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美国的民主社会主义者们正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辉煌的夏天

四年前，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陷入低谷。左翼杂志《雅各宾》在其封面上描绘了三位与DSA关系密切的议员在候诊室的场景，并宣称该组织正处于炼狱之中。2020年乔·拜登击败唐纳德·特朗普的胜利让民主党人变得沾沾自喜——用左翼人士的贬义词来说，他们“又回到了早午餐时代”。随后加沙战争爆发；进步人士在巴勒斯坦找到了新的动力。特朗普击败卡马拉·哈里斯进一步强化了他们变革的诉求：如果建制派民主党人无法阻止特朗普的连任，他们还有什么用？

如今，民粹主义左翼势力正在崛起。纽约市长由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成员担任，不久华盛顿特区也将迎来一位。DSA支持的候选人在多场国会初选中击败了现任议员。8月4日，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在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初选中战胜了由亲以色列团体支持的中间派候选人海莉·史蒂文斯。埃尔-赛义德博士并非DSA成员——他自称是资本家——但他却获得了社会主义群体的支持。在威斯康星州，公开的社会主义者弗朗西斯卡·洪有望在8月11日的民主党州长初选中获胜。这股势头引发了人们的猜测：一位与DSA结盟的候选人可能会在2028年获得该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对于一个治理方式独特、成员人数少且立场不受欢迎的组织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发展。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的结构在美国政坛独树一帜：它是一个独立的组织，但其候选人却在民主党的选票上竞争，这使得它能够从内部改变民主党。与两大政党自上而下的模式（官员和捐款人掌握着权力）不同，DSA成员通过投票决定着大多数事情。他们的积极行动涵盖工会组织和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运动。这使得普通成员在竞选周期之外也能保持活跃。社会学家兼DSA成员大卫·普鲁克表示，DSA在共和党执政时期蓬勃发展，因为“它比民主党更自然地走上斗争前线”。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喜欢宣称民粹主义经济学能够赢得胜利。他们以纽约市长佐兰·马姆达尼为例，后者在竞选期间主打租金管制和免费公交，同时淡化了其他民粹主义左翼立场。但这些其他立场仍然是DSA纲领的一部分，其中包括对所有移民实行大赦、赋予非公民投票权以及向非裔美国人提供赔偿。一位毫不知情的访客参加他们在芝加哥举行的近期峰会后，可能会带着两个疑问离开：凯悦酒店是否曾接待过如此多戴着阿拉伯头巾和鼻环的人？这个团体是否错过了“大觉醒”运动的反弹？近年来，许多民主党人已经得出结论，诸如“取消警察经费”之类的民粹主义左翼立场在选举中是一条死路。

在众议院，社会主义者在200多个民主党议员席位中仅占寥寥几席。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的大部分初选胜利都来自民主党的传统票仓。在像纽约市这样DSA势力日益壮大的地区，其组织能力甚至超过了主流民主党。该组织巧妙地运用社交媒体，同时又坚持传统的挨家挨户拜访。它拥有一支热情洋溢、随时待命的志愿者队伍。亚特兰大DSA领导人内特·克瑙夫表示，两大政党过于依赖顾问和捐款资助的广告，导致其竞选宣传能力萎缩。“推动政治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对吧？我们的力量源于我们的成员。”

过去十年间，他们的成员人数增长了二十多倍，但总数仍然只有大约12万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社会地位下降的千禧一代。政治分析家、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成员迈克尔·兰格表示，识别潜在成员的问题是：“你是否未满50岁且租房居住？”在2021年的最新调查中，DSA 25岁以上的成员中，五分之四拥有大学学位——是美国成年人大学学历比例的两倍。三分之一的成员拥有研究生学位，三分之一的成员是同性恋或酷儿。DSA联合主席阿希克·西迪克表示，它是美国最大的酷儿会员组织。被发现从事警察工作的成员可能会被开除。

悖论就在于此：一个声称代表工人阶级的群体，其外貌和言谈举止却与工人阶级截然不同。在从跨性别者权利到警务执法、移民和堕胎等各种社会议题上，大学毕业生的立场都远比蓝领工人左倾。以保护跨性别者为例，这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纲领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一半的工人阶级受访者表示，解雇或驱逐跨性别者应该违法，而持左倾观点的大学毕业生中，这一比例高达82%。

民调专家亚当·卡尔森表示，在经济方面，工人阶级和老年选民往往对年轻的新左派承诺的全面变革持怀疑态度。西迪克先生的言论听起来有点像列宁，他说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的任务是培养工人阶级的觉悟。科尔比学院的政治学家尼古拉斯·雅各布斯指出，问题在于工人阶级选民非常相信才能和努力工作。他们往往不太热衷于扩大政府服务，同时也不信任那些喜欢用“系统性”之类的词汇的故作高深之人。值得注意的是，民调显示，只有倾向左翼的白人大学毕业生才会将“向富人征税”列为十大优先事项之一。

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是选情胶着的摇摆州，与大多数进步派候选人参选的选举不同，这两个州的普选结果都非常接近。埃尔-赛义德博士和洪女士（假设她赢得初选）将在11月的大选中检验左翼的“当选能力”论断。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表示，在威斯康星州的胜利将驳斥“社会主义者永远无法吸引温和派选民”的观点。

一些民主党人认为，该党应该欢迎社会主义者加入其“大帐篷”，温和派应该学习他们的组织能力。中间派则担心，最终只会以失败告终。“我真的认为，民主党人是时候该谈谈‘分裂’这个词了，”比尔·克林顿的前助手詹姆斯·卡维尔最近在他的播客节目中说道。巴拉克·奥巴马的前顾问大卫·阿克塞尔罗德则将民主党在威斯康星州的选战比作“一辆缓慢驶向悬崖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