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非要把他待产的表妹接回家,还说不用我管,第二天我笑着跟他说:公司派我去国外出差三年,明早就走,他当时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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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我把行李箱搁在玄关,蹲在地上拉拉链。

韩俊捷从卧室出来,光着脚,手里端着杯牛奶。他看到箱子,愣了一瞬,牛奶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擦。

“你这是要出门?”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公司派我去国外出差三年,明早的飞机。”

他手里的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奶白的液体溅了一地,玻璃碴子蹦到他脚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动,直愣愣地看着我,脸像被人抽走了血色。

楼上传来拖鞋声,谢忆柳扶着腰出现在楼梯口,声音又软又甜:“表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拎起行李箱,越过韩俊捷身侧,笑了一声。

“你表妹喊你呢,赶紧上去看看吧。”



01

谢忆柳搬进来那天,是个周六。

我加班回来,看到客房门口堆着三个大行李箱,一个粉色的孕妇靠枕歪在沙发上,茶几上多了几包话梅和核桃。

韩俊捷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我开门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洗手吃饭,我炖了排骨汤。”

我换好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确实炖着一锅汤,旁边还摆着一盘凉拌黄瓜,一盘清炒时蔬。

韩俊捷平时很少下厨,只有在觉得心虚的时候才会主动做饭。

“表妹来了?”我倚在门框上问。

韩俊捷盛汤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点头:“嗯,下午到的,累得不行,我先让她上楼歇着了。她一个人怀着孕没人照顾,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管多久?”

等她生完孩子再说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端汤的手有点抖,汤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洗手。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

瘦,脸小,下巴尖尖的,一双眼水汪汪的,看到我,立刻弯起嘴角:“嫂子回来啦,不好意思,我占了你的客房。”

“没事,家里多个人热闹。”

她笑得眼睛眯起来,又转头喊韩俊捷:“表哥,我想喝口水,不要太烫的,温的就好。”

韩俊捷应了一声,放下汤勺,回头去倒水。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八年来,他给我倒水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吃饭的时候,谢忆柳一直在说,说她男朋友怎么把她甩了,说那个男人不是东西,说她自己命苦。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筷子一放,饭也不吃了。

韩俊捷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别多想,先吃饭,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谢忆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弱弱地说:“表哥,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挺着个大肚子,工作也丢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俊捷重重放下筷子:“说什么呢!哥家就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低着头往嘴里扒饭。排骨炖得烂,汤也浓,可我嚼着嚼着,觉得什么都尝不出味来。

晚上回卧室,韩俊捷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像是睡着了。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老韩,你这么做,不跟我商量一声,不太合适吧。”

他没翻身,也没装睡,闷声丢过来一句:“我妹妹来住几天,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转过身去。

他那边再没动静了。我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点点变匀,知道自己该睡了,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谢忆柳那声“表哥”,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黏。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讲电话声。

“嗯,住下了……挺好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声音很小,但老房子隔音差,我停在门口,又听了几句。

“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

我退回主卧室,轻轻带上门。躺回被窝里,胸口有点闷。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韩俊捷手机丢了。

他说昨晚在楼下看手机充电,早上就找不着了。

我帮他拨号,铃声在客厅沙发夹缝里响起来。

顺手拿起来递给他的一瞬间,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备注名是“小谢”。

“表哥,昨晚的转账收到了,谢谢哥,等孩子出生了让他认你当干爹。”

韩俊捷一把把手机抢回去,锁了屏,脸色不太自然:“亲戚之间帮个忙而已。”

我笑了笑,转身去给女儿煮早饭。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热气扑面,我盯着那团白雾问自己:去年他生日,我转了五百块钱给他买个像样的剃须刀。

他收了钱,说了一句“知道了”。

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是可以查的。但对已婚八年的女人来说,有些事情,查不查的,心里早就有了数。

02

谢忆柳住进来第三天,婆婆韩桂英就到了。

她一见谢忆柳,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拉着人家手摸了又摸:“瘦成这样了?你可愁死我了。”说着斜了我一眼,“依琳,你说你也是的,家里多了个孕妇,你也不知道买点好的补补。那冰箱里就那么几样菜,怎么够营养?

我正从冰箱里拿菜出来,听了这句话,手里的西红柿往盆里一丢:“妈,我下午才加的班,昨晚上九点多到家,今早六点多就起来买菜了。冰箱里塞不下,还有半袋子放在阳台上。”

韩桂英啧了一声,没接茬,转头又去问谢忆柳想吃什么。

中午饭我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特意炖了个乌鸡汤。

谢忆柳看着满桌子菜,夹了两筷子就说吃不下了,捂着胸口说反胃。

韩桂英急了,回头喊韩俊捷:“俊捷,你妹妹不舒服,去给她剥几个荔枝压压味!”

