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欧洲鼓励其邻国进行移民勒索

这就像潮水涌上沙滩，然后退去，留下满目疮痍。7月30日，数万名试图移民的人涌入位于北非海岸的西班牙飞地休达，其中绝大多数人在24小时内返回摩洛哥，因为他们找不到食物，也看不到抵达欧洲的希望。海湾里仍然散落着被丢弃的鞋子和衬衫。目前仍有数千名移民滞留，他们主要是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和未成年人，同时还有大量警察驻守。尽管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但它在欧盟引发的冲突将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涌入的移民几乎使休达8.4万的人口翻了一番，一度使这座城镇不堪重负。至
少有141名移民在试图游过摩洛哥主要过境点的防波堤时溺水身亡。一些来自欧洲的极右翼煽动者涌入这块飞地，他们发布视频警告“种族替换”，加剧了局势。美国副总统埃隆·马斯克和J·D·万斯也加入了这场争论。然而，随着恐慌情绪蔓延，危机开始缓解。8月4日，西班牙内政部长表示，进入休达的7.2万移民中，已有7万人返回摩洛哥。约1100名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将被转移到西班牙。

此次移民潮背后的原因尚不完全清楚。西班牙最高法院最近的一项裁决可能起到了一定作用，该裁决将乘船抵达的移民排除在边境遣返规则之外。仍滞留在摩洛哥飞地的移民证实，这一消息已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西班牙政府对移民的态度比欧洲其他国家更宽松，”阿西夫说道，他表示自己从苏丹出发，历经20天抵达摩洛哥，最终也加入了这股移民潮。一些人认为摩洛哥政府也参与其中。大量证据表明，边防人员停止拦截移民，甚至在遣返他们之前，还曾帮助他们上路。

这些令人震惊的画面引发了欧洲的恐慌。意大利在丹麦和芬兰的支持下，宣布暂停与西班牙在申根区（免护照区）的合作（最终只是在港口和机场实施了轻微的抽查）。瑞典首相下个月将面临棘手的连任竞选，他表示“2015年的局面绝不能重演”，指的是当时涌入欧洲的大规模移民潮，至今仍令各国政府忧心忡忡。保守派政客认为，西班牙近期对非法移民（主要是拉丁美洲人）的特赦，或许是造成此次移民潮的诱因之一，这些人未来或许可以移居欧盟其他成员国。

西班牙拒绝北约军费开支目标，引发欧洲方面的不满，这对西班牙的处境雪上加霜。但西班牙首相、社会党人佩德罗·桑切斯予以反击，谴责这种缺乏团结的做法是“出于偏见、假新闻、无知或政治利益”。他指出，从休达前往西班牙大陆需要检查证件，因此移民无法进入欧洲。

到了8月4日，欧盟各国内政部长召开紧急视频会议时，一切似乎都已烟消云散。欧盟移民事务专员马格努斯·布鲁纳表示，欧盟“与西班牙完全团结一致”。将西班牙逐出申根区的讨论也销声匿迹。部长们转而讨论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加强欧盟边境管控；打击人口走私网络；加快遣返被拒的寻求庇护者，包括遣返回第三国。

进入欧盟的非法移民数量已降至三年前的几分之一（见图表），并且仍在下降。欧洲各国政府将这一下降归功于自身的政策；而另一些政府则认为，外部因素，例如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的垮台，才是决定性因素。无论如何，移民数量的下降似乎并未给政界人士带来喘息之机。“我们并没有真正从那次事件中吸取教训，”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教授鲁本·安德森说道。

令人担忧的是，欧洲各国政府如此迅速地陷入争吵，向邻国发出了一个信号：没有什么比年轻人涌入欧盟的画面更能分裂欧盟了。过去十年，欧洲与各国政府达成了一系列协议，以阻止移民涌入：从2016年与土耳其的协议开始，随后扩展到北非及其他地区。这种外包减轻了压力。但安德森先生认为，这也“刺激了第三国挑起危机——并主动提出解决危机”。

欧洲在移民勒索方面经验丰富。2008年，时任利比亚独裁者穆阿迈尔·卡扎菲从意大利获得了数十亿欧元，以阻止非洲移民入境；两年后，他在罗马向听众警告说，“明天欧洲可能不再是欧洲，甚至可能变成黑色的”。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也从欧盟榨取了数十亿欧元，以阻止叙利亚难民留在土耳其。2021年，摩洛哥允许约8000人涌入休达，以报复西班牙允许西撒哈拉（摩洛哥吞并的领土）反叛组织波利萨里奥阵线的领导人前往西班牙接受治疗。之后，西班牙调整了其对西撒哈拉的政策，以迎合摩洛哥的意愿。

最令人发指的是，自2021年以来，白俄罗斯一直肆无忌惮地将中东移民空运至波兰及其邻国。欧盟将此视为混合战争行为，并于2021年加强了对白俄罗斯（弗拉基米尔·普京的盟友）的制裁。然而，欧盟移民政策的外部执行者摩洛哥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尽管没有确凿证据表明摩洛哥策划了移民流动，但其安全官员显然放任移民涌入。然而，欧洲各国政府却对摩洛哥的合作大加赞赏，反而将矛头指向社交媒体上那些身份不明的作恶者和人口走私团伙。欧盟需要摩洛哥的帮助来阻止移民入境，包括阻止他们从加那利群岛——一个更为重要的入境港口——涌入。

事实上，休达——这块位于另一个大陆、实际上被排除在申根区之外的小飞地——对欧洲几乎没有什么借鉴意义。2015年，德国和瑞典的政客们目睹了数十万叙利亚和其他国家的移民涌入希腊，他们意识到这很快也会成为他们面临的问题。这促使他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持续的申根区内部边境检查和一项新的庇护协议，以加快欧盟遣返移民的速度。但所有这些都与休达无关，因为没有移民从休达进入申根区，而且似乎也很少有人提出庇护申请。“这主要不是一场移民危机，”咨询公司Instrategies的移民专家杰玛·皮尼奥尔-希门尼斯（Gemma Pinyol-Jiménez）说，“这是一场地缘政治事件。”

然而，正如恐慌的反应所表明的那样，2015-16年的危机留下了长久的阴影。在那场危机期间，欧洲各国政府之间的争论几乎导致欧盟分裂。如今，欧洲却允许一场规模小得多的临时性紧急情况产生类似的影响，即便这种影响持续时间很短，也等于是在邀请邻国再次利用它。加强边境管控原本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