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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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三套房子都给沈淮,我没意见。”
沈砚站起来,端起茶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弟弟结婚需要房子,我这个做哥哥的,理应支持。”
满桌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同情,有人暗自嘲笑。婆婆赵秀兰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头:“还是老大懂事。”
我也愣住了。
三套房——城东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学区房,城南那套刚装修好的电梯洋房,还有老宅拆迁补偿的那套安置房。这是公公去世前留下的全部家底,如今被婆婆一句话,全划给了小叔子沈淮。
而我老公沈砚,不但没有反对,还带头鼓掌。
“哥,你真不要?”沈淮坐在对面,嘴角压不住的笑意,“那我可就收了。”
“应该的。”沈砚坐下来,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一下捏得很轻,但我读懂了他的意思——别说话。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我叫林昭,嫁给沈砚五年。
五年前我嫁进沈家的时候,婆婆赵秀兰对我还算客气。那时候公公还在世,家里日子过得体面,沈砚在一家国企做技术主管,我在市图书馆上班,两人收入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转折发生在公公去世那年。
公公沈国良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三套房子。他走得很突然,脑溢血,从发病到离世不到三天,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留。
按理说,遗产应该是两个儿子平分。可婆婆赵秀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
“老二还没结婚,没个房子怎么找对象?你们做大哥大嫂的,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这话是公公葬礼后的第三天,婆婆当着我和沈砚的面说的。
我当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沈淮确实还没结婚,作为嫂子,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年里,婆婆隔三差五就提这件事,每次都说“暂时让老二住着”“等他结婚了再商量”。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压根没打算“商量”。
沈砚的态度让我意外。
每次婆婆提起这事,他都笑着说“听妈的”“妈说了算”。有时候我私下跟他抱怨,他就拍拍我的肩膀说:“算了,我妈一个人不容易,咱们别跟她计较。”
我以为他是孝顺,是忍让。
直到那个周末的家庭聚餐。
那天是婆婆六十二岁生日,沈淮带了女朋友来,一个叫周婉宁的女孩,长得挺漂亮,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婆婆眉开眼笑。
饭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人齐,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沈走了快一年了,家里的东西也该有个说法。”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淮,“三套房子,我打算都给老二。”
空气凝固了两秒。
“妈,这不合适吧?”我先开了口,“爸生前说过,两兄弟一人一套,剩下的那套留着养老——”
“你爸说的是他活着的时候。”婆婆打断我,“现在他不在了,我说了算。”
我深吸一口气:“那至少也得商量一下吧?沈砚也是您儿子——”
“老大是我儿子,但老二更需要。”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收入稳定,还要跟弟弟争这点东西?”
“这不是争——”我还想说什么,沈砚拉住了我的胳膊。
“行了,”他站起来,端起茶杯,“妈,三套房子都给沈淮,我没意见。”
那一刻,我看到沈淮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得意。
“哥,你真不要?”他问。
“不要。”沈砚笑了笑,“弟弟结婚要紧,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拖后腿。”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老大懂事。”
沈淮的女朋友周婉宁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胜利者的矜持。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个傻子。
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沈砚,你到底在想什么?那是三套房!不是三千块钱!”
他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答应?”
“答应了又怎样?”
“什么叫‘又怎样’?”我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在往上飙,“那里面有一百八十平的学区房,咱儿子明年就要上学了!你把房子给了沈淮,咱儿子去哪上学?”
“总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租房吗?还是回你妈那个老破小挤着?”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可此刻我却完全看不懂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问。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加困惑的话:“林昭,你信我吗?”
“什么意思?”
“你要是信我,就别问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晚我失眠了很久。
沈砚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真的不在意。可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他在国企做了八年技术主管,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做事向来有分寸。
他今天这样反常,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想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
沈淮搬进了城东那套学区房,周婉宁也跟着住了进去。城南的电梯洋房租了出去,每个月收四千块租金。安置房空着,婆婆说要留着给沈淮结婚用。
我们一家三口继续住在单位分的旧楼里,六十平米的两居室,客厅小得放不下沙发,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儿子沈小北今年四岁,幼儿园中班。每天放学回来,就在狭小的客厅里玩积木。有一次他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流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擦,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委屈。
凭什么?
