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写作基础（一二一）：感情基调和谐一致

一个人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喜与悲，爱与憎，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写在作品里，就有一个调子问题。

高尔基在文艺书简中曾谈到“要寻找自己作品的调子”。他对马卡连柯《教育诗》第一部的称赞，就说：“找到了正确、生动和真挚的讲故事的调子”（《高尔基文艺书信》）。

列夫·托尔斯泰评价莫泊桑的小说《她的一生》时也说：“这一切就是复杂多彩的生活本身，但还不仅于这一切都写得生动美妙，而是在这一切之中有着一个衷心的感人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感染着读者”（《莫泊桑文集·序言》）。

这就说明：一篇好的文学作品，不仅能使我们置身于一个可以触摸到的实感境界，而且还能让我们感觉到一个起伏波动的音调。这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所谓“情调”。

抒情时，感情基调要和谐一致。就整篇作品来说，是轻松还是沉郁，是愉快还是忧伤，这种感情的倾向性应与描的生活内容相应，基调不能与作品内容游离，更不能矛盾。

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谈到抒情的作用时，举过鲁迅的小说《伤逝》。现在仍可用它来说明其深沉、悲哀的基调是与作品所描写的男女主人公们不幸的生活遭遇相吻合的，也就是说.两者是和谐的。

至于就作品的各个部分来说，感情的流露可以随内容的发展而起伏变化，从“悲莫悲兮生别离”到”乐莫乐兮新相知”可以有较大的波动幅度，但就其总的基调来说，却是应当统一的。不同的情感表现形态，应当互相融汇补充，而不是反复无常，歇斯底里。

短篇小说《灵与肉》，写主人公许灵均曲折的生活道路，其感情的变化可谓大了，然而作者借人物的心绪来表达感情，其基调却始终是一致的。许灵均从小被资产阶级的父亲遗弃，生活上遭受种种不幸，当同龄人还在求学的美好时期，他却成了草原上被迫进行强制性劳动的牧马人。作者用“触景生情”的方法来抒写他当时的感情：

月光斜射进来，在马棚的山墙上划出一条分开光与影的对角线。一匹匹牲口的头垂在马槽边，像对着月亮朝拜似的。这时，他陡然感到非常凄怆，整个情景完全象征性地指出了他孤独的处境：人们抛弃了他，使他来和牲口为伍。

后来，经过三十年漫长的岁月和巨大的变故，许灵均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劳动者了。这时，他父亲突然从美国回来找他，并且要把他带到国外去。作者又用同样的方法写他这时的感情：

这不是梦，他自己也的的确确是睡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他摸着身下的床垫，和那硬梆梆的木头马槽多么不同！月光透过薄纱窗帷，在地毯上、沙发上、床上投下一块块边缘模糊的菱形方格。在朦胧的月光中，这一天获得的鲜明印象这时又鲜明地呈现了出来，而他所得到的总的感觉，则是他完全不适应、不习惯这一切。

这里，感情的变化应该说是很大的，但作者所抒写的，却符合人物的个性，其基调是前后统一的。因为许灵均这个人，在长期的牧马生活中，已形成一个坚定的信念。他离不开有他汗水浸过的土地，他已变成了适合于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了。所以他和父亲重逢而又决然与他分别。

这种抒情基调和谐统一的例子是不少的。前举鲁迅的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就是如此的。一般认为百草园是儿童的乐园，三味书屋是封建私塾，两者环境的对比是鲜明的，但我们同时认为作品所流露的感情，前者有“无限趣味”，后者虽则沉闷、枯燥，但通过屋后折腊梅，爬上桂花树寻蝉壳以及在老师读书入神的时候，偷着用纸糊的盔甲套在指甲上做游戏等的描述，也依然透露出孩子们不受禁锢、顽强地追求游戏的乐趣，这种情调，前后没有相距很远。

抒情基调的和谐统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抒情语言的辞色。语言的色彩、格调、情趣等要与产生感情的描写对象相称，与所要抒发的感情倾向协调，这样容易达到基调的前后一致，而不至于顾此失彼。

所谓抒情语言的辞色，就是语言运用要注意它的感情色彩。由于汉语有些词语本身就有感情色彩；有些词语本身不带有感情色彩，只在意思引伸以后才具有感情色彩；还有的词语是要放在上下文中才能表示出感情色彩，因此创作时定要注意辨别，准确地加以选用。

鲁迅描写百草园的一段文字，就是极富感情色彩的。它采用寄情于景的方法，写得绘声绘色，其辞色是与描写的对象和所抒的感情相称配和相协调的。如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等等都是醒目的、美好的；鸣蝉在树叶里长吟，黄蜂伏在菜花上……等等，都是有声有色、活泼可爱的；油蛉的低唱，蟋蟀的弹琴，小珊瑚珠似的覆盆子，酸甜可口的桑椹，有莲房的木莲，还有何首乌等等，都是好玩而引人高兴的。即使是写到蜈蚣、斑蟊这一类的东西，也没有引起人的厌恶，相反，仍不失好玩和有趣的情调。它写到的事物很多，但都染上了作者的感情，遣词造句都富有情味，使人百诵不厌。

在写作时，如果不注意抒情语言的辞色，往往破坏感情的基调。例如有篇习作《爆竹》，开头这样写：

爆竹，是节日的礼花，在空中炸响。那么清脆，那么欢快。一声声，绽开了多少笑脸，怒放了多少心花？

年年爆竹响，今年不寻常。且看放爆竹的人：淘气顽皮的孩子，叽叽喳喳；生龙活虎的青年，眉开眼笑；白发银须的老同志，满脸喜气；穿红戴绿的姑娘们，躲躲闪闪。爆竹声声，凝聚着、进发着胜利者的豪情。

这是欢乐的爆竹，抒发着人民心里的欢畅；响亮的爆竹，彻夜不停，迎接春天的黎明……这段文字，写人抒情，表达人们庆祝胜利的欢乐情绪。

“年年放爆竹，今年不寻常。且看放爆竹的人”一句总起，接着分别写男、女、老、少都很高兴，喜气洋洋。但是在写到“孩子”和“姑娘们”时，却用了“淘气顽皮”、“叽叽喳喳”、“躲躲、闪闪”这样的语言，这就显得基调不统一、不和谐了。这样写，也许是符合生活实际的，但却不能表达“欢快、喜悦”的情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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