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模式能救英国吗？新首相只惠及市中心，贫困区被遗忘！

新任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的“曼彻斯特奇迹”究竟有多神奇？这位唐宁街的新主人以一套巧妙的叙事赢得了广泛声望：他所在的城市实现了显著的经济增长。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准确。伯纳姆对英格兰北部乐队“史密斯乐队”的热爱早已众所周知。

20世纪80年代末，他进入剑桥大学时，曾自豪地提到自己少年时曾现场观看过史密斯乐队的演出。“我看到其他人眼中的羡慕，”这位新首相在一档播客中回忆道，“那时我意识到：嘿，我们曼彻斯特人也有值得骄傲的东西。”如今，音乐不再是这座英格兰北部城市的唯一资本。

在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的9年间，伯纳姆推动了一项经济计划，同时让一个古老的词汇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曼彻斯特主义”。在19世纪，这个词曾用来描述工业革命期间在这座北方城市盛行的自由贸易主义，它让富人更加富有，却让无产阶级陷入贫困。

如今，“曼彻斯特主义”被用来形容伯纳姆的亲商社会民主主义，也指代所谓的“曼彻斯特奇迹”：这座拥有60万人口的城市在过去十年间经济产出年均增长约3%，是英国整体经济增速的两倍。凭借这套成功的叙事，伯纳姆走进了唐宁街。他表示，希望像治理曼彻斯特那样成功地治理整个英国。但所谓的经济奇迹是否真的成立？伯纳姆究竟为曼彻斯特带来了多少增长？

他最显著的一项政绩，有时会作为徽章别在他的西装翻领上：一个六边形黄色蜂巢，中间是一只蜜蜂。在担任市长期间，他通过“蜂巢网络”将公交系统重新收归公有。原由多家私营运营商造成的混乱局面，被整合为一个统一且价格低廉的公共交通系统，黄色公交车也成为伯纳姆“加强国家控制”策略的象征。

不过，这种模式在市中心运行良好，但在外围地区则没那么顺畅。这正是“曼彻斯特奇迹”的症结所在：增长主要集中在市中心，而在交通不便的大曼彻斯特外围区域，情况大多在恶化。市中心新增了超过15万个工作岗位，包括信息技术、金融科技和科研领域的高收入职位，这些增长主要由私人资本推动。

曼彻斯特的大多数居民仍在低薪行业工作。同时，外围地区经济不活跃的人口明显增加，包括退休人员、学生，尤其是长期病患。“曼彻斯特主义”确实产生了作用，但并未惠及所有人。批评者还指出，这场经济奇迹的基础其实在伯纳姆上任前就已打下。

2014年，时任伦敦保守党政府与曼彻斯特10个地方议会达成了权力下放协议，赋予新设立的大曼彻斯特市长及其所在地区更多权限。伯纳姆2017年出任市长后，正是从这一安排中受益。56岁的安迪·伯纳姆自7月中旬担任英国首相，是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以来的第7位首相。

工党立场相近的智库“公共政策研究所北方中心”研究员米尔特·布特表示：“安迪·伯纳姆从未否认，曼彻斯特成功的基础在他之前就已奠定。他是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进，而且确实做成了很多事。”她指出，对媒体、服务业和科技领域的投资已经见效。

“伯纳姆把所有地方力量都组织到了一起：地方议会、企业和大学，很多时候还跨越党派界限，把私人和公共部门都纳入进来。”例如，他推出了“良好就业宪章”，推动公平工资等理念，企业可自愿加入。如今，伯纳姆希望将他在曼彻斯特的做法推广到全国，例如用于供水体系改革。“40年前，英国走错了路。现在是结束40年新自由主义的时候了。”他在就职时这样说道。

保守派对此保持高度警惕。出任首相的第一天，他就在曼彻斯特设立了“北方10号”——英国政府驻北部的一个外设办公室。英国是七国集团中财政最集中的国家，95%的税收由伦敦的中央政府征收和控制。伯纳姆担任首相后，希望向各地区下放更多权力，让它们像曼彻斯特一样自行解决问题。对此，保守党影子内政大臣凯蒂·拉姆警告称，权力下放不过是给各地市长加税提供借口。

哈德斯菲尔德大学住房问题教授菲利普·布朗指出，伯纳姆最重要的特质是他具有包容性的个人魅力。布朗曾与这位市长合作，推动为曼彻斯特街头的无家可归者提供安置。这个承诺最终并未完全兑现。

新“曼彻斯特主义”的核心是“良性增长基金”。2025年，伯纳姆将10亿英镑公共资金整合入这一基金，为有意投资的私营部门提供启动资金，其中包括大型社会住房项目。根据地区政府的数据，已有4亿英镑投入具体项目，并撬动了13亿英镑私人资本。工党政治人物贝夫·克雷格接替伯纳姆出任市长后，将负责推进这些雄心勃勃的计划。

伯纳姆的政策与英国“私有化女王”玛格丽特·撒切尔的理念相悖。撒切尔曾让数百万租户可以购买自己居住的保障性住房。“对我家来说，那确实很好，”住房问题教授菲利普·布朗说，“我们因此拥有了一项资产。但撒切尔做法的问题在于，她不允许政府把出售住房所得再投入新建保障性住房。”他说，英国至今仍在承受这一后果。

如今，伯纳姆承诺推出战后以来规模最大的保障性住房建设计划。他希望将英格兰未来10年总额390亿英镑的可负担住房预算全部用于社会住房。这也招致右翼批评。“安迪·伯纳姆代表的是更高的税收和更大的支出，”刚刚接掌右翼智库“政策研究中心”的利亚姆·哈利根说。他警告称，金融市场可能会作出负面反应。

未来几个月，关键在于这位前市长在担任首相后，能否维持自己在民众中的高支持率。过去几年，曼彻斯特的确汇聚了多种有利因素：2014年权力下放协议带来的更大自主权，一位积极且富有号召力的市长，以及多年来持续协作的利益相关群体。至于整个国家是否也能以同样方式治理，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