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平周县地望新考——基于历史文献与考古资料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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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多处史料反映汉代平周县地望位于山西省介休市之西，和考古发现所显示的陕西省米脂县相距甚远。本文根据历史文献和相关考古资料，发现历史上平周县地望并非固定不变，其伴随着战国时期列国战争及汉代西河郡政区变化而迁移。战国时期平周地望大致在晋陕交界黄河南段以东，西汉早期至东汉永和四年（139），位于今陕西省米脂县境内。东汉永和五年（140）受少数民族南下威胁，平周县治随西河郡郡治流亡到山西省离石县附近。史料中提到的山西省介休市之西，推测为魏晋时期北方民族战争局势平定后，平周随西河郡复置所在之地。

关键词：平周；西河郡；米脂；离石；介休

平周曾为汉代所置西河郡下辖的36县之一，“西河郡，武帝元朔四年置。······县三十六：······益阑，平周，鸿门，······”关于汉代平周县的具体地望，《十三州志》云：“古平周县在汾州西五十里也。”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云：“平周城，在县（介休）西四十里。”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采信该观点，在《汉并州、朔方刺史部图》中也将汉代平周县标于介休县之西。诸多史料对平周县的地理位置皆认定为今山西省介休市西。

然而，1978年和2005年，在陕西省米脂县官庄相继出土两座带有“平周”刻铭的画像石汉墓，均直指墓主人籍贯为平周县人。无独有偶，2017年在陕西米脂卧虎湾墓地M497中出土一件陶鼎，其器盖及器身均阴刻“平周”二字，发掘者根据器物形制与组合判断该墓葬属西汉早期。多件属汉代带有“平周”字样的考古实证出现在陕西省米脂县绝非偶然，且出土地与史料中平周县所在相左，那汉代平周县的地望究竟位于何处，是需要追根溯源的问题。

一、汉代以前的平周

文献中关于平周的记载，最早见于《史记·魏世家》，魏襄公十三年（前304）“秦取我曲沃、平周”。同样的内容也载于《史记·张仪列传》和《史记·六国年表》中。由此可知在秦国攻取平周以前，平周为魏国属地，其具体地望虽然不详，但可推断大体位于黄河以东。首先，从秦一同攻取的曲沃地望谈起，文献中所载历史上的曲沃有二地，一为晋国曲沃，从《史记·十二诸侯年表》中的“曲沃武公灭晋侯闵，以宝献周，周命武公为晋君，并其地”，以及“欲遣栾逞入曲沃伐晋，取朝歌”；“绛州桐州县，晋曲沃邑”，可知春秋时期曲沃为晋昭侯别封桓叔之处，战国时期入秦后更名为左邑，位于今山西闻喜县境内。二为魏国曲沃，由《史记·六国年表》：“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围我焦、曲沃。”《史记·秦本纪》秦惠文王“十一年，县义渠。归魏焦、曲沃。”《史记·六国年表》魏哀王五年“秦拔我曲沃，归其人。走犀首岸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楚三大夫张九军，北围曲沃、于中，以至无假之关者三千七百里。”正义括地志云：“曲沃在陕县西南三十二里”，忖度其地望在今河南陕县西南。无论是晋国还是魏国的曲沃，其地望皆处黄河以东。再从《魏书·地形志》“战国曲沃即汉闻喜，平周、曲沃盖相近”，可知战国时期平周与曲沃距离较近，也应位于黄河东岸。

此外，战国时期魏平周地望也可以从秦魏两国的交战过程中窥得一隅。根据《史记·魏世家》中的记载，魏惠王十九年，秦军侵入魏都安邑。三十一年，秦军东进至黄河，魏迁都大梁。此后秦又取魏雕阴，魏国割西河之地给秦。魏襄王六年，秦东渡黄河夺取魏汾阴、皮氏、焦三地。魏襄王十三年，秦取魏曲沃、平周两地。从秦军进攻方向看，秦对魏领土的攻占是逐渐东向的。《括地志》云：“汾阴······在蒲州汾阴县北九里”，“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八十步”，“焦城在陕州城内东北百步，古虢城中东北隅，因焦水为名，周同姓所封”。从魏襄王六年（前313）秦所取的三地位置来看，汾阴在今山西省万荣县西南，皮氏在今山西省河津市东，焦城今隶属河南省三门峡市，三地皆在黄河以东，该事件发生七年后秦所占领的曲沃、平周也应处于黄河东岸。

