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登山队,17条人命,一夜之间在帐篷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呼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后来官方直接立法,把这座山彻底封了,不许任何人再爬。
这山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01
1902年,英国人第一次来这里,看了一眼,爬了一段,撤了。
打那以后,来的人一拨接一拨。
美国队来过,日本队来过,中国队来过,每次都是全副武装,每次都没爬上去。到1991年山难之前,已经有几十支队伍在卡瓦格博面前碰了壁,没有一个人踩上过峰顶。
这座山叫卡瓦格博,是云南梅里雪山的主峰,海拔6740米。在登山界,海拔低于7000米通常不被当回事,但这座山偏偏是个例外——它是全世界为数不多至今没有人登顶成功的山峰之一,而且不是没人去试,是去了都回来了,空着手。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人类都已经上过珠峰了,一座6740米的山,愣是没人顶住。
1987年,日本京都大学学士山岳会正式向中国提出申请,要联合攀登卡瓦格博。
当时日本经济正在巅峰,赞助这次登山的日本企业多达上百家,经费全由日方承担,连中国队员的花销也包了。中日两国谈好条件:技术由日方负责,后勤保障由中方来。
这不是随便凑的一支队伍。登山队17名成员里,有三分之一以上有过8000米以上高峰的攀登经历,其中最年轻的21岁,最有经验的已经是多次征服高海拔山峰的老手。
他们在正式出发前,先花了将近两年时间考察梅里雪山——地质、气候、动植物,全都查了一遍,连卫星云图接收设备都带进山里了。
这次,他们是要拿下这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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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90年冬天,第二支中日联合登山队正式出发。
11月底,队员们在飞来寺前举行了出发仪式。
不少日本队员带着在国内寺庙求来的护身符,接受了当地喇嘛的祝福。仪式结束,他们开始往山上推进。
12月初,大本营建好了。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队伍一步一步往上扎营——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每个营地都要花时间稳住。
12月26日,四号营地在海拔5900米的位置建好了,距离顶峰不到2000米。
两天后,12月28日,5名突击队员轻装出发,往顶峰方向探路。
这一天,他们到达了海拔6470米。那是人类在卡瓦格博到达的最高点。
站在那里,往上看,顶峰的轮廓清清楚楚,垂直距离不到270米,路线也摸清楚了。
山下的大本营已经做好了庆功的准备。
结果老天说变就变。气温骤然下降,狂风和暴雪同时来,能见度低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5个人在原地搭帐篷扛到晚上10点多,云散了,月光下能看见山顶,也能看清下撤的路,他们才摸黑撤回营地。
没登上去,但路看清楚了。
所有人都觉得下次一定能成,差那270米而已。
03
事后来看,这是全队最接近顶峰的一刻,也是最后能活着撤下来的一刻。
把时间往后推几天,不对劲的事就开始出现了。
元旦那天,17个人聚在三号营地,高高兴兴过了个年。接下来几天,雪越下越大,帐篷外的积雪越堆越厚,到后来已经压下来1.2米深,帐篷里的空间越来越逼仄。
他们没有选择撤,因为顶峰就在那里,路线已经探好了,只要天气好转,冲顶就是早晚的事。
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得出去把帐篷周围的雪清理一遍,不然积雪会把帐篷压垮。其余时间只能待在里面,靠对讲机跟大本营保持联系。
1991年1月1日,这是队伍原定的登顶日,暴风雪没有停。
1月3日深夜,三号营地跟大本营做了最后一次通话。对讲机里,三号营地的队员们还在抱怨:雪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帐篷里只有1.5米高,积雪已经快压到1.2米了。
大本营工作人员张俊提醒他们,每隔两三小时记得清雪。
另一头说了声好。
对讲机关了。
04
1月4日早上,大本营开始照例呼叫三号营地。
