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别轻易崇拜任何人,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并不干净,他们不坏根本到不了那个位置,纯粹的好人,太难从底层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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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最偏的那间告别厅,冷得像冰窖。

冯惠珍的遗像孤零零摆在花圈中间,厅里没有哀乐,也没有来吊唁的宾客。

陈成业跪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洇成暗红色的圆点。

他抖着手要给母亲磕个头,腰刚弯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陈老板,你亲妈的后事,怎么连个帮忙的都请不起?

何国梁靠在门框上叼着烟,身后的玻璃门外,郑立辉被人按住肩膀,脸贴在玻璃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何国梁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开口:“那个记者不光找了你,也找了我。她说她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想跟你当面聊聊。”

陈成业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落在母亲的遗像上。

相框旁边,放着一支陌生的录音笔——那是何国梁带来的,何国梁走之前用下巴朝它点了点,意思不言自明。

供桌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01

陈成业是当天下午赶到殡仪馆的。

他本来在市里开会,接电话的时候正跟何国梁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说冯惠珍早上没出门,敲门也没应。

邻居翻墙进去,发现老人倒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择完的韭菜。

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陈成业记得自己挂了电话,过了好几秒钟才站起来。

何国梁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妈走了”。

何国梁点了点头,说“那你快去”。

没有多的话,没有一句节哀顺变。

陈成业赶到殡仪馆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还没下车,郑立辉已经快步走过来,压低喉咙说:“何那边的人先到了,在里面等着。”陈成业推开车门,没有回话,径直往里走。

他认得那辆商务车的车牌,是何国梁妻弟的。

何国梁的人守在告别厅门口,见他过来,没有让路,而是伸出手拦了一下:“陈总,何主任说让您节哀。他让您先忙后事,后天晚上他约您吃饭,有事商量。

陈成业看了那人一眼,越过那条手臂径直往前走。

那人还想拦,手刚抬起来,被郑立辉一把攥住了手腕。

郑立辉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那人的脸,半晌,那人把手缩了回去。

陈成业走进告别厅,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灵堂。

花圈不多,只到了两个,都是公司名义送的。

吴长明站在角落打电话,见陈成业进来,匆忙收了线,迎上来堆了个笑:“陈总,您来了,节哀。”陈成业没接他那句话,只是看着冯惠珍的黑白遗像。

照片是前几年拍的,母亲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褂子,冲镜头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吴长明在旁边说了几句什么,陈成业没听进去。他说“行了,你先回去”,吴长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罗根生来了。

他是自己从县城搭大巴过来的,穿着一件旧军绿色的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被两三个亲戚簇拥着走进告别厅。

陈成业正跪在灵前烧纸,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去。

罗根生站定了,没有鞠躬,也没有上前上香,就那样站在三步开外,盯着冯惠珍的遗像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娘这辈子,没享过你几天福。”

陈成业的脊背僵住了。

周围的亲戚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纸灰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罗根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突然变得哽住了:“你发达了,给她盖了房子,可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老屋里。你给她打钱,她一分都没花过,她说你挣钱不容易,那是你的血汗钱。”

亲戚里有几个人低声劝他,拉扯着要把他带出去。

罗根生甩开那些手,直直地站在原地,盯着陈成业的后脑勺:“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娘走的时候,你人在哪儿?”

陈成业没有回头,却听出了他话里更深的那层意思。

罗根生在人堆里跟他对视,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把他那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人拉住罗根生的胳膊,把他往门口带。

罗根生的衣袖被人拽着,半推半就地被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最后转过身来,跟陈成业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飘在冬天的风里:“银锁的事,你迟早要给人一个说法。”

这两个字,让整个告别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那一晚,陈成业彻夜没有闭眼。

他和衣坐在母亲的灵前,看着供桌上的蜡烛一寸一寸烧短。

半夜两点,他的手机亮了一下,进来一条微信,是胡桑榆发的:陈总,得知伯母离世,节哀。

方便的时候,我想跟您聊聊。

陈成业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回。

他想起母亲生前最后几个月,他其实回过两次家,但都是白天回去,晚上就开车走了。

冯惠珍也不留他,就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看着他来,看着他走。

每次走的时候,她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塞给他,有时候是几块糖,有时候是一包烟。

她说:“带着路上吃。烟抽多了不好,少抽点。”

陈成业大多数时候都接过来,放在车里,一直放到过期。

第二天一早,他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在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旧账本,封皮都卷边了。

翻开来,是冯惠珍的笔迹,歪歪扭扭的,隔几页夹着一张银行汇款单回执。

每一张回执上,她都写了一行字。

最早的一笔,是十五年前,陈成业刚进城时汇回来的三千块钱,旁边写的是:“这一回,没回来。”中间几年,数目越来越大,一万,五万,十万,后面跟的字却始终是那一句:“这一回,又没回来。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墨迹和前面的都不太一样,像是很晚才加上去的:“账算不清了。也不知道是他在债里,还是娘在债里。”

