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从票房经济到注意力经济、体验经济——
AI时代，电影的价值正在重构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
作为国内知名经济学家，马光远的大部分时间被各类会议和科研项目占据。他很少看电影，但《给阿嬷的情书》——这个今年上半年火爆出圈的电影，他“刷了3遍”。
“我第一遍刷的时候，在电影院现场就打了10分，这个电影票房一定会过20亿元。为什么？因为它的故事讲得太好了，而且这个内容能够产生很多IP。”8月8日，首届太阳岛电影周“汇影聚力·数智赋能”影视产业洽谈会上，马光远说，他曾一度认为中国很多电影人丧失了讲故事的能力，“讲一个笑话大家都很尴尬”。
《给阿嬷的情书》改变了他的看法。他看到了年轻人的潜力，也期待这部电影的IP演化。
马光远说，过去城市竞争靠产业、工厂、交通、资源。未来城市竞争越来越需要文化吸引力、生活方式和消费场景。巴黎、东京、纽约等拥有全球影响力的城市，不仅因为这些城市拥有庞大的经济规模，更因为它们拥有独特的文化符号。中国城市也需要自己的文化IP，独特的生活方式、城市文化、消费体验，才能让年轻人喜欢。《给阿嬷的情书》或许就可以让一座城市被重新认识、重新发现。
以《给阿嬷的情书》为例，马光远说，电影的价值正在重构：从票房经济到注意力经济和体验经济。未来电影行业最重要的指标或许不是票房，而是能否形成文化符号和IP资产。放眼国际，《哈利·波特》《权力的游戏》等影视剧，均有力带动城市发展，激活相关产业链。
复旦大学旅游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沈涵也很关注电影的IP运营能力。她说，电影能够创造可以被反复消费的IP，持续为一个物理空间带来吸引力和溢价，“这也是为什么迪士尼、环球影城能持续创造价值的原因”。
在过去100多年的时间里，电影的故事始终在一个“黑箱”里呈现。换句话说，它是被锁定在荧屏上的，人们需要走进“黑箱”看电影。“科技正在打破这个边界，文旅其实一直非常期待电影走出‘黑箱’，在更大尺度上把美学、电影语言搬进城市空间。”沈涵说。
她分享了一组数据，展现出电影走出“黑箱”对文旅的贡献。2025年北京国际电影节期间，凭借一张票根就能解锁30多个商圈、1100多个商户的优惠。活动期间，累计吸引客流7666万人次，带动消费251.7亿元。
顺应电影发展新趋势，院线也在积极调整布局，迎接注意力经济和体验经济的到来。
中影影院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周莉说，传统影院高度依赖票房收入，空间闲置问题突出，内容供给单一。当下，观众的消费需求早已从看一场电影转向了一站式、多层次、个性化的文化体验。
“未来影院将不再是单纯放映影片的封闭空间，而是以自主放映技术为底座，以优质内容IP为核心，可延伸场景的数字文化综合体。影院将从单一的放映终端，升级为城市的公共文化入口。”周莉说。
中影影院投资有限公司已经进行相关尝试。今年世界杯期间，该公司全国近1400家合作影城开启了赛事直播，覆盖267座城市，转播超60场赛事，累计排片突破2.8万场。该公司还尝试开展歌剧、话剧、舞台剧的高清转播，打破高雅艺术地域壁垒，让普通市民在影院也可沉浸式观赏殿堂级演出。
周莉说，影院的全景声系统吸引大量观众来看比赛或演出，这是填补影院淡季的有益探索。
在8月8日这场洽谈会上，AI是绕不过的话题。对电影来说，AI是挑战还是机遇。引起大家广泛讨论。
曾出演《煎饼侠》《满江红》等多部热门影视剧的演员潘斌龙说，起初，他觉得AI是对手，“我跟很多导演聊过，AI出来后，我们还有活儿干吗？”
后来，潘斌龙看过一些AI短剧和长剧后，想法变了，“‘手搓’影视从业者还是有很大空间的”。
潘斌龙很期待AI越来越火爆，“这样反而显得我们这些‘手搓’影视从业者越来越金贵，也会督促我们对内容越来越认真和负责。”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赵宁宇，也是一名影视从业者。拥有《赵氏孤儿》《建党伟业》等多部代表作的他觉得，AI对影视从业者来说，不存在颠覆的情况。
他说，不可否认，AI为影视创作提供了便利。比如，对于有些危险场景的塑造，可以利用AI创作，保护演员。但是，对于一些人物的创作，AI稍显不足。没有经历过凄风惨雨、饥饿、眩晕、缺氧的人，即使有AI也无法想象和创造出这样的人物。
“一年间，中国电影的叙事明显退步，啰嗦了、故事不好看了、重复了，但是桥段密集了、反转增加了、性格极端了、场面火爆了。”赵宁宇建议，从业者还是应该静下心来做电影，不被外界裹挟。
马光远也觉得，AI对电影来讲，不是挑战，是巨大的机遇。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内容、真实的故事，仍然是最受欢迎的、最有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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