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车祸昏迷几年后醒来,一把拉住侯亮平低声说:那份被人烧掉的举报信原件,其实藏在越物野车座椅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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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陈海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侯亮平的手腕,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越物野……座椅夹层……信……”侯亮平俯身凑近,还想再听,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陈海的眼白上翻,重新瘫回枕上。

侯亮平三步并两步冲出病房,走廊尽头一道黑影闪进楼梯间。

他追到窗边,看见楼下那人钻进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

侯亮平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我是侯亮平,马上派人到医院来,连走廊里的监控也调出来。



01

侯亮平盯着那扇病房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把走廊照得惨白。

苏桂珍坐在长椅上,两只手绞着一条旧毛巾,指节发白。

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过,金属轮子碾着地砖,发出滋啦的响声。

侯亮平走到苏桂珍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他醒的时候,说了几个字。”

苏桂珍没抬头,喉咙里含着痰似的:“我听见了,那会儿我就坐在床边。

“越物野。他说的是越物野。”侯亮平问,“这三个字,有没有在您面前提过?”

苏桂珍摇头:“他从小话就少,有些东西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讲给我听。”

走廊尽头,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桶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帽檐压得很低。

侯亮平扫了一眼,那人走得很慢,但垃圾袋的扎口处露出半截黑色鞋面。

他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清洁工忽然加速,拐进楼梯间,垃圾桶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巨响。

侯亮平跑到楼梯间门口,里面只有回荡的脚步声,还有一股烧焦的塑料味。他掏出手机拨了保卫处电话。苏桂珍跟过来问:“怎么了?”

侯亮平没回答。他回到病房里,从床头柜上抽出陈海的病历本,翻开第一页,那里贴着陈海三年前拍的CT片。侯亮平看了半天,又合上。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嘴里嘟囔:“奇怪了,这床的药怎么多了两瓶。”侯亮平凑过去看输液单,护士指着一行字:“昨天才加了多索茶碱,可医嘱上没开啊。”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昨天的药是谁加的?”

护士想了想:“夜班的小刘,她说好像是医生补的口头医嘱。

侯亮平掏出手机打给医院药房,查昨天夜班增补药物的记录。

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多索茶碱是处方药,但病区系统里的登记人姓苏,签名潦草,根本看不清。

苏桂珍站在门口,眼神很沉。侯亮平问:“您昨晚有没有让人加药?”

苏桂珍摇头:“我守了一夜,没离开过这层楼。”

侯亮平捏着病历本,指头捏得发白。有人等不及了。

但反过来想,陈海已经醒了。

他能说话,那举报信的线索就断不了。

侯亮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三年前的举报案卷宗。

卷宗很薄。

当年的材料大部分已经移交、备案。

他点了打印,柜子里的旧打印机咔咔响着吐纸,最后一份材料却让他愣住了。

那是陈海当年的举报信的复印件,但纸面上被盖了一枚蓝色的“作废”章,日期正是陈海出事后的第三天。

一手遮天,动作可真快。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四个字:别查了。

侯亮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他把卷宗复印件叠好,锁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他拨通了陈海手机里存过的最后一个号码,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声,陈海的女儿陈然。

陈然说,她爸出事之前那阵子,天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像写什么东西。

笔都写秃了好几支,她问过,她爸什么都不说。

侯亮平问她,陈海有没有提过“越物野”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他出事前一个礼拜,跟我说,有一辆车,叫越物野,让他想起年轻时的事。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话里有话。”