陈成业拿着那本账本,坐在母亲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老屋对面那棵香樟树掉光了叶子,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跳来跳去。

他把账本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冯惠珍模糊的叹息,然后是她的声音:“成业啊,你记不记得,那年银锁出事之后,你回家待了三天,一句话都不说。娘问你,你说没事。娘知道有事。你爹死得早,你从小就不爱说话。可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屋门口守到天亮,听见你在里面哭。”录音里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冯惠珍又叹了一声:“你哭完了,就起来洗了脸,天亮就走了。从那以后,你再也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陈成业的手指按在录音笔的金属面上,指节泛白,指腹发麻,又按了一遍,那声音又响了一次,第三遍,第四遍。

他反反复复地播放、倒带、播放、倒带,直到窗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亮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头只说了一句话:“陈总,我是胡桑榆。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聊聊,就今天下午。”

02

下午两点,陈成业如约出现在城东一家茶馆的包间里。

胡桑榆比他先到,已经泡好了茶。

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很旧的银色胸针,圆珠笔夹在记事本里。

见陈成业进来,她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腰:“陈总,节哀。伯母的事情,我刚听说,没能去吊唁,实在抱歉。”

陈成业摆了摆手,在茶桌对面坐下来。

胡桑榆没有急着开口,手指轻轻把茶盏推到他面前,然后才说:“我在做一个系列报道,内容是关于这座城市里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台里推荐的第一位,就是您。”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采访提纲,您可以先看看。”

陈成业没有伸手,目光落在封面的标题上:从工地到写字楼,宏业集团陈成业的十五年。他没有看内容,直接问了一句:“谁推荐的?

胡桑榆顿了一下,笑了笑:“台里的选题会上定的,说是您这些年一直在做慈善,口碑很好。”

陈成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你做了几年记者?”

“五年。”

“五年,那你应该知道,这种选题,不是你们自己能定的。”

胡桑榆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吹了吹茶叶,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迎上陈成业的目光:“确实不是。是城建口的领导推荐的。”陈成业放下茶盏:“我猜到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回去吧,这个专访我不做。”

胡桑榆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原处,声音不紧不慢:“陈总是怕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还是怕我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陈成业站住了脚,窗外的街面上,车流正从堵成一片的路口缓缓挪动。

他沉默了几秒,正要说什么,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郑立辉探进半个身子:“陈总,吴总有急事找您,说公司那边有点情况。”陈成业皱了皱眉,胡桑榆已经站了起来:“那我先告辞。陈总,您再考虑考虑。”她走出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我听说,您刚起家的时候,是从别人手里接过一个工地的。那个工地原来的负责人,姓程。”

陈成业没有回头,但她走了很久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

郑立辉又进来一次,低声说:“吴总已经在公司了,说是何主任那边来了人。”陈成业这才动了,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大步走出茶馆。

回公司的路上,陈成业坐在后排,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郑立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把车开过路口。

快到家时,陈成业忽然开口:“你帮我查一下罗根生最近的情况。”

郑立辉没有问为什么,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他是您的老工头,县城那边的人,我明天去打探一下。”

“顺带,”陈成业顿了顿,像是在斟酌,“问问那个程银锁的儿子,现在在做什么。”

郑立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那个姓程的,他不是没儿子吗?他出事后,他媳妇回娘家了,听说后来改嫁了。”

“我知道。”陈成业靠进椅背,闭上眼,“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第二天傍晚,陈成业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一声,是郑立辉发来的三条消息:“罗根生的孙子查出了心脏瓣膜病,需要手术,费用大概十八万,罗根生把乡下的地和牛都卖了,还差不少。”

“罗根生现在在县城,住在老工地的活动板房里。”

程银锁他媳妇确实改嫁了,带着女儿走的,现在在邻县生活。

陈成业看着手机屏幕,站了很久。

那三行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末了才把手机揣回兜里,对郑立辉说:“取十八万现金,用信封装好。”郑立辉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了过来,没有说话。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陈成业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又把封口折好。他说:“去县城。”



03

县城三院的老楼四层,心外科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杂的味道。

陈成业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罗根生正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打电话。

罗根生没有看见他。

他弓着背,手里攥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亲家,你那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手术费就差四万多了,我这边已经在找人了。是是是,我知道,之前借的也没还上,你放心,等我孙子出了院,卖血我也把钱还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工头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嘴里默念着什么数字。

陈成业站的位置离他不到五步远,老工头始终没有抬过头。

陈成业走过去,喊了一声:“罗叔。”罗根生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眼神里的光闪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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