平周纳入秦国之后，史料中并无其具体地望的记载。根据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秦上郡属县包括圜阳、高奴、雕阴、平周等21县。1984年，山西省屯留县出土一件铭刻“平周”二字的铜戈，此戈长胡三穿，援细长上翘，四刃锋利，内细长，上下有刃，内末斜刃成刀状，刃锋利。正面铭文16字：“七年上郡守闲，造桼（漆）垣工师，婴工鬼薪（带）”，背面下层铭刻“高奴”，上层改刻“平周”，胡部也铭刻“平周”二字（图一）。该戈铭文书写格式及兵器风格皆为秦式，《水经•河水注》载秦上郡为秦昭王三年（前304）置，“盖魏置而秦昭王因之”。“平周戈”年代不早于秦建上郡的时间，由上郡监造，先后在高奴和平周县武库使用。1987年河南省登封县八方村出土了五件铜戈，其中三号戈一面铭刻“平周”二字，另一面在内的圆穿右边及下部刻“廿五年上郡守周，造高奴工师间，承申工隶臣口”；四号戈内的一面铭刻“六年上郡守间，之造高奴工师，蕃鬼薪工臣”。根据铭文可知，三、四号戈均属秦上郡，且形制与山西屯留出土的平周戈，以及陕西宝鸡凤阁岭建河、内蒙古清水河县拐子上古城发现的秦兵器器类相同。秦式兵器铭文中多次出现“高奴”“平周”以及“上郡”的字样，与张家山汉简所载秦上郡辖县包括高奴、平周的内容相符，平周县或许在秦置上郡后曾作为秦国武库使用。

二、东汉永和五年之前平周的变迁

（一）文献记载

汉初匈奴趁着楚汉相争的混乱局面趁机南下，汉王朝在“平城之围”之后痛失大片边地，原秦上郡格局被打破。至元朔四年（前125），“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同年汉武帝分上郡东部并加入新得的部分河南地，置西河郡。从此西河郡成为西汉防御和反击匈奴的重要基地之一，直至西汉末期，西河郡“莽曰归新。属并州。户十三万六千三百九十，口六十九万八千八百三十六。县三十六：······平定，莽曰阴平亭。富昌······平周，鸿门，······盐官”，郡治富昌县（陕西府谷县），亦有学者认为或是平定县（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东南），但均位于河西，且平周在西汉时纳入西河郡辖县。

新莽之后，北边再次陷入混战局面，西河郡各县亦烽火连城。东汉初年，“西河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西河郡则被东汉政府接管，用于安置新归附的匈奴人，当时大量属县被裁减或合并，且之后连年遭受战火，与西汉时期繁盛的局面相比远不能及，《后汉书·郡国五》载，东汉时期西河郡“雒阳北千二百里也。十三城，户五千六百九十八，口二万八百三十八。离石，平定，美稷，乐街，中阳，皋狼，平周，平陆，益兰，圜阴，蔺，圜阳，广衍”。此时的西河郡郡治尚不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虽西河郡辖县经历了由多到少的变化过程，但平周县从西汉至此一直隶属该郡。

几乎自东汉建立之初，西河郡就受到匈奴内部矛盾与羌汉战争的双重夹击。根据《后汉书》记载，从汉安帝至汉顺帝仅羌民发生激烈暴动达14次，鲜卑暴动达19次，彼时南匈奴附汉，入居汉沿边八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帮助汉王朝捍卫边地，但匈奴反叛之事也发生了6次。终在永和五年（140）秋天的战火中，西河郡郡治被迫迁至黄河以东的离石，“匈奴句龙王吾斯等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至于同属西河郡的平周县是否随郡治一起东迁，可从考古遗存中一探究竟。