同样都是儿子,凭什么沈淮就能拿三套房,我们就只能窝在这个鸽子笼里?
更让我难受的是,沈砚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主动帮沈淮办过户手续,跑房产局、填表格、签字盖章,忙前忙后比给自己办事还积极。
“你就不能有点脾气?”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他吼了出来。
他正在阳台上抽烟,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发脾气有用吗?”
“至少让她知道你不高兴!”
“她知道。”他把烟掐灭,“但她不在乎。”
我愣住了。
“林昭,”他走过来,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有些事情,不是靠发脾气就能解决的。”
“那你告诉我,靠什么解决?”
他没有回答。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屋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里藏了很多事。
那些事,他不想让我知道。
或者说,他觉得现在还不是让我知道的时候。
一个月后,沈淮和周婉宁订婚了。
订婚礼在老宅办的,婆婆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还请了几个亲戚作陪。沈砚带着我和儿子准时到场,手里拎着一瓶五粮液和一盒燕窝。
“哟,大哥来了。”沈淮迎上来,满脸堆笑,“随便坐,不用客气。”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表。周婉宁站在他身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嫂子最近气色不错啊。”周婉宁笑着对我说。
“还行。”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对了嫂子,听说你们单位最近效益不好?要不让沈淮给你找个活儿干?”她说着,转头看了沈淮一眼,“是吧,老公?”
“那是,”沈淮接话,“我认识几个开公司的老板,随便安排个工作还不简单?”
我攥紧了拳头。
“不用了,”沈砚替我回答,“林昭的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呀,图书馆那地方能有啥前途?”周婉宁撇撇嘴,“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够干嘛的?”
“够了,”我说,“我们不缺钱。”
“不缺钱?”周婉宁笑了,“嫂子你可真会开玩笑。要是真不缺钱,怎么还住那个破楼呢?”
我咬住了嘴唇。
“行了行了,”婆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可我一口都咽不下去。我看着沈淮和周婉宁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婆婆对他们嘘寒问暖的样子,再看看沈砚面无表情地喝酒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吃完饭,沈淮拉着沈砚去阳台抽烟。
“哥,谢谢你把房子让给我。”沈淮递了一支烟过去,“你放心,以后我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不用,”沈砚接过烟,“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是自然。”沈淮吐了个烟圈,“对了哥,你跟嫂子那套房子也太破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关系,换个好点的?”
“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一个电话的事。”沈淮拍着胸脯,“你也知道,我现在认识的人多——”
“我说了不用。”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你说不用就不用。”
两个人又抽了一会儿烟,谁都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问沈砚:“你跟沈淮聊什么了?”
“没什么。”
“你骗我。”
他叹了口气:“真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帮忙换房子?”
“因为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他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忽明忽暗:“林昭,你能不能别再问了?”
“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他顿了顿,“我不想欠他的人情。”
“可你已经把三套房都给他了,还有什么人情可欠的?”
他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到楼下,停稳之后,他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林昭,”他看着前方的夜色,声音很轻,“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等你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留我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翻江倒海。
转眼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婆婆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回去吃饺子。
我本来不想去,可沈砚说“不去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沈淮和周婉宁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地上铺着新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台七十五寸的大电视。
“来了?”周婉宁抬了抬眼皮,“随便坐。”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套房子的装修已经焕然一新。之前的水泥地面铺上了木地板,白墙贴了壁纸,厨房换了整体橱柜,卫生间装了智能马桶。
“装修得不错。”我说。
“那当然,”周婉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花了十几万呢。”
“哪来的钱?”我问。
“借的呗。”她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房子是自己的,装修好了住着也舒坦。”
我心里一阵发堵。
这套房子,原本是我们的。
“嫂子,你们那房子什么时候也装装?”周婉宁继续说,“那破地板都翘起来了,走路都不方便。”
“再说吧。”
“别再说啊,住着多难受。”她说着,转头看向沈砚,“哥,要不你跟我们借点钱?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缺——”
“不用。”沈砚打断她。
“哎呀你别客气——”
“我说了不用。”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婆婆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场面,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
“没事,”周婉宁赶紧摆手,“我跟大哥开玩笑呢。”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婆婆瞪了她一眼,然后把饺子放在桌上,“吃饭吃饭。”
又是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
吃完饭后,婆婆把沈砚叫到了卧室里,关上门说了很久的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沈砚出来时的脸色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我小声问他。
“没事。”他说。
“你别总是没事没事的——”
“我说了没事!”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客厅里的人都看向我们。
沈淮愣了一下,周婉宁挑了挑眉,婆婆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吵什么呢?”
