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扎克·波兰斯基与永恒青春的政治

尽管扎克·波兰斯基（绿党领袖）频繁出入夜店、深夜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并且对竖屏视频表现出Zoomer式的偏爱，但关于他一个简单的事实却鲜为人知：他已步入中年。他今年43岁，与戴维·卡梅伦就任首相时的年龄相同。到了2029年大选时，波兰斯基先生的年龄将几乎与1990年就任首相时那位头发花白、身着灰色西装的约翰·梅杰爵士的年龄相当。

然而，在波兰斯基的支持者眼中，他不过是个孩子。他们对一些令人尴尬的时刻轻描淡写，比如他曾提出用催眠术帮人丰胸。一位《卫报》的撰稿人解释说：“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想从政，他才30岁。”才30岁！另一篇人物特写的标题是“扎克·波兰斯基还在学习”。波兰斯基43岁，却像个19岁的孩子，是英国首位永远长不大的政治领袖。

这种永葆青春的政治真是奇特。所有政治家都对他们那些实验性的青少年观点感到尴尬，但如果这种实验被推迟了呢？波兰斯基先生的政治反叛发生在2015年，当时他加入了自由民主党。那时他32岁。今年早些时候，绿党在伦敦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击败了工党控制的多个区议会，这本应是一场胜利，但当人们发现他们的党魁竟然没有投票时，这场胜利的喜悦便黯然失色。波兰斯基先生“时间不够”，没有登记投票，就像一个学生不知道选举日那天自己会在宿舍还是在妈妈家一样。

永远长不大也有好处。波兰斯基先生是首批沉迷智能手机的主要政党领导人之一，社交媒体对他来说驾轻就熟。但这也可能适得其反。他分享的一组照片中，有一张是断头台，配文是“我们只是在为奈杰尔制定计划”，这句话出自一首1979年的歌曲（波兰斯基先生出生前三年）。“如果我是故意的，我会道歉的，”他用那种所有青少年父母都耳熟能详的语气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波兰斯基先生简直就是“停滞不前”的化身。他放弃了自由民主党，于2021年代表绿党当选伦敦议会议员，这是他第一份正式工作。当时他38岁。每个政治家的早期职业生涯都塑造了他们。基尔·斯塔默爵士的职业生涯始于律师，并在任职期间也一直从事律师工作；而波兰斯基先生的职业生涯则以失业演员的身份度过，他甚至有一次装扮成热狗。对波兰斯基先生来说，政治不过是一个舞台，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演员而已。

波兰斯基先生并非唯一一个永葆青春的人。他与其说是个异类，不如说是英国未来走向的一个缩影。成年不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成年的种种好处也越来越难获得。入门级工作岗位锐减，人们只能像波兰斯基先生那样从事各种零散的工作。政府的失职导致驾照考试预约难上加难。结果呢？像波兰斯基先生一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没有驾照。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人中，约有一半在28岁之前拥有自己的住房。而90年代出生的人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拥有住房。那么，波兰斯基先生这位穷困潦倒的演员，直到最近还住在窄船上，这难道令人惊讶吗？

就经验而言，波兰斯基先生确实如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年轻。他全职从政仅有五年。政客们需要积累一万小时的经验，然而政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消耗他们的精力。即使是像里希·苏纳克这样能力出众的人，也曾因缺乏经验而受挫，在短短半年内就从初级部长晋升为财政大臣。政治经验丰富确实大有裨益。

或许在当今时代，某种程度的不成熟是必要的。过去二十年里，自诩为“成年人”和“成熟人士”的人占据了主导地位，而经济却停滞不前，有些人甚至无法真正长大成人。如今的政治被牛津大学学者安东·耶格尔所称的“超政治”所主导。世界已经从“大众政治”时代——当时民众参与度很高，但其影响力是通过大众机构传递的——转变为“超政治”时代。在“大众政治”时代，民众参与度依然很高，但不再像过去那样，通过大型工会运动或具有强大代表性的政党来引导。

不妨将这种转变理解为成年生活的枯燥乏味与青春期肆意妄为之间的区别；是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建立起来的制度的沉重负担和沉没成本，与耶格尔先生所说的我们这个时代“低投入、低成本，而且往往价值低”的政治之间的区别。一切都像是青春期的阶段，感受强烈却短暂，最终只留下一些尴尬的回忆。如果“超政治”真实存在，那么波兰斯基先生就是它的产物。

尽管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们忧心忡忡地担忧着一个永久底层阶级的崛起，他们与未来的财富隔绝，但英国更紧迫的问题是“永久青少年”的出现；对于这一代人来说，成年生活的基本要素——事业、住房、家庭——永远无法实现。他们是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为什么他们不应该拥有一个领袖呢？还有谁比他们自己人——波兰斯基先生——更合适呢？

波兰斯基先生或许只是昙花一现，而非一场运动的开端。他曾迅速崛起，如今却步履蹒跚；民调显示绿党一度领先工党，如今却跌至第四。除了那些被迫永远停留在青春期的人之外，波兰斯基先生的支持率正在下降。因此，绿党内部开始感到绝望。如果这些错误并非源于“年轻”，而是他天生不适合这份工作呢？到那时，担任绿党领袖，以及短暂地对英国建制派构成威胁，只不过是换了一件热狗服，戴上了绿色的玫瑰花结而已。这只是他充满青春期经历的职业生涯中短暂的一章。然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才4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