（二）考古遗存

《汉书·外戚列传》定陶丁姬篇中记载，哀帝封丁忠之子丁满为平周侯。既有平周侯，则说明西汉时期平周至少从元朔年间持续至汉哀帝时期。《金石录》古器物铭记载了平周金铜钲的铭文：“平周金铜正，重十六斤八两”，背文云：“平定五年受圜阴”。按照《汉书·地理志》所载，平周、平定、圜阴三县皆属西河郡。圜阴，汉惠帝五年（前190）置。此钲先藏平周，后归圜阴，复以授平定故再刻铭，铭刻中的“平定五年”当属景帝前未有年号的时间范畴，前世既无平定年号而三县皆隶西河，可知平周县作为汉邑至少在景帝之前便已存在。

2017年，陕西米脂卧虎湾战国秦汉墓地M497出土了三件陶器，分别为陶鼎、陶壶和陶罐（图二）。其中鼎为覆钵形器盖，盖顶正中附加圈足状器纽，器身子母口内敛，圆唇，深弧腹，圜底，下接三蹄足，较修长，腹上端接两附耳，耳外撇。值得注意的是，陶鼎器盖及器身均阴刻“平周”二字（图三）。关于此墓年代，M497为竖穴土坑墓，平面呈梯形，口大底小，无壁龛，有生土二层台，二层台以上壁面斜直内收，收分明显，与邰城汉墓M25、M35形制接近，符合西汉早期竖穴土坑墓多宽大、墓壁有收分或二层台的特征。出土的陶鼎、圈足壶和小口罐，经过考古类型学研究，亦符合西汉早期的形制特征及仿铜陶礼器器物组合。

1978年陕西省米脂县官庄出土了一件牛季平画像石题记，该题记在墓前后室之间的立柱上。平面阴刻隶书“永和四年九月十日癸酉河内山阳尉西河平周寿贵里牛季平造作千万岁室宅”。题记表明牛季平生前担任河内郡山阳县县尉，其人为西河郡平周县寿贵里人，永和四年（139）九月十日埋葬于今陕西省米脂县官庄。古人死后或埋葬故里，或埋葬于当官之地，因两汉山阳县故址在今河南省焦作市东南，从地理位置上看牛季平并未葬于其做官之地的山阳县，那么他所葬之处应为其故里平周县寿贵里，所葬之时正是西河郡徙治离石的前一年。

陕西米脂县无定河二级台地官庄汉墓M2前室北壁的中柱石石面阴刻一行篆隶混合体铭文“故大将军掾并州从事属国都尉府丞平周寿贵里木君孟山夫人德行之宅”。该墓墓主为大将军木孟山之妻，木孟山是平周县寿贵里人，死后也葬于故里。关于此墓的年代，石刻铭文未能直接指出，但是M2前室南壁横楣石下栏刻有“诸郡太守待见传”（图四），根据图刻铭文“太原太守扶风法军”“五原太守车马”“朔方太守车马”“上郡太守车马”等可知，刻画中的太守皆为并州诸郡太守。木孟山曾任并州从事，其夫人去世后，并州各郡太守前往祭拜，这正是M2横楣石画像所反映的事实。且从“太原太守扶风法君”知，时任太原郡太守姓法，为扶风人。《后汉书·南匈奴传》载：“（安帝延光三年）以太原太守法度代为（度辽）将军。······冬，法度卒。”法度于安帝延光三年（124）由太原太守任度辽将军，同年冬天去世，可以推断该墓葬年代为延光三年（124）之前。种种考古证据显示，从西汉早期至永和五年（140）西河郡郡治东迁之前，平周县地望应位于今黄河西岸的陕西省米脂县。

近年来，榆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调查发现米脂县古城周边，存在夯土城墙，且墙体沿线、墩台周围等地点发现大量秦汉陶瓦，多外饰绳纹内饰麻点纹，或外饰绳纹内饰布纹。米脂古城自然地理位置优越，周边有官庄、卧虎湾等大型汉代墓群，在两汉时应该有大型聚落存在，可能为当时平周县具体县址，相关结论还需更多考古证据来支持。