“没吵。”沈砚深吸一口气,“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
他拉着我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话,掏出烟点上。
“沈砚,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然后才开口:“我妈刚才跟我说,沈淮要结婚了,婚期定在明年五一。她想让我们出十万块钱的彩礼。”
“什么?!”
“她说咱们做大哥大嫂的,总要表示表示。”
“表示?”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她把三套房都给了沈淮,现在还要我们出十万块钱的彩礼?凭什么?”
“她说那是她的钱,她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那是你爸挣的钱!不是你妈一个人的!”
“我知道。”他低下头,“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林昭,你再等等我。”
“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这个男人到底在筹划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那年的春节,过得格外压抑。
大年初二回娘家,我妈看到我瘦了一圈,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爸坐在一旁抽闷烟,一句话不说。
“闺女,实在不行就离了吧。”我妈拉着我的手,“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妈,您别乱说。”
“我没乱说。”她擦了擦眼泪,“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那个沈砚,他到底是不是男人?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算什么丈夫?”
“他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天大的难处也不能让人欺负成这样!”
我无言以对。
是啊,我也想不通。
沈砚到底有什么难处,值得他这样忍气吞声?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砚坐在沙发上等我。
“回来了?”他问。
“嗯。”
“岳母身体还好吗?”
“还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昭,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我问。
“因为让你受委屈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但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好。”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沈砚,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怕说出来,你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太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冰冷,锋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我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可能从来都不了解我的丈夫。
正月初八,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沈砚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单位有事。我没多想,送完儿子去幼儿园,自己也去了图书馆上班。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淮打来的。
“嫂子,你在哪儿呢?”
“单位,怎么了?”
“哦,没事。”他笑了笑,“我就是想问问,你跟哥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吃饭?”
“对啊,我跟婉宁商量了一下,觉得之前的事做得不太地道。想把你们约出来,当面道个歉。”
我皱了皱眉。
沈淮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小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突然说要请我们吃饭,肯定没安好心。
“改天吧,最近忙。”我说。
“别改天啊,就今晚。”他坚持,“我已经订好饭店了,皇冠大酒店三楼,晚上六点半。”
“我真没时间——”
“嫂子,你要是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何必搞得那么生分呢?”
我咬了咬牙:“行,我去。”
挂了电话,我给沈砚发了条微信:“沈淮约我们今晚吃饭,你知道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知道。”
“你去不去?”
“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莫名地烦躁。
晚上六点半,皇冠大酒店。
我和沈砚到的时候,沈淮和周婉宁已经到了。包厢很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酒白酒啤酒都有。
“哥,嫂子,来了。”沈淮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
我和沈砚坐下。
周婉宁给我们倒酒,笑容满面:“大哥大嫂,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今天特意摆这桌酒,给你们赔罪。”
“不用这么客气。”沈砚端起酒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不行,该赔罪的还是要赔罪。”沈淮也端起杯子,“哥,我先敬你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看着这场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酒过三巡,沈淮开始露了底。
“哥,其实今天请你来,除了赔罪,还有点别的事想跟你商量。”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沈淮看了周婉宁一眼,“婉宁她爸最近想做个生意,缺一笔启动资金。我想着,能不能先从你这儿周转一下?”
“多少?”沈砚问。
“不多,五十万。”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五十万?”我脱口而出,“你疯了?”
