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中国首位女校长杨荫榆被日本兵残忍杀害，死后棺材为何与众不同？
1919年5月，北京街头还飘着《新青年》的油墨味，那年夏天的课堂里，学生们第一次听见女教师讲述达尔文进化论，这位声音清亮的女教师便是后来被称作“中国第一位女校长”的杨荫榆。
晚清时代，士人家中的女孩多半被视作“待嫁之物”。1901年，她十八岁，家族依惯例与苏州蒋家订亲。成婚第三天，她发现丈夫精神失常，便写信给父亲：女儿宁肯清贫也不受屈辱。随后，一纸休书送回蒋府，婚姻在一个月内终结。
那封带泪的书信如今已佚失，但族谱旁批留下一句话——“此女性烈”。正是这股烈性，让她在家道受损之后仍坚持求学。母亲掩门叹息，她却对同窗低声说：“我要教女儿读书。”不到六年，她已坐在东京女子高师的实验室里，手握烧瓶研究理化。
日本学校的课堂强调实证，女学生需独立做实验。杨荫榆常在深夜回宿舍，笔记密密麻麻写满英文术语。1907年至1911年这段经历，使她理解知识不仅能改造个体，亦可撬动社会。归国后，她先在江苏省立二女师兼任教务，推行分科教学；再调北京，主抓女子师范的学监工作，讲台上经常引用福禄贝尔与杜威。
五四新文化浪潮冲击校园，学生呼喊民主科学，她也受其激励。1918年，她获官费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修教育学。那是中国女性第一次踏入纽约学院讲堂，她在日记里记下感慨：实验教育终会替代空谈。翌年归国，她已决定把“科学”与“自由”移植进女校。
1924年秋，教育部任命她为国立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北京城议论纷纷，“女校长”的称呼既新鲜又刺耳。她立下三条新规：英语必修、体操必修、实验必修；并要求学生自筹辩论社、演剧社。保守教师不满，学生中也分化，有人暗地里嘲笑她“刀子嘴”，校务会议甚至出现罢免呼声。
一次夜查寝室，她发现几名学生翻墙外出看电影，当即记过停课。风波由此而起，学潮四起，社会舆论滚烫。教育总长章士钊数次劝她妥协，她坚称校规不可废。僵持半年，她最终递交辞呈。离京那天，唯有几名老教师送行，她轻声道：“愿诸生自重。”话音未落，火车汽笛响起，车窗外落叶翻飞。
从此，她回到苏州，借住姑苏城外的亲族老宅，开办私塾，收贫寒女童免费就读。她把西法东渐的课程简化成识字、体操、自然科学三门，亲自编写讲义。常有乡亲好奇：“女娃识字，日后能做什么？”她笑答：“能做人。”
1937年冬，日军南下，苏城失守。伪政权派人劝她出任所谓“善后教育会”顾问，许以高薪。她当即回绝，并在祠堂前贴出声明，谴责侵略者暴行。街坊担忧地劝她收敛，她却说：“国破，焉有旁观？”短短一句，像是刀锋。
1938年1月1日清晨，她携带药品去难民收容所途中，遭两名日军拦截。枪声在桥面炸响，人影踉跄倒地。巡逻的义勇队赶到时，她已气绝，衣襟被弹孔撕裂，手里仍攥着那瓶碘酒。
战乱年代，木料奇缺。当地匠人只找来一口旧杉木棺，长不足身高。家人不肯截肢，便将棺盖锯开，加钉两块厚板延长。抬棺经过石板路时，咔嚓声声，仿佛在提醒后辈：知识可以殒，风骨不可折。
她的墓碑后来散失于烽火，但苏州河岸依旧流传着她生前的誓言：“宁为孤雁，不作笼鸟。”短短十字，凝结了那个年代女性教育家的全部光亮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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