韩俊捷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剥了一小碟荔枝端过来,放在谢忆柳面前。

谢忆柳抬头冲他笑:“谢谢表哥。”又看了我一眼,“嫂子别怪我,孕妇就是事儿多,等你怀二胎你就知道了。”

我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半天:“一个孩子就够了,不生了。”

韩桂英接了话茬:“不生可不行,晓彤一个丫头片子,你还真打算让韩家绝后啊?”

韩晓彤坐在我旁边,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我,低下头继续扒饭。我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吃你的饭。”

那天下午,我带着韩晓彤回房间午睡。她躺在我旁边,眨巴着眼睛看我,忽然小声说:“妈妈,小姑的肚子是不是特别大?”

我心里动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韩晓彤歪着脑袋想了想:“体育老师说过,怀孕四个月的肚子没有那么大。”

我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你懂什么,人跟人不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谢忆柳来第一天说孕期刚满三个月。

她住进来一个星期,我仔细看过她几次,那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分明不止三个月。

韩晓彤是九岁的孩子,她的眼睛,往往比大人看得还清楚。

那天晚上我帮谢忆柳送洗好的衣服到客房,她正好不在。

我放下衣服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个文件夹。

大多东西我懒得看,可那文件夹没合严,露出半张纸,上面印着“超声检查报告单”几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抽了出来。

上面写着“孕20周”,落款日期是两周前。

我心里算了一下。

两个月前,韩俊捷确实出过一次差,去了她住的城市。

他说是工作,我信了。

可他手机上有一条订房记录,酒店名字我扫到了,不是公司合作的那家。

我把报告单放回去,原样夹好,退出了房间。背后一层薄汗把衣服洇湿了。

我在想,到底是他骗了我,还是他们一起骗了我。



03

谢忆柳肚子越来越明显,她在家里也待得越发自在。

每天早上睡到九点,起床就喊饿,韩俊捷出门前会给她把早餐放在保温锅里。

中午她点外卖,说是嘴馋,韩俊捷每个月往她卡上打两千块钱,说是生活费。

我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个家生活了八年,最终在一张张流水单面前,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当着韩桂英的面提了一句:“妈,俊捷给表妹的生活费是不是有点多了?咱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

韩桂英当时正在择豆角,听了我的话,把豆角往盆里一摔:“人家一个孕妇,孤零零投靠咱们,花两个钱怎么了?你这当嫂子的,心胸就不能宽一点?”

谢忆柳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肚皮上,轻声细气地说:“嫂子,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们。要不……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走吧,我睡桥洞底下也不让你们为难。

韩桂英一听急了,拉着她的手:“你敢走!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韩俊捷从里屋走出来,皱着眉看我:“依琳,你别说了。表妹住我们家一天,我们就照顾她一天,这是我的意思,你有意见冲我来。”

我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有棵老桂花树,八月过了,花落得差不多,剩下几朵黄的挂在枝头,风吹过来一阵一阵的香气。

我扶着窗台,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白印子。

当天晚上,韩晓彤到我房间来写作业。写完她趴在桌边看我,欲言又止。

“妈妈,小姑跟我说,等爸爸有了小弟弟,就不要我了。”

我手里的笔停下来:“她真这么说的?”

韩晓彤点头:“她说小弟弟比女孩子乖,爸爸喜欢小弟弟,让我懂事点,别惹爸爸生气。”

我放下笔,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语气尽可能地稳:“别听她的。爸爸不会不要你,妈妈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赶走。”

女儿点了点头,又问我:“妈妈,为什么她总跟爸爸说悄悄话?”

我说:“你看到他们说什么了?”

韩晓彤想了想:“她总是很晚不睡觉,等爸爸回来,两个人在楼下说话。声音很小。”

我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回去睡觉。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中午,我去小区门口取快递,正好碰到谢忆柳的快递员给她送东西。

我顺眼扫了一下,寄件地址是城西妇幼保健院。

我心里一动,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帮朋友咨询一下,她姓谢,在你们那边建档的,我想问她预产期大概是几月份?”

对方问:“姓名全称?”