侯亮平记下来,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亮之前,他又去了一趟病房,陈海还睡着。

02

第二天一清早,侯亮平把陈然说的情况又过了一遍脑子,还是觉得“越物野”这三个字最关键。

他去了车管所,把车牌、车型、厂牌一套资料调出来。

管档案的老周戴着老花镜,拖着鼠标在系统里翻了半天,眉头越锁越深:“越物野?这牌子没登记过。”侯亮平又跑到交警队事故科,问了三年前的交通事故记录。

值班民警调出系统数据,屏幕上滚了十几页,还是没有这个名字。

下午,侯亮平去了建设局办公室,说是想借阅三年前的一批工程招标档案。

办公室主任蒋玉姝迎出来,笑得很僵:“这是大案要案的卷宗,您要调,得走手续。”侯亮平说自己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蒋玉姝讪笑着说,那您稍等。

她转身去了里屋打电话。

侯亮平站在外面等,趁四下没人,他快速翻了翻墙角台子上搁着那沓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市政灌溉管网改造工程的中标通知书,中标方是“宏图建设”。

下面一页,是宏图建设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黄长旺。

侯亮平把文件放回去,蒋玉姝正好回来,跟他解释了一堆程序问题。

侯亮平没再多说,点头走了。

出了建设局大门,他给沈德明打了个电话。

沈师傅在修车铺,是他的老熟人。

电话一通,侯亮平直接问:“沈师傅,越物野这个牌子,你听过吗?”

沈德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过,早年本地进来的越物野,比国产的还便宜呢,就是皮实耐用,不过后来停产了,市面上基本绝迹了。”

侯亮平问他本地还找不找得到这车。

沈德明说:“你等等,我翻翻以前的拖车记录。”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沈德明说:“有了,三年前有一台越物野,是宋桥镇那边拖过来的事故残车,那个片区的拖车单是我签的。”

侯亮平记下时间,挂了电话就开车去了宋桥镇。

镇上的修车铺是个矮门脸房,生了锈的铁皮棚子底下堆着一堆报废车。

他找到铺主,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叫王全有。

王全有蹲在地上啃西瓜,听说侯亮平来查那台越物野,西瓜子都吐到了一边:“那车是别人送来的,处理完了。车主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何。”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问王全有,那趟拖车的费用谁结的,王全有说:“一个女的,挺年轻,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说车是她哥的。但那个姓何的,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侯亮平离开宋桥镇,开车回城。

途中他停在一个加油站买水,顺手翻了翻手机地图,越物野消失的地点,是在城郊往东三十公里的老路上。

那段路早就废弃了,路边全是荒草。

他心里盘算,这条线索的头绪还是乱得很。

陈海出事前,被人盯着。

陈海出院后,药被换成了多索茶碱。

这中间藏着的事情,恐怕不只是贪了钱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单位,侯亮平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把白天得到的线索一条条写在本子上。

越物野车,宋桥镇,何永福,蒋玉姝,黄长旺。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线上的珠子,可是珠子之间缺了关键的几粒。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口,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条条留下来,像是在替谁说话。

凌晨两点,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只发来一个字:走。



03

侯亮平没有走。

凌晨三点,他开车去了苏桂珍家。

老太太住在老城区一栋五层楼里,楼道的灯坏了,只能借着手机的亮光摸上去。

苏桂珍还没睡,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肿肿的,手里攥着一个老式铁盒。

她把铁盒递给侯亮平:“这是他出事前头几天搁在我这儿的,他说,放我这儿稳妥些。”

侯亮平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旧账簿,蓝色的布面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是陈海的笔迹:审计局内部培训记录,日期是九年前。

后面几页则是他手写的几段话,字迹越来越急,越往后越潦草。

翻到一半,一张纸条从夹层里掉了出来,纸上写着八个字:有人盯着,车不能停。

落款日期,正是陈海出事那天上午。

侯亮平把纸条小心地放回去,问苏桂珍:“他出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苏桂珍想了想说:“出事前几天,他去了一趟乡下,说去见一个老朋友,回来的时候兴冲冲的,说那些年的事总算了有个说法了。”侯亮平点点头。