“嫂子你别激动,”沈淮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不还。等生意做起来了,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怎么会没有呢?”沈淮眯起眼睛,“哥在国企干了这么多年,公积金账户里少说也有几十万吧?再加上存款,凑个五十万应该不难。”
“公积金不能随便取——”
“可以取的,只要买房子就行。”周婉宁插嘴,“嫂子,你们不是一直想换房子吗?正好,用公积金贷款买个新房,顺便把钱取出来借给我们。一举两得,多好。”
我被他们的无耻惊呆了。
“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我看着他们,“先是房子,然后是钱,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要把我们也赶出去才算完?”
“嫂子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吗?”我站起来,“沈淮,做人不能太过分。你拿了三套房还不够,还想让我们借钱给你做生意?你当我们是提款机?”
“行了行了,”沈砚拉住我,“别激动。”
“你让我别激动?”我转头看他,“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在算计我们!”
“我知道。”沈砚说,“但是——”
“但是什么?”
他没回答我,而是看向沈淮:“钱我可以借。”
“沈砚!”我几乎是在尖叫。
“不过有个条件。”他继续说,“你得写个借条,注明还款时间和利息。”
“没问题!”沈淮喜笑颜开,“哥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还有,”沈砚顿了顿,“我要你那套学区房的抵押权。”
沈淮的笑容僵住了。
“哥,你这是……”
“借钱要有抵押,这是规矩。”沈砚的语气很平淡,“你不是说要做生意吗?既然是正经生意,应该不怕抵押吧?”
沈淮和周婉宁对视了一眼。
“行,”沈淮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砚站起来,“明天我带合同过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
沈砚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家门口,他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我只是不明白,”我说,“你为什么非要借钱给他们?”
“因为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份调令。
上面写着:经研究决定,任命沈砚同志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北京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即日起赴京报到。
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
“我去年就申请了。”他说,“一直在等结果。”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批下来。”他看着我,“林昭,我不是不想反抗,我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可是……”
“明天,”他说,“明天你就会收到另一份调令。”
“什么调令?”
“北京市立图书馆的录用通知。”
我彻底呆住了。
“我托人帮你联系的,”他继续说,“那边已经同意了,待遇比这边好一倍。”
“那我们……”
“我们去北京。”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你妈……”
“她会后悔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等她发现,她最不看好的儿子,其实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段时间他所有的隐忍和退让。
他不是软弱。
他是在积蓄力量。
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最好的时机,然后一击致命。
“那沈淮那边……”
“让他写借条,让他抵押房子。”沈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等他拿到钱,我们就走。到时候,他找不到我们,这笔账就永远还不清。”
“你这是在坑他?”
“不是坑。”他说,“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恨他们吗?”
“恨。”他说,“但我更爱你们。”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很有力。
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嫁错人。
借条签得很顺利。
沈淮几乎是抢着签的字,生怕沈砚反悔。五十万的借条,一年期限,月息一分,抵押物是城东那套学区房。沈砚拿着借条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收进口袋。
“哥,钱什么时候到位?”沈淮搓着手问。
“三天之内。”
“好嘞!”沈淮笑得合不拢嘴,“哥你放心,等生意做起来,我第一个还你钱。”
沈砚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转账那天,我亲眼看着银行柜台把五十万从我们的账户划到了沈淮的卡上。那是我和沈砚攒了五年的全部积蓄,加上公积金取出来的钱,一分不剩。
“心疼吗?”沈砚问我。
“心疼。”我说实话。
“会回来的。”他拍了拍我的手,“连本带利。”
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选择了相信。
可事情并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转完账的第二天,沈砚把那封调令复印件发到了家族群里。群里顿时炸了锅。
最先回复的是婆婆:“这是什么?”
沈砚打字:“妈,我调到北京了,下周就走。”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沈淮冒了出来:“哥,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
紧接着,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沈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沈砚,你给我说清楚,什么调到北京?我怎么不知道?”
“单位安排的,我也是刚接到通知。”
“刚接到通知?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妈,这是工作调动,没什么好商量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弟弟结婚的事怎么办?”
“弟弟结婚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大哥!”
“大哥就该把房子都给他?大哥就该借钱给他做生意?大哥就得一辈子守在这儿伺候他?”沈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妈,我也是您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还得收拾东西。”
“等等!”婆婆叫住他,“你走了,林昭呢?她也去?”