“谢忆柳。”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咔咔声:“谢女士的预产期在十月中旬,目前孕周是二十四周。”

二十四周。六个月。

我站在快递站门口,太阳晒在头顶上,背上一片滚烫,手指却冰得像浸在冷水里。她来的时候说刚满三个月。她分明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这件事,韩俊捷知道吗?

我攥着手机往家走,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两个问题。

那天晚上,韩俊捷很晚才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他换鞋的时候抬头看见我:“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捏了捏太阳穴:“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韩俊捷,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实话?”

“你表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他飞快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铁:“她的孕周不对,你知道吗?你已经知道了吧?”

韩俊捷的脸僵住了,他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语气变得生硬:“你瞎琢磨什么呢?那是我表妹,你脑子里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完就朝楼上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大。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慌了。

他如果不心虚,他为什么要慌?

04

外派通知来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被总经理魏军叫了过去。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说公司在欧洲那边有个项目,需要派一个财务主管过去跟三年。

公司出房租、交通和子女教育补贴,薪资翻倍。

魏军敲着桌面:“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三天之内给我回复。”

我拿着那份文件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太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我手背上,有点晃眼。

中午我约了闺蜜郭书怡吃饭,把文件推给她看。她翻了两页,抬头看我:“马依琳,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半天才说:“我想去。

“家里怎么办?”

“韩晓彤有我爸妈接,学校就在我爸妈家隔壁。他韩俊捷一个大男人,自己会做饭自己会洗衣服,难道离了我就活不了?”

郭书怡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你跟我说,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谢忆柳住进家里以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郭书怡听到一半,脸色已经沉下来了,等我说完查孕周的事,她直接把碗往桌上一顿:“马依琳,你疯了吧?这你都能忍?”

“不然呢?找他对质?他肯定是死不承认。我又没有铁证。”

“你还要什么铁证?他背着你把他表妹接回家,一个月打几千块钱,让她当着你的面撒娇卖乖。你女儿都听见她说那种话了,你还觉得是普通亲戚关系?”

我低头把钱压在杯子下面,站起身:“我再想想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客厅里没人,厨房冷锅冷灶。

韩俊捷的鞋不在门口,他又出去了。

谢忆柳房门关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讲电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我正要上楼,听到她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你上次答应我来做产检的,你自己说好要陪我去!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回到卧室,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跟八年前的差别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一些细纹,眼神里也再没有二十几岁时那种光亮。

八年前,韩俊捷追我的时候,说这辈子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他说话时眼睛里有光,是真心的。

现在他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敷衍和不耐烦。手机屏幕亮了,是魏军发来的消息:“马主管,考虑得怎么样?如果个人有困难,我们不勉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下一行字:“魏总,我考虑好了,我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一个人坐在卧室的黑暗里,后背凉凉的,心口那点空洞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我终于做了一件,替自己着想的决定。



05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起了疑心,想再确认一次。

凌晨一点多,所有人都睡了。

我摸黑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钥匙,走过去,轻轻拧动客房门锁。

谢忆柳睡得沉,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没抹干净的涎水。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拉开她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东西,我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了一下。最上面是那张B超单原件,我翻过来,看到背面写着几个字:“预产期十月”。

十月。

她进我家门时,说孩子刚满三个月。

现在按B超单算,已经六个月了。

几个月前韩俊捷去她那座城市出差。

时间正好卡在中间。

我把报告放回去,轻轻合上抽屉。

走出房间时,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回到卧室,我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韩俊捷回来得早,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谢忆柳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见他,就从沙发上撑起来:“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我总觉得宝宝在踢我。”

韩俊捷走过去,坐到她对面:“那你坐着别乱动。”

谢忆柳轻轻拍了一下肚皮:“表哥,你过来听听,他动得可欢了,以后生出来一定是个皮猴子。”

韩俊捷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弯腰凑过去。

谢忆柳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们俩,一动没动。

直到韩晓彤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我站在那儿,问:“妈妈怎么不下来?”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走吧,妈妈带你去外婆家吃饭。”

那天晚上从娘家回来,我已经做了决定。

深夜,我躺在床上,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两人压低的说话声。

我披上外套,赤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

楼下的灯亮着,门没关严。

“……那晚的事,你千万不能让嫂子知道。”是谢忆柳的声音。

韩俊捷闷声道:“我让你赶紧找个地方住,你不肯,非要住家里。

“我挺着个大肚子,你让我住哪儿去?”

“行了行了,别提那晚的事了,说了多少次了。”

沉默了一会儿,谢忆柳又说:“表哥,要是嫂子知道了,你会不会赶我走?”