第二天,侯亮平把举报信的线索梳理了一下,决定先去找刘宏伟。

刘宏伟是二手车行老板,在城郊做车生意多年。

侯亮平找到他,问三年前有没有经手过一辆宋桥镇来的越物野越野车。

刘宏伟翻了几本泛黄的账本:“有,那车收回来的时候看着挺破,但我手下的师傅说车况还行。我转手卖给了邻市一家车行,老板叫马玲。”

侯亮平要了马玲的电话,当场打过去。

马玲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点沙哑:“侯亮平?刘宏伟介绍来的吧。那辆车,我经手过,车况确实不错。不过你要找那车,晚了,早就卖出去了。”侯亮平问卖给了谁,马玲顿了顿:“我当时以为是夫妻俩,男的买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号码是个女人在用。”

“那女的叫什么?”侯亮平问。

“姓肖,叫肖安妮。”马玲说,“她年纪不大,但做事很老练,一分钱没多出,还让我擦了发动机上的油渍。”

侯亮平记下这个名字,又追问了一句:“那个女人提没提过,座椅夹层的事。”马玲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夹层里有东西?那车到我手里的第三天,我去洗车,发现驾驶座下面的弹簧上有块油布裹着的东西。我怕是猫猫狗狗死在里面,抠出来一看,是张旧地图。我没当回事,后来车卖出去的时候,地图还在车里。”

“什么样的地图?”

“宋桥镇的线路图。”马玲说,“上面画了好几条红杠杠,有一栋房子做了红圈标记。我当时还寻思是哪个小孩画的。”

侯亮平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

陈海说的不是一句话,是两句话。

越物野和座椅夹层,前者指的是车,后者指的是信。

地图是陈海留给自己的线索。

他来不及细想,拿起手机给陈然打了过去。

陈然听他说完,沉默了一阵,说:“我爸那阵子确实经常翻以前的老地图,有一张还要我拿去复印。原来他把这张地图弄进了车里。”

侯亮平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那张地图上的红圈标记,位置正好是宋桥镇待拆的粮库。他立刻动身。

晚上九点多,侯亮平的车停在粮库外边。

围墙已经塌了大半,野草长得齐腰深。

他打着手电筒走进去,仓库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一层灰。

角落里停着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盖着已经腐烂的篷布,轮胎瘪了,车窗上全是尘。

侯亮平掀开篷布,伸手去摸驾驶座座椅的侧面。

他的手指碰到了粗糙的布料,那是一道缝补过的线口。

他刚想拆线,身后忽然传来脚步踩碎瓦片的声音。

侯亮平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只见一个人影一闪,消失在仓库后门。

侯亮平没追,他抓紧时间拆开座椅,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层层叠叠卷得严实,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侯亮平把信封揣进怀里,快步离开了仓库。

04

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

侯亮平没有去单位,也没有回家。

他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坐在车里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是陈海的,笔力很重。

信纸上的署名是“何永福”。

侯亮平看到这名字,心往下沉了沉。

陈海在信里写明了他掌握的情况,向省纪委实名举报建设局局长黄长旺在市政管网工程中的贪腐问题,涉及金额细节、回扣比例、中间人姓名,甚至提到了“宏图建设”和“蒋玉姝”的名字。

举报信上还说,“我有一个怀疑,工程拨款经过了第三只手,这个人可能就在纪检系统里。”这句话让侯亮平后背发凉。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字迹不像伪造。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把举报信原件送去做了笔迹鉴定。

同时,他回了一趟单位,在走廊里碰见杨志刚。

杨志刚笑呵呵地迎上来:“小侯,这两天忙什么呢?听说你老跑外面。”侯亮平说了一句:“接到条线索,还在核实。”