1993年，山西省离石县西南马茂庄村发现一座画像石墓，该墓右侧门框上部边沿有隶书题记“汉故西河圜阳守令平周牛公产万岁之宅兆”，左门扉右边墨书题记“熹平四年六月”。题记显示牛产死于熹平四年（175）六月，生前任西河郡圜阳守令，籍贯为平周人。此时距西河郡郡治东迁已35年之久，黄河西岸西河郡所辖的圜阳、平周等县很有可能受到匈奴、羌人等南下的威胁，皆被迫随郡治东迁至黄河东岸，该墓发现于离石马茂庄，也很可能为当时平周县流亡政府所在，这也是牛产葬于异乡山西离石而非陕西米脂的原因。

三、东汉末期至曹魏时期的平周

《元和郡县图志》载：“汉末大乱，匈奴侵边，自定襄已西尽云中、雁门、西河之间遂空。······（石州）在秦为西河郡之离石县。灵帝末，黄巾大乱，百姓南奔，其郡遂废”。从顺帝永和五年（140）西河郡郡治东迁离石，灵帝中平五年（188）西河郡被废，一直处于流亡状态的西河郡诸多辖县，很有可能随郡治东迁至离石附近，这也是牛产墓发现于离石马茂庄村的原委。

献帝建安七年，随着南匈奴的投降，匈奴一族的叛乱得以平定，曹魏曾复置西河郡于兹氏（今汾阳东南）。《元和郡县图志》：“魏黄初二年乃于汉兹氏县置西河郡，即今州理是也。”此时的西河郡仅辖四县，《晋书·地理志》载：“西河国，汉置。统县四，户六千三百。离石、隰城、中阳、介休。”平周县在这一时期并未划入西河郡的辖县，但可以肯定的是，东汉末年至曹魏时期，西河郡在黄河以西的全部地界以及河东大部已被少数民族侵占。北朝至隋唐时期西河郡多次复置、废置，辖地变化，但与两汉西河郡不是同一区域，直到乾元元年西河郡改名汾州，“西河”不再作为郡名。多处文献记载的“平周介休县西四（五）十里”的位置，或为曹魏以后复置西河郡时沿用了汉代的地名。

四、其他相关佐证

（一）西河郡其他辖县的变迁

中阳县与平周县均属汉西河郡辖县。《水经·河水注》载：“（河水）又南过中阳县西。”《水经·文水注》载：“文湖水迳中阳县故城东。”《清一统志》中也记载，“中阳故城，在宁乡县西。······后汉末废。曹魏改置于兹氏县界，在今孝义县西北”。且《晋书地道记》《太康地记》中均提到西河有中阳城，其地当在今山西省孝义县。然而1976年在内蒙古伊克昭盟杭锦旗发现一件刻有“中阳”“千章”等字样的铜漏，此漏壶于汉成帝河平二年（前27）铸造于千章县，后在中阳县使用。1983年内蒙古清水河县拐子上古城发现刻有“中阳”的秦兵器，制造年代为秦王政三年（前244）和四年（前245）。1985年内蒙古伊金霍洛旗出土一件战国中晚期所造的秦式戈，其内背刻“中阳”“西都”，为其置用地名。《读史方舆纪要》“赵武灵王九年，秦伐我，取西都及中阳”。又惠王十四年“与秦会中阳。亦曰西阳”。《秦本纪》载：“惠文王后九年，取赵西阳，即中阳也”。根据上述文献并结合考古资料可知，中阳县战国时入秦由上郡辖之，其地望大致在黄河以西的内蒙古中南部。20世纪20年代山西省离石县马茂庄村西塌崖湾发现了一座画像石墓，其中两石柱上有题记，文为“使者持节中郎将莫（幕）府奏曹史西河左表字元异之墓”，右柱文为“和平元年西河中阳光里左元异造作万年庐舍”，由题记可知左元异原为西河郡中阳县人，任使者持节中郎将幕府奏曹史，东汉桓帝和平元年安葬于今离石马茂庄一带。永和五年（140）西河郡治东迁后，少数民族从西河郡东进的脚步并未停止，和平元年（150）距西河郡治迁至离石已经过去10年，期间少数民族进犯及王国内乱未减，汉安元年“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反叛”，“九月庚寅，广陵盗贼张婴等寇郡县”。在此背景下，中阳县政府也应曾在山西省离石县附近流亡，之后迁至今山西省孝义县。

