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的我成了职业哭丧人,一场赚六千,父母的葬礼我却一滴泪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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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音响里播放着哀乐,唢呐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破阴沉的天空。我穿着粗糙的孝服,跪在泥泞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缝,肩膀剧烈地抽搐着。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咸涩,苦腥。

我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我依然拼尽全力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我的老父亲啊——您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走了啊——”

身后,死者的几个亲生儿女披麻戴孝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偷偷看手机。只有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哭得肝肠寸断,几度厥过去,又被旁边的同行死死掐着人中“救”回来。

那场戏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当主事的人高喊一声“起灵”,我的任务结束了。

走到院子外面的面包车旁,我用凉水洗了把脸,把眼角的红血丝揉得更显眼些。主家的大儿子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白信封,眼神里透着几分满意:“兄弟,辛苦了,今天你哭得最卖力,这六千块钱是你应得的。老头子走得风光,我们在亲戚面前也有面子。”



我弓着腰,双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节哀顺变。”

这就是我的工作,一名职业哭丧人。三十五岁,本该是男人成家立业、在职场上大展拳脚的年纪,我却常年混迹于大大小小的葬礼,靠出卖眼泪和尊严为生。

走到这一步,并非我本意。三年前,我还是个小老板,开着一家生意不错的生鲜超市。后来因为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加上轻信朋友做担保,我一夜之间背上了近两百万的债务。老婆见势不对,带着孩子跟我离了婚。催债的人天天堵在门口,泼红漆、塞死老鼠。

我那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的父母,听到消息后连夜赶来城里。他们没有骂我一句,只是默默地把老家翻修了一半的房子卖了,又取出了棺材本,替我凑了八十万。为了省钱,他们坚决不肯回乡下,说在城里捡废品、干保洁也能帮我分担一点,一家三口挤在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那种窒息的愧疚感几乎把我逼疯,我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但那点钱对于巨大的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直到有一天,我在城中村的面馆里遇到了老赵。

老赵是做农村红白喜事包桌的,那天他喝多了,抱怨手底下的哭丧队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男人。“现在那些富裕人家办丧事,就讲究个排场。女的哭得再响,不如男的嚎一嗓子震撼。可惜干这行的男人太少,都觉得丢人。”

我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赵哥,干这个,来钱快吗?”

老赵愣了一下,打量着我:“只要你能豁得出去脸面,哭得像死了亲爹妈一样真,一场下来少说两三千,遇到阔绰的主家,五六千也是有的。”

第二天,我辞去了工地的活,跟着老赵进了一个县城的灵堂。

第一次跪在陌生人的遗像前,我根本哭不出来。老赵在背后狠狠掐了我的腰一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那场活儿我搞砸了,主家只给了五百块钱打发叫花子。



晚上回到地下室,父母已经睡了。我看着父亲床头那瓶廉价的降压药,还有母亲因为常年泡水洗碗而裂开无数口子的双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心想尊严算个屁,面子能当饭吃吗?能还债吗?能让父母从这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搬出去吗?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命练习。我对着镜子练表情,把清凉油抹在眼睛下面。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悲痛是演不出来的,你必须真的去感受痛。每当跪在那些遗像前,我不再去想死者是谁,我只去想我那坍塌的生活,想深夜里催债人砸门的巨响,想父母佝偻的脊背,想儿子离开时看我的陌生眼神。

只要一想到这些,巨大的绝望就会瞬间击穿我,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奔涌而出。我哭得比任何人都惨,因为我哭的根本不是别人的丧事,我是在哭我自己这烂透了的人生。

渐渐地,我在这一带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有个姓林的年轻男人,哭丧极具感染力,只要他一开口,现场的宾客没有不跟着抹眼泪的。我的出场费从两千涨到了三千,再到后来的六千。遇到那些生前不孝、死后想用排场弥补愧疚的富贵人家,他们最喜欢雇我。我代替他们流下悔恨的泪水,他们用厚厚的人民币买一个心安理得。

三年时间,我靠着在灵堂里磕头、流泪、嘶吼,一点点把剩下的债务还清了。

那天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刚接完一场六千块的大活儿,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面包车里,嗓子干痛得咽不下一口水。我在心里盘算着,卡里的钱已经够还最后一笔债了,甚至还能剩下两万。我可以不干这个了,我可以去租一个带阳台的一居室,把父母接过去,让他们在阳光下好好吃顿饭。

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闷闷地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林浩吗?这里是交警大队。你父母在南环路出了严重车祸,现在人在市第一医院抢救,请你立刻过来。”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等我踩下油门在雨幕中狂奔时,我的手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看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肇事的是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两位老人骑着电动车躲避不及……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推开医生,冲进急诊室。白色的布单下,是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我颤抖着手掀开布,那是我看了三十五年的面孔,此刻却毫无血色,布满了伤痕和泥污。护士在一旁递给我一个被碾扁的保温盒,里面滚出几个沾满泥水的水饺。

“这是在现场找到的,老人死死护在怀里……”护士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们知道我那天要去南环路那边接活儿,一定是为了省下那几十块钱的打车费,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想给我送一顿热乎的韭菜鸡蛋饺子。

我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几个饺子。周围的医生护士看着我,眼神里都带着同情。

父母的葬礼办得极其简单,就在殡仪馆的一个小厅里。

老赵带着哭丧队的兄弟们来了,他们没穿工作服,穿着黑色的便装,在父母的遗像前鞠了三个躬。亲戚们也来了几个,当年我破产时避我如蛇蝎的他们,此刻却站在一旁,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穿着黑色的西装,木然地站在家属答谢的位置,向每一个吊唁的人鞠躬。

“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度,傻了?”

“什么傻了,你看他一滴眼泪都没掉。亏他平时还在别人葬礼上哭得那么起劲,自己亲爹妈死了,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真是个冷血动物。”

“戏子嘛,眼泪都是给钱才流的。自己家办丧事又没人给他钱,他当然不哭了。可怜他爸妈,为了他把棺材本都贴进去了,最后落得个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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