杨志刚点了点头:“该核实就核。是案子,总要有个结果。”他拍拍侯亮平的肩膀,擦肩而过。

侯亮平注意到杨志刚手腕上戴了一只新手表,款式跟他这个级别不太相称。

鉴定结果第二天出来了,字迹与陈海本人的笔迹一致。

侯亮平握着鉴定报告,想了一会儿,决定把这封信复制一份,把原件藏好。

他把复制件放进办公桌抽屉,下班前,杨志刚的秘书来通知他,说副局长让他周四下午去市里开会。

这一天侯亮平在医院守了一下午。

陈海仍是昏睡的样子,但呼吸平稳多了。

苏桂珍坐在床边,削了一只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碗里。

她对侯亮平说:“你叔这个人,一辈子倔,认死理。他做这件事,心里早就清楚会有什么结果。”侯亮平没有说话。

傍晚时,他又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不要再查了,再过几天没人保得住你。”侯亮平把短信截图存好,删掉了原来的消息记录。

周四下午的会是全市纪检系统的工作例会。

侯亮平在会上坐了两个小时,杨志刚坐在第一排,始终没回头看他。

散会后,杨志刚在走廊里叫住他:“最近的案子,有没有需要局里支持的?”侯亮平说:“暂时没有,等我查清楚再汇报。”

杨志刚说:“不急。着急的,反而容易出纰漏。”

侯亮平听出了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没接话,转身下了楼,去了一趟保卫处。

保卫处的老张调出了上个月办公楼门口的监控录像。

侯亮平快进着看,到了周三晚上八点多,一个戴黑色口罩的人进了办公楼,径直上了四楼,在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才离开。

老张说:“这人来过不止一次,每次都不拿卡,说是找人,让他登记又说走错了。”

侯亮平把那段录像拷下来,放到手机里。

他把手机锁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已经可以肯定,杨志刚就是陈海那封举报信里说的“第三只手”,但证据还远远不够。

他拨通了陈然的电话:“你爸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宏图建设的黄长旺?”陈然想了想:“没说过。但我爸的朋友何永福,好像跟他们一个系统。他说这个人以前在建设局干过,后来出了事,调走了。”

何永福?”侯亮平问,“你见过他吗?

陈然说:“没见过,只听过名字。我爸说,何永福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05

侯亮平把举报信原件藏好,又去了一趟邻市。

他查到肖安妮的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写字楼的顶层。

但前台说,肖总常年不在公司,有事可以打她私人电话。

侯亮平拨过去,响了六声才接。

那头很吵,像是商场里的背景音。

“谁?”

“纪委的,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侯主任有什么指示?”

“想跟你聊聊那辆越物野的事。”

哪辆越物野?我车多,记不太清了。

侯亮平没绕弯子:“三年前,你经手过一台灰绿色的越物野越野车。车是从邻市二手车行马玲那里买的,座椅侧边被人拆开过,里面有一个油布包。你把油布包拿走了,里面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宋桥镇的粮库。”

肖安妮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侯主任,你我都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在电话里说。”

晚上七点,侯亮平在邻市一家茶馆二楼等到了肖安妮。

她穿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帽子,进来以后先扫了一圈隔间,才坐下来。

她开门见山:“你要查的东西,我手里确实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侯亮平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肖安妮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封口袋,里面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她把封口袋推过来:“听马玲说,那车里有个纸包。我看了,是一张地图。我去过那个粮库,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来我打听到,有一个女人也在打听那辆越物野。”

“蒋玉姝。”肖安妮说,“建设局的办公室主任。她找过我两次,问我那辆车卖了没有。我跟她说卖了,她不信,还让人盯了我半个月。”

侯亮平问:“那你为什么不把地图交给公安?”

肖安妮笑了笑:“我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跟公门扯上关系。要不是你查到这一步,我根本不会出来见你。”

侯亮平把地图接过来,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红圈的位置是粮库的南侧偏角,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十七号门。”他想起仓库里那辆越物野车的车牌号末尾,正好就是十七。

他拿起地图,出了茶馆。

车开到半路,他忽然发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三四个路口。

侯亮平故意绕了一圈,那辆车还在。

他拐进一条窄巷,停在路灯下,后视镜里那辆黑车停在巷口,没有再跟进来。

侯亮平下了车,快步穿过巷子,绕到另一条街上,打车离开了。

当晚,他回到城郊一处老小区,那是他朋友的老房子,他临时借住。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又拿出举报信复印件对比了一下。

地图的路线和信里描述的行贿路径完全吻合。

举报信是陈海写的,地图也是陈海画的,两样东西藏在一台车里,唯一能解释的,是陈海在出事前,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太久。

这封举报信的署名为什么是“何永福”?

