈,你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没事,没事。”
婆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妈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她转过头,视线往门口扫了一眼。
我站在玻璃窗后面,她看见了我。
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至少会瞪我一眼。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个表情很怪。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后背一凉。
护士催我走,说病人需要休息。
我退了两步,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角有块地砖翘起来,差点绊我一跤。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
王强发来一条消息:
“嫂子,有空聊聊吗?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
我没回。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上拿着一摞病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又震。
“嫂子,其实那天的菜有问题,不是偶然。”
“你什么意思?”
“你来了就知道了。明天下午三点,医院旁边的星巴克。”
04
一夜没睡好。
早上起来,刘伟已经在客厅坐着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他没去上班。
“医院那边怎么说?”
“病情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刘伟掐灭最后一根烟,“你今天请假吧,去跟妈道个歉。”
“道歉?”
“你难道没错?”
我看着茶几上那堆烟头,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会去。我拉黑群是因为烦那个价,不是我故意躲着她。”
“那你为什么跟她说吃饭的事?”
“就随口一提,谁家婆媳不说话?”
刘伟站起来,个子比我高半头,说话时鼻息喷在我脸上。
“林晓,你跟妈的关系一直不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去年过年她让你帮忙包饺子,你说你困了去睡觉;上个月她腰疼,你让她自己去医院,”
“那天我在加班,你也在场。”
“但你可以说几句好话。”
“我怎么才算好话?”
刘伟扭过头,不看我。
“算了,你不懂。”
他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晃眼睛。
手机又震。
王强发来的消息又跳出来。
“嫂子,别怕,我就问你几句话。你要是心里没鬼,有什么好怕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星巴克。
王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
他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
“坐。”
我坐下,没点东西。
“嫂子,你别紧张,我就是想帮你。”
“帮我?你要五十万也叫帮我?”
王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那五十万是我的,跟这事没关系。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老太太为什么非要去那个饭局吗?”
“刘敏说她碰巧知道那家菜馆。”
“碰巧?”王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嫂子,你觉得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退休在家,平时连小区门都不怎么出,能碰巧知道一个开在城东的私房菜馆,碰巧知道那天的菜单,碰巧赶上你同学聚餐的时间,你觉得这是碰巧?”
我手心开始冒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
翻了一会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婆婆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碟菜,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东西。
背景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我见过。
在老街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墙上挂着一幅同样的画。
“这是,”
“你同学聚餐前一天拍的。”王强把手机收回去,“老太太提前一天去过那家店。”
我脑子嗡嗡响。
“她为什么要提前去?”
“你先别急,还有这个。”
他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婆婆的声音,声音有点失真,但能听清楚。
“那天人齐了,你按我说的做,分量别太多,别让她们吃出来。”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放心,药我都备好了。”
录音结束。
我浑身发冷。
“这是……”
“老太太和一个店员的对话。”王强的语气很平静,“你想想,一个人提前一天去踩点,还准备了东西,她是去吃饭的,还是去干什么的?”
“不可能。”
“你自己听,是她声音吧?”
我没法否认。
那个声音,即使失真了,我也认得出来。
一起住了六年,她的声音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王强把手机放回口袋。
“嫂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害老太太。她是我远房姑,我总不至于坑自己人。但我看你也是受害者,我不忍心看着你稀里糊涂被算计。”
“她算计什么?”
“你回去好好想想。老太太跟你们住一起,平时谁做饭?谁管钱?你这房子是谁的名字?”
房子里写着我和刘伟的名字。
但首付是婆婆出了大半。
她一直说,这是她养老的保障。
王强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嫂子,我该说的都说了。那五十万你考虑一下,不给也行,但我手上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该交谁。”
他走了。
咖啡杯没带走,里面还剩半杯美式,已经凉了。
我坐在窗边,太阳照进来,晒得后背发烫,但手指是冰凉的。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婆婆的旧照片。
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几本相册,还有一沓旧照片。
有一张是婆婆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栋老楼前面,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瘦,有点驼背。
他的脸被划掉了,用圆珠笔涂成了一个黑团。
翻过背面,写了一行字:
“王强他爸,1985年。”
05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婆婆和王强的父亲,1985年就认识了。
那时候婆婆才三十出头,刘伟还没出生。
铁盒子里还有一张纸,叠得很整齐。
展开来,是一张借条。
“今借到王秀兰同志人民币两万元整,用于建房,三年内归还。借款人:刘建国。”
刘建国是刘伟他爸,十年前去世了。
两万块钱,在八十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合上铁盒子,放回原处。
刘伟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声音。
“分量别太多,别让她们吃出来。”
婆婆的声音。
她在算计什么?
算计我吗?
手机响了。
刘伟打来的。
“妈醒了,说要见你。”
“见我?”
“点名要见你,说有话跟你说。”
我攥紧手机。
“好,我马上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的灯换了一批,比白天更亮,照得墙皮发白。
婆婆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单间,靠窗。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一杯水,冒着热气。
刘伟和刘敏站在床尾,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妈,林晓来了。”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嘴角有点起皮,嘴唇发干。
“你们都出去,我跟晓晓说几句话。”
刘敏一愣。
“妈,我,”
“出去。”
刘敏咬了咬嘴唇,转身出去了。刘伟看了我一眼,跟在后面关了门。
病房里只剩我跟婆婆两个人。
床头柜上的热水冒着白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婆婆指了指床边。
“坐。”
我坐下来,离她半米远。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跟昨天隔着玻璃窗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妈,你找我,”
“别急,听我说完。”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纸是A4大小,叠了两折。
展开来,最上面一行字:“房屋产权转让协议”。
“签字吧,我替你躲过一劫,这是你欠我的。”
我盯着那张纸,脑袋里嗡嗡响。
“你说什么?”
“我说,我替你躲过一劫。”
她把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天的菜里有东西,你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拉黑群,你也得躺在这儿。是我替你去的。”
“你故意去的?”
婆婆笑了。
“你聪明,林晓。我一直知道你聪明,就是太抠了。2800块钱你都不舍得花,我呢?我把命都豁出去了。”
协议上的字一行一行跳进眼里。
甲方:林晓。乙方:王秀兰。
转让标的:XX路XX小区XX栋XX号房。
“签字吧。签完字,这事就了了。你跟刘伟还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跟你们住一起了,我搬出去,自己过。”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从急救室出来的人。
“妈,你知道那菜里有毒?”
“知道。”
“你提前知道的?”
“我找人查过那家店,老板手脚不干净,经常用过期食材。我知道你们那天要去吃,我就跟过去了。”
“那录音,”
“什么录音?”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总之,是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报恩,就把字签了。”
我盯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房子里写了我的名字,是婚前父母出钱买的。
婆婆出了装修的钱,但那笔钱后来还了。
“我不能签。”
婆婆的笑容淡了。
“不签?”
“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我欠你的不是房子。”
“那你欠我什么?”
“你先告诉我,王强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婆婆的脸色变了。
病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你提他做什么?”
“他是你远房侄子,你们认识很久了吧?1985年就认识了,对吧?”
婆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协议还摊在床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妈,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林晓!”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
“你不签字,你会后悔的。”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你什么意思?”
“你猜,如果我跟刘伟说,你故意让我去吃那顿饭,你是想害死我,他会信谁?”
我回过头。
婆婆靠在床上,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你是聪明人,自己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