“她去北京图书馆工作,调令也下来了。”
“你们两个都走?那小北呢?”
“小北当然跟我们走。”
“你们——”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这是要抛下我不管了?”
“妈,北京不远,高铁四个小时就到了。您想孙子了,随时可以来看。”
“我不去!”婆婆吼道,“我一个老太太,去北京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那您就在家待着,沈淮不是在家吗?他会照顾您的。”
“他?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
“那就没办法了。”沈砚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旁边,全程听着这段对话,手心全是汗。
“你妈会不会气出病来?”我问。
“不会。”沈砚把手机扔到一边,“她身体好着呢,能活到一百岁。”
“你确定?”
“我确定。”他看着我,“林昭,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拒绝。”
消息传开后,亲戚们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激烈。
先是姑姑打来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沈砚,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沈砚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姑姑,我爸留下的三套房,您怎么不劝我妈留一套给我?”
对方哑口无言,啪地挂了电话。
然后是舅舅。舅舅说话比较委婉,但意思差不多:“小砚啊,你妈年纪大了,你这一走,她心里肯定不好受。要不你先别急着走,再缓两年?”
“舅舅,工作不等人。”
“那也不能不管老人啊——”
“我没说不管。每个月我会按时打生活费回来。”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砚反问,“我在这里的时候,我妈眼里也只有沈淮。我走了,她反而能看清谁是真的对她好。”
舅舅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沈砚的处理方式出奇一致——礼貌但坚决,既不吵架,也不妥协。
我开始觉得,也许事情真的会顺利解决。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是的,撞开的。
锁坏了,门框裂了,碎木屑溅了一地。
沈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我不认识的壮汉。
“嫂子,收拾着呢?”他笑着走进来,鞋也不换,直接在刚擦过的地板上踩出一串脚印。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沈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看看我哥。”他环顾四周,“哟,东西不少啊,这是打算搬空了?”
“你哥不在家。”
“去哪儿了?”
“单位开会。”
“开会?”他嗤笑一声,“行,那我等他。”
他说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三个壮汉也跟进来,往门口一站,像三尊门神。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淮,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他看着我,“嫂子,我倒是想好好说。可你们做的事,不太地道啊。”
“我们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我,“你们要去北京,这么大的事,瞒着我跟我妈?把我当外人?”
“这是工作调动——”
“少拿工作调动糊弄我!”他突然提高音量,“我都查过了,你老公半年前就开始申请了!他早就想跑了!”
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指着我的鼻子,“意味着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他一直在耍我们!”
“沈淮,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他吼道,“我他妈从来没这么冷静过!你们拿着我的借条走人了,我怎么办?我那五十万怎么办?”
“借条是你自己签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要走!”他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签!”
“你签了字,就要认账——”
“认账?”他冷笑一声,“嫂子,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们不讲信用在先,凭什么要我认账?”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沈淮,有什么话等你哥回来再说——”
“不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茶几上,“这是我写的解除借条协议,让你老公签了。五十万我不要了,就当喂狗了。但这笔账,咱们两清。”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写的。
“不可能。”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我抬起头看着他,“借条是你自愿签的,钱也是你自愿借的。现在想赖账?没那么容易。”
沈淮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嫂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你想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朝那三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同时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沈淮,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是沈砚。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哥,你回来了。”沈淮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容,“正好,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这张借条。”沈淮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你签了它,咱们还是兄弟。”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砚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然后慢慢解开西装的扣子。
“沈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我要是不滚呢?”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沈淮脚下。
“你自己看看。”
沈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
“你猜。”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关心。”沈砚走到我身边,把我挡在身后,“我只是想知道,我弟弟借这五十万,到底要干什么。”
沈淮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他和周婉宁的计划——
用这五十万,加上周婉宁父亲的名义,注册一家空壳公司,然后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三百万。再用这三百万去投资一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实际上是一个传销骗局。
而这个项目的上线,正是周婉宁的前男友。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淮的声音在发抖。
“你以为你哥这八年国企是白干的?”沈砚笑了笑,“我手下管着二十几号人,每年经手的项目经费上千万。你觉得,我会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砚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沈淮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又变成惨白。
“哥,我错了。”他突然跪下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你的主意,我不该找人来找你麻烦。你饶了我这一次,我把房子还给你,我把钱还给你——”
“晚了。”沈砚打断他,“借条已经签了,钱也已经转了。现在想反悔?按合同来。”
“哥——”
“滚。”
沈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说滚。”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不滚,我就把这些材料送到公安局。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淮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跑去。那三个壮汉面面相觑,也跟着跑了出去。
门没关,楼道里传来沈淮的哭声。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你没事吧?”沈砚扶住我。
“没事。”我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上周。”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他叹了口气,“本来想等到了北京再处理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那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走。”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我们把最后一批行李搬上车,一辆租来的七座商务车,塞得满满当当。沈小北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揉着眼睛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去北京。”沈砚说。
“北京好玩吗?”