关于平定县，《读史方舆记要》引《东汉观记》曰：“西河郡治平定县，离石在郡南五百九里。永和五年以匈奴寇掠，徙郡治离石”。这说明平定县与离石两地大有径庭。20世纪80年代山西中阳县出土的沐叔孙画像石题记记载“和平元年十月五日甲午故中郎将〔安〕集椽平定沐叔孙□□”。沐叔孙于汉桓帝和平元年（150）十月五日安葬，其人为西河郡平定县人，生前曾任使匈奴中郎将的安集椽。沐叔孙并未归葬故里平定县，却葬于今山西中阳县。1980年发掘于离石交口镇的吴执墓题刻载“汉河东椽丞西河平定长乐里吴执仲超万世宅兆”，此题刻说明吴执此人生前曾任河东掾丞，本为西河郡平定人，死后安葬在离石交口镇。这可能也是由于西河郡在顺帝永和五年（140）徙治离石，平定县作为原郡治自然也遭受到了匈奴、羌等少数民族的攻占，平定县的官吏及有一定经济和身份的人士也随郡治迁到了河东，客居在中阳县内。吴执同沐叔孙一样，在平定县被少数民族侵占后，虽郡治东迁流亡至山西省离石境内。同一地区出土的孙显安墓题刻，也说明建宁年间土军县被匈奴占据，土军县流亡政府也设在离石马茂庄附近。可见，汉末西河郡诸县受战乱而流亡的政府不在少数，原生活在西河郡辖县内的流民死后只能葬于异乡。

（二）晋陕画像石纪年与题材

目前晋陕地区已发现带有纪年铭文的画像石墓共有18座。从时间上看，陕北地区带有纪年的画像石时代最早的为东汉和帝永元二年（90），时代最晚的是东汉顺帝永和四年（139），晋西北地区发现的带有纪年的画像石年代最早的为东汉桓帝和平元年（150），年代最晚的为东汉桓帝延熹四年（161）。陕北地区不再出现永和五年（140）及之后的画像石，而晋西北地区画像石的时代均在东汉晚期，从画像石在晋陕两地的发展时间看，应是存在顺承关系的。与此同时，晋陕两地的画像石装饰题材内容与特点亦如出一辙[。陕北与晋西北地区仅一河相隔，东西毗邻，两地出土的画像石从纪年上看有时代顺承关系，画像石刻绘题材也存在诸多相似，这正是永和五年（140），西河郡在南匈奴、羌与乌桓的联合兵叛下，郡内黄河以西之地尽为胡寇所占，河西的流民等将丧葬习俗带到了晋西北地区的体现。

五、结语

对汉代平周县地望历史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出现相左的情况，需要将平周县置于历史发展的背景下动态观察，秦国攻取平周以前，平周为魏国属地，其地望大致在晋陕交界处黄河南段以东的河东地界内。战国时期伴随兼并战争，魏被秦所灭，秦在魏西河、上郡诸县的基础上设置郡县，平周县也曾作为秦国的武库使用。西汉至东汉永和四年（139），数座画像石墓铭刻与卧虎湾墓地M497显示，平周县应在今天陕西米脂县境内。永和五年（140），在匈奴、羌与乌桓的联合兵叛下，西河郡内黄河以西之地尽为胡寇所占，平周流亡政府随西河郡郡治东迁到离石附近。文献中记载的平周县位于今山西介休以西，应为魏晋时期西河郡再次东移且范围骤缩，平周县或随西河郡复置沿用汉代地名后所在的位置。

作者：同杨阳；常佳晨；李昌宏

来源：《文博》2026年第3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杜佳玲

校对：杨 琪

审订：刘宇欣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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