侯亮平躺在沙发上,反复想这个问题。

陈海和何永福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决定顺着这条线索去查。

第二天,他去了方安乡派出所,调何永福的户籍底档。

户籍员翻了档案说,何永福是本地人,早年在建设局工作,后来调去了县里,再后来就没有什么记录了。

侯亮平又去了一趟组织部门,翻到了一份处分决定:何永福,原建设局干部,因违规接受宴请,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原岗位,两年后提前退休。

退休后他去哪儿了?

06

侯亮平顺着何永福的旧档案,查到他退休后回了乡下老家,住在方安乡沿河村。

但当他开车赶到沿河村时,邻居们说,何永福三年前就搬走了,搬去哪儿没有人知道,房子已经空了三年。

侯亮平站在那间旧瓦房门前,屋门虚掩着,门板已经脱了漆。

他推开门,里面除了几件旧家具,空荡荡的。

墙角的蜘蛛网上落了一层灰,像很久没有过人迹。

他从屋里出来,遇到一个赶鸭子的老人。

老人提着竹竿,眯着眼打量他:“你找何永福?”侯亮平点头。

老人把竹竿往地上一拄:“他走了,走那天是自己开车走的,还驮着个大箱子。他说,有些东西不能留在家里。”

“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在村口的小卖部,给一个小孩留了一张纸条,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把纸条给人家。”

老人走到村口小卖部,老板娘从玻璃柜台下面摸出一个信封。侯亮平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好车,永远是越物野。”

侯亮平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物野,又是越物野。

这是一句留言,也是一条暗号,说明何永福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找到这条线索。

他谢过老人,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田埂,忽然觉得离真相近了一步。

回到市区后,侯亮平又去找了一次沈德明。

沈师傅正在修一辆面包车的轮胎,见他进来,把手上的油抹在裤腿上:“查到点什么了?”侯亮平把纸条递给他。

沈德明看了半天:“越物野?这车后来在本地还有一台,我记得是宋桥镇那边拖来的。不过那车是被拆过座椅的,坐垫都换过一次。”

侯亮平的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忽然合上了。

那辆被他找到的越物野,在到达他手里之前,已经经过了很多手。

陈海知道有人盯着,就提前把信藏好了。

那封真正的举报信,也许一直在他眼前,只是他没有认出它来。

他回到临时住处,把举报信复印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翻出那张地图,把视线落在粮库的位置上。

他忽然站起身,开车又去了一次宋桥镇粮库。

这一次他没有去仓库,而是绕到仓库后方,那里有一面围墙,墙根处堆着半截塌下来的砖头。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墙根。

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洞,藏在杂草下面。

侯亮平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一点一点抽出来,那是一个裹着黑色塑料膜的本子,约莫有三百多页厚。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年月日,项目名称,付款方,收款方,金额,中间人。

某些项目后面还画了一个三角形记号,旁边标注着“已结”。

侯亮平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了“宏图建设”的名字。

账目后面有一行小字:“回扣百分之十二。”他把本子放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手止不住地发抖。

这天下半夜,侯亮平把本子逐页拍了照,存了三个备份。

一个放在办公室保险柜,一个交给朋友保管,一个用防水袋封好,藏在他自己的车里。

剩下的事,就是找到黄长旺动手的证据。

第二天,他去医院看陈海。

陈海仍然闭着眼睛,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侯亮平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说了两句话:“信和账本都找到了。你放心,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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