没有人接。
起初还有人说,可能是蓄电池电量不够,需要省电。大本营的人在对讲机前守着,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17个人的频道全部静默。
到了上午,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一股气浪,直接冲到大本营,把人都震得站不稳。山下的冲击波都这么猛,山上的三号营地是什么状况,不用说了。
上报,等救援,打报告,请直升机。
当时的国家体委主任亲自联系解放军,希望调飞机进去。
答复是:梅里雪山地区没有开辟航线,没有地面导航,不能飞。
救援队只能从地面往上爬。
1月8日晚,中国登山协会的救援队赶到德钦县。1月9日,一架侦察机飞到三号营地上空,拍下来的照片显示:营地所在的区域被厚厚的积雪完全掩埋。
那已经不是一两米的雪,是几十吨重的雪崩。
05
西藏登山队是当时中国最硬的一支队伍,由著名登山家仁青平措带队。他们1月12日从拉萨出发,1月16日赶到大本营,1月19日攀上到海拔4900米的一号营地。
在那里,他们挖出了两顶被积雪掩盖的帐篷,找到了遇难队员王建华留下的一台相机和一卷胶卷。
再往上,是二号营地。
更上面,是三号营地。
西藏登山队就在二号营地附近停下来了。三号营地靠不过去。
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拼了命,只能走到这里。
1月21日前后,救援行动正式宣告失败。17个人,没有一个活着下来。
这是人类现代登山史上第二大山难,仅次于1990年列宁峰山难。
中日两国随后进行了后续处理,遇难者家属先后来到德钦,在飞来寺前举行了悼念仪式。
那里后来立了一块慰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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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救援队撤下山的时候,梅里雪山又来了一场雪崩,气浪冲进了大本营附近的冷杉林,把一大片树木拦腰打断。
对当地藏民来说,这件事不意外。
他们管卡瓦格博叫阿尼卡瓦格博,意思是卡瓦格博爷爷,是藏区八大神山之首。当地人世世代代的逻辑是:爷爷的头顶,你怎么能踩上去?
神山的一切——牧场、雪水、山上流下来的每一滴水——都是神赐予他们的,对神不敬,灾难就会来。
山难发生后,当地陆续发生了冰雹、旱灾、泥石流,牲口死了不少。村民把这些都算在一起,认为是神山震怒的结果。
登山队出发前其实接受了喇嘛的祝福,有人带着护身符,这些在藏民眼里并不等于获得了神的许可——爬上神山的头顶,不管你带了什么,都是不行的。
这两套逻辑,对话不了,只能在同一座山面前各自站着。
07
1996年,第三支中日联合登山队来了。
这次是有备而来——知道村民会阻拦,来之前有过协商,政府也做了协调。
但村民还是堵住了去路,要求他们不要进山。好一番周折,才把路让开。
进了山,处处不顺。物资莫名丢失,没有村民愿意帮忙协作。
队伍慢慢往上推进,比1991年的队伍谨慎得多,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摸到1991年四号营地的同等高度。
队员里有个叫小林尚礼的日本年轻人,27岁,此前因为回老家错过了1991年那次登山,因此没有遇难。
这次,他走在路绳最前头,他想登顶,比任何人都想。
到了距顶峰不到500米的地方,气象台传来消息:日本气象台预报未来数天内将有一场大暴风雪,比1991年那场还猛,中央气象台和云南气象台都证实了这个预报。
队长下令:全部撤退,能丢的丢,只要活着回来。
小林不干。
他跑去找队长,说哪怕换个队长我也要登上去,如果这个时候放弃,我会恨你一辈子。
队长没有让步。
08
从四号营地到大本营,正常需要6天。
那一天,他们一天就跑下来了。
刚到大本营,三家气象台的消息也到了——印度洋暖湿气流把云层吹散了,接下来是晴好天气,适合攀登。
山顶出了大太阳。
大本营里,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动。
那团等不来的暴风雪,就这样让人类最后一次尝试梅里雪山的努力提前结束了。
1997年2月6日,日本京都大学登山队通过媒体正式宣布:永久放弃梅里雪山。
这是该登山队有史以来唯一一次,以这种方式,对一座山公开说不再来了。
队伍这次的最高到达点是5300米,比1991年突击队的6470米低了整整1170米。
他们进步了一点:知道了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09