韩俊捷长长叹了口气:“她不会知道。”

我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从脚底一路凉到心口。原来真的是这样。他确实和谢忆柳之间有不为人知的“那晚”,而且这事他是瞒着我的。

我慢慢退回卧室,躺回被窝里,身体紧贴着床垫,像一块被冰冻住的石头。天亮后我要告诉他,我走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了。

洗漱,换衣服,从衣柜里拿下一只积了灰的行李箱,把冬天的厚衣服塞进去,又放了些必需品。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轻得像做贼。

拉链拉好,箱子立起来,搁在玄关。

然后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窗户边,一口一口地喝。

韩俊捷七点一刻下楼。他光着脚,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翘着一边,看到玄关的行李箱,愣了愣:“你干嘛?”

“出差。”

“出差带这么大箱子?”

我把杯子放进水槽里,转过身,笑着看他:“公司派我去国外出差三年。”

“明早的飞机。”

他手里的面包“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谁抽了一巴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你说什么?三年?什么国外?谁派你去?”

“公司安排的,魏总找我谈的。”我弯下腰,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名字我签了,合同也递了,走肯定是走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曾经握着我的手在民政局里排过队,也曾在女儿出生那晚攥着我发抖,冰凉冰凉的,说“没事的我在”。

现在那只手劲很大,大得几乎要掐断我的骨头。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让我别管你的事。那我的事,你也不用管了。

韩俊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楼上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表哥,家里咋这么吵呀?”

谢忆柳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搭在肚皮上。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的行李箱上,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了:“嫂子要去哪儿呀?”

“出差。”我说,“走三年,你好好养胎。”

她脸上的笑意一秒都没僵:“啊?这么久呀?嫂子可真辛苦。”

韩俊捷猛地转过头,声音发急:“你上楼去!

谢忆柳缩了缩脖子,露出委屈的样子:“表哥你凶我干嘛呀……我又没惹嫂子生气。

我没再看她,弯腰拎起箱子,起身迈出门口。身后传来韩俊捷急促的脚步声,他鞋都没穿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我的肩膀:“依琳,你听我说……”

“你说。”

他却愣住了。

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他:“你不是要解释吗?你说,我听着。”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表妹的事,有误会。”

“什么误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笑了一下:“韩俊捷,三年时间,足够你想清楚那些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转身,拉着箱子向电梯走去。

他没有追上来。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门口,两只脚赤裸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尊倒了的雕塑。



07

第二天下午,机票我已经提前订好了。

刚走进航站楼大厅,手机就响了。韩俊捷的名字跳在屏幕上,我看了几秒,按了挂断。他又打。我又挂。第三次响起时,我直接关了机。

登机口前长长的队伍。我排在中间,手里攥着护照,指腹在封面来回滑动。昨晚的一幕幕又浮了上来。

他站在屋里,看着我,像一尊泥塑。

他说,依琳,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说,没有。

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他问,你明白什么了,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走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我没看,直接关掉。走,就干干净净地走。

登机了。

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着接过我的登机牌,扫了一下,递回来:“头等舱靠窗,祝您旅途愉快。”我穿过走道,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隔着窗看向航站楼。

玻璃墙后面乌泱泱的人影,面目模糊,跟整个世界隔着一层东西。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身体被压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迅速缩小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积木。

我闭上眼。再睁眼时,脚底已经是三万英尺的云层。

落地巴黎那天是当地的早晨。

我到酒店倒了会儿时差,醒来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读消息。

韩俊捷打了二十几通电话,每一条都是“你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谢忆柳发的:“嫂子,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说对不起。

我删掉了那条消息,把手机扔回包里。起身拉开窗帘,外面下着雨。巴黎跟这座城市的距离,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和整整三年的时光。

李明的短信是在我落地第七天收到的,他是我们公司海外部的一个同事,跟我对接工作。

他问我来这边还习惯吗,说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直接跟他说。

我们聊了工作上的事,最后他说:“你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

我说:“不过来。”

他没有再追问。那是我到巴黎之后,第一次跟人谈起“家里人”这三个字。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很平静。

那边等我回复的那个人,不是我老公。

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打算。

我只是忽然觉得,一个财务主管的跨国调任,公司能批下来,魏军能出面安排,背后那不是一个人情换来的。

别人不问,我也不会提。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公寓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昏黄,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紧大衣低头赶路。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在客房拍的产检单照片,看了很久,又锁上屏幕。

他早晚会想明白那上面的日期意味着什么。但我已经不打算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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