“好玩。”
“那奶奶去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奶奶不去。”
“为什么?”
“因为奶奶喜欢叔叔,不喜欢我们。”
“哦。”小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们还回来吗?”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车子经过婆婆住的那栋楼时,我看到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是婆婆吗?
她在看着我们吗?
我不知道。
车子拐过弯,那栋楼消失在视线里。
“沈砚,”我开口,“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这里。”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走。”
“为什么?”
“因为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有些人不值得你忍让,有些事不值得你妥协。我花了五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所以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北京的方向一路向北。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照在前方的路面上。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终于离开了。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沈淮不会善罢甘休,婆婆也不会就此罢休。
但没关系。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车子继续向前。
北京,还有三百公里。
北京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过。
沈砚的研究院在海淀区,给他分配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虽然不大,但干净敞亮。我入职的市立图书馆距离公寓只有三站地铁,每天早上送完小北去幼儿园,步行十分钟就到单位。
同事们都很友善,馆长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知道我刚从外地调来,特意给我安排了半个月的适应期。
“小林,不着急上手,先把环境熟悉了再说。”方馆长递给我一张食堂饭卡,“中午去二楼吃饭,味道还不错。”
我接过饭卡,心里暖暖的。
这种被善待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沈砚那边也很顺利。他负责的是一个军工项目的控制系统研发,团队里都是名校毕业的年轻人,氛围很好。他每天早出晚归,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在老家时好了很多。
“今天又加班?”有天晚上他十点多才到家,我正在客厅看书。
“嗯,项目节点赶得紧。”他脱下外套,挂到门后,“小北睡了?”
“睡了,一直等你回来,等到九点多撑不住了。”
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合上书,“倒是你,别太拼了。”
“我知道。”他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林昭,你有没有觉得,这边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笑了:“那是因为没有沈淮和你妈。”
他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有没有联系你?”我问。
“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接。”
“那他们……”
“不管他们。”他打断我,“我们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亲弟弟,就算再失望,也不可能完全割舍。
果然,两周后的一个傍晚,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比平时早,去幼儿园接了小北,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准备晚上做红烧鱼。走到公寓楼下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花坛边上。
是婆婆赵秀兰。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看起来像是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她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妈?”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昭……”她站起来,腿似乎麻了,踉跄了一下,“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小北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奶奶?”他小声叫了一句。
“哎!乖孙!”婆婆弯下腰想去抱他,小北却往后缩了缩。
“妈,您怎么来了?”我问。
“我怎么来了?”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儿子跑了,我能不来吗?”
我心里一沉。
“上楼说吧。”我掏出钥匙,“沈砚还没下班,您先上去歇会儿。”
婆婆拎起蛇皮袋,跟着我上了楼。
进了门,她四处打量了一圈,嘴里嘟囔着:“就这么个小破屋?还不如家里那套安置房大……”
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妈,您吃饭了吗?”
“吃不下。”她摆摆手,“气都气饱了。”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干脆坐下来等她开口。
果然,沉默了不到一分钟,她就开始了。
“林昭,你说说,你们俩这是办的什么事?一声不吭就跑北京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说走就走了?”
“妈,沈砚给您发过微信——”
“发微信顶什么用?”她拍了一下茶几,“他要是有良心,就该当面跟我说!”