1998年7月18日,明永村的牧民在海拔3800米的夏季牧场放牧,在明永冰川上看见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人骨,是衣物碎片,是帐篷残片,还有一块手表——停在10点43分,一支显示4900米的海拔表。
村民跑回去报告,德钦县公安人员和云南省体育运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随后赶到现场。张俊也来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年那17个队友的东西。
所有人都震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遗体,是因为太快了。
明永冰川的正常流速,按理说遗体要50年甚至100年之后才会出现在山脚下。
7年就出现了,这说明当年那场雪崩的力量和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那不是普通的山难,是整个营地被一口气送下来了。
遗体残缺不全,大多只剩部分躯体。
16具找到了,还差一具——队医清水久信,至今没有找到。
10
小林尚礼听到消息,立刻从日本赶来。
他站在冰川上,看着那些散落的遗物,想到了笹仓俊一,想到了儿玉裕介——那两个本来应该和他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在1991年1月4日凌晨,跟其他15个人一起,留在了雪里。
他做了一个在别人看来有点不可思议的决定:留下来。
他辞掉了工作,搬进明永村,开始以摄影师的身份生活,同时每年进入梅里雪山一到两次,在冰川上寻找遗体。
每年夏天冰川融化,会有新的遗物浮出——多数是碎布、塑料碎片,偶尔有遗骸。他一块一块捡起来,装好,带回去。他说这过程像捡垃圾,就好像是神山将不洁之物倾吐了出来。
这件事他做了20多年。
到2019年,他共确认了16位遇难者的遗体,唯一没有找到的,是队医清水久信。
在一次深入梅里雪山腹地时,他走到山后的小村子,第一次拍到了卡瓦格博的西北面。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座山,是不可攀登的。
不是征服不了,是不可以。
11
2000年,一场国际会议在迪庆召开,讨论当地的环境和文化保护问题。与会代表签署了一份呼吁书,要求政府立法禁止任何人攀登卡瓦格博。
2001年,德钦县人民代表大会正式立法:不再允许在卡瓦格博进行任何登山活动。
不是临时通知,不是口头约束,是写进法律条文的那种。
从1902年英国人第一次踏上梅里雪山,到2001年立法封禁,中间经历了将近一百年,十多次来自各国的攀登尝试,全部失败,换来一部只关于一座山的法律。
17条人命是其中最重的一次代价。
有意思的是,这座山封禁之后反而更出名了。
来的人不减反增,不是来爬,是来转山,来朝圣,来看。
每逢藏历羊年,上百万朝圣者沿着山脚走一圈,这叫转山,是藏区的传统。山上的雨崩村成了徒步圈里的圣地,外来的人络绎不绝。
被禁止征服的山,变成了人们来朝拜的山。这个结果,那17个人大概没有想到过。
12
回头看这一连串事情,很难不被卡瓦格博的某种规律性搞得发怔。
1990年12月28日,差270米;
1991年1月4日,17个人从世界上消失;
1996年,离顶不到500米,一团预报中的暴风雪没来,但人已经跑下山了;
1998年,遗体出现,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早几十年;
2001年,这座山被法律封住了。
这不是玄学,这是一座山把人类的每一次进攻都化掉的过程——有时候靠天气,有时候靠雪崩,有时候就靠一个没来的暴风雪预报,让人自己把自己逼退了。
爬山也好,干别的事也好,人得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自然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征服的,得顺着它来。你再有本事,在大山面前也就是个蚂蚁。
存点敬畏之心,不丢人。
参考来源:
澎湃新闻——报道梅里雪山山难30周年及小林尚礼相关事迹
中国新闻网——小林尚礼专访及20年搜寻遗体始末
腾讯新闻——还原1991年山难经过及救援详情
维基百科卡瓦格博峰词条、梅里雪山词条——立法封禁时间及历次攀登记录
小林尚礼《梅里雪山:寻找十七位友人》——当事人亲历回忆,一席演讲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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