“当面说?”我看着她,“妈,我们要是当面跟您说,您会让沈砚走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您不会。”我替她回答了,“您只会让他留下来,继续给沈淮当垫脚石。”
“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我说,“妈,沈砚也是您儿子,可您什么时候把他当过儿子?房子全给了沈淮,钱也借给了沈淮,就连沈淮结婚的彩礼都要我们出。您想过沈砚的感受吗?”
“我……”
“您没想过。”我继续说,“因为在您心里,沈砚就该让着弟弟,就该无条件付出。可凭什么呢?他做错了什么?”
婆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跟你说这些。”她站起来,“沈砚呢?让他回来见我!”
“他加班,估计要到十点。”
“那我等他。”
“妈,您别等了,先吃饭——”
“我说了不吃!”
她赌气似的坐回沙发上,抱着手臂,一脸倔强。
我叹了口气,不再劝她,转身去厨房做饭。
小北跟进来,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
“她会不会把我们抓回去?”
我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爸爸说的。”小北眨着眼睛,“爸爸说,奶奶和叔叔想把我们抓回去,不让我们在北京。”
我心里一酸。
沈砚连这些话都跟孩子说了,看来他是真的做好了决裂的准备。
“不会的。”我蹲下来,摸了摸小北的头,“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那奶奶……”
“奶奶只是来看我们,看完就走了。”
小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饭做好后,我端到桌上。婆婆不肯吃,我就先喂小北吃了,然后自己随便扒拉了几口。
八点半,沈砚回来了。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婆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换鞋、挂外套、洗手,像是没看到这个人一样。
“沈砚。”婆婆先开了口。
“妈。”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这次来,是想让你们回去。”
“不可能。”
“你听我说完!”婆婆急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觉得我偏心。但你想想,沈淮是你弟弟,他没你有本事,没你能挣钱,我不帮他谁帮他?你们做大哥大嫂的,就不能体谅体谅?”
“体谅?”沈砚笑了,“妈,我把三套房都给了他,还借了他五十万,还不够体谅?”
“那五十万是你自愿借的——”
“对,我自愿借的。”沈砚点点头,“所以现在他欠我五十万,按合同每月还利息。这个月的利息,他付了吗?”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付,对吧?”沈砚替她回答,“因为他把钱投到了一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里,结果被骗了。他现在不仅没钱还我,连那套学区房都快保不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砚说,“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他。”
婆婆的脸色变得煞白。
“沈砚,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是他自己作的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弟弟!”
“他也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婆婆站起来,浑身发抖,“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妈,您这话说反了。”沈砚也站起来,声音依然平静,“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逼我。”
两个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架。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迅速变化——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知道了。”他说,“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看向婆婆:“妈,您先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我送您回去。我现在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
“单位的事。”他说完,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门关上了。
我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婆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我,问:“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吧。”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那天晚上,沈砚一夜没回来。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发微信也不回。
婆婆在沙发上窝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也没睡,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凌晨三点,我终于忍不住,给沈砚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姓陈,是沈砚项目组的副组长。
“陈哥,沈砚在吗?”
“林昭?”对方的声音有些犹豫,“沈砚他……不在单位。”
“他去哪儿了?”
“他……”
“陈哥,求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哥压低声音说:“林昭,我跟你说,你别激动。”
“你说。”
“沈砚他……被纪检的人带走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纪检?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人举报他,说他涉嫌贪污受贿——”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我们都相信他。”陈哥叹了口气,“但现在上面要查,我们也拦不住。你先别急,等消息。”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贪污受贿?
沈砚?
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事!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可会是谁呢?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浑身冰凉。
沈淮。
一定是他。
他知道自己还不上那五十万,知道那套学区房保不住,所以狗急跳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沈砚。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林昭,怎么了?”婆婆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我说,“您睡吧。”
“你别骗我,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的宝贝小儿子,正在用最卑鄙的手段毁掉她的大儿子。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说,“您先休息,明天我送您回去。”
“我不回去——”
“您必须回去。”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您在这里,只会添乱。”
她愣住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着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砚,你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沈砚的单位。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称是研究院办公室的主任,姓刘。
“刘主任,我想知道我丈夫的情况。”
“林女士,您别急。”刘主任态度还算客气,“沈工的事情还在调查中,目前不方便透露太多。”
“那他人在哪里?”
“在接受组织审查。”
“我可以见他吗?”
“暂时不可以。”
“那至少要告诉我,是谁举报的他?”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按照规定,举报人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
“刘主任,”我打断他,“我丈夫在你们单位工作了八年,从来没有犯过一次错误。现在有人恶意举报他,你们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带走?”
“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程序?什么程序?连证据都没有,就凭一封举报信?”
刘主任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主任,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举报信里,写了什么?”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举报信上说,沈工在负责某项目期间,收受了供应商的好处费,金额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证据呢?”
“举报人提供了一份转账记录。”
“什么转账记录?”
“从供应商的账户,转到沈工的私人账户。”
我愣住了。
转账记录?
沈砚的私人账户?
这不可能。
沈砚的银行卡都在我这里,每一笔进出我都清清楚楚,根本没有所谓的三十万入账。
除非……
除非有人伪造了转账记录。
而这个世界上,能拿到沈砚个人信息的人,只有两个——
他亲妈,和他亲弟弟。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刘主任,这份转账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按照规定,暂时不能——”
“那至少告诉我,是哪家银行的转账记录?”
刘主任想了想,说:“建设银行。”
建行。
沈砚在建行确实有一个账户,是几年前单位统一办理的工资卡。但那笔工资卡后来换成了工行的,建行那张卡早就注销了。
一个注销的账户,怎么可能有转账记录?
答案只有一个——
举报信是假的。
转账记录也是假的。
“刘主任,”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求见你们单位的纪检负责人。”
“这……”
“我有证据证明,我丈夫是被诬陷的。”
当天下午,我见到了研究院的纪检组长。
姓吴,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我把沈砚那张建行卡的注销证明复印件递给他,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销户日期——三年前的六月。
“吴组长,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注销的账户,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前接收三十万的转账?”
吴组长看着那份证明,眉头紧锁。
“这份证明的真实性,我们会核实。”
“请尽快核实。”我说,“因为我丈夫是无辜的,他不能平白无故背这个黑锅。”
吴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研究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沈砚,你再坚持一下。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可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沈砚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憔悴极了。但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别担心,我没事。”
我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没事了。”他拍着我的背,“他们查清楚了,转账记录是伪造的,举报信也是假的。”
“是谁干的?”
他没有回答。
但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是沈淮,对不对?”
他还是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
“林昭,”他握住我的肩膀,“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推开他,“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跟我说到此为止?”
“我们没有证据。”
“怎么没有?那个转账记录——”
“是他找人做的,那个人已经跑了。”沈砚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报警,也查不到他头上。”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暂时不动他。”沈砚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现在欠我五十万,房子也快保不住了。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来求我。”
“那如果他来求你呢?”
“到时候再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这个男人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他到底有多少底牌没有亮出来?
“沈砚,”我轻声问,“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林昭,如果我告诉你,我手里有足够让沈淮坐牢的证据,你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之前那个‘新能源项目’,实际上是传销骗局。他不仅自己投了钱,还拉了十几个人一起投,其中有好几个是咱们家的亲戚。”沈砚的声音很平静,“按照法律规定,组织传销活动,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五十万的,可以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你……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来北京之前。”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他?”
“因为时候未到。”他说,“我要等他输光所有筹码,等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时候,再把这张牌打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我的丈夫,远比我想象中要狠得多。
一个星期后,沈淮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救命!”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沈砚的语气很平淡。
“房子……房子要被银行收走了……”
“怎么回事?”
“那个项目……项目亏了……我还不上贷款……银行要拍卖房子……”
“那套学区房?”
“是……哥,你救救我……你帮我还了贷款……我以后一定还你……”
“还我?”沈砚笑了,“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利息都付不起。”
“哥,我求你了……你不帮我,我就真的完了……”
“沈淮,”沈砚的声音冷下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拿了三套房,借了五十万,还找人伪造转账记录举报我。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吗?”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晚了。”
沈砚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