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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年,我们都在经历“史上最热的夏天”。
持续的高温、闷热几乎要摧毁每个需要出门的人,只想在空调房里躲过这个夏天。
在越来越反常的气候里,我们尚且能找到降暑办法,但,假如你是一棵树呢?
森林是否能够适应这样的气候,它们又在经历一个怎样的夏天?在《极北森林》里,本·罗伦斯踏上了一场环绕北极圈的徒步之旅,发现森林正在经历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迁徙”。
[英] 本·罗伦斯|著
王晨|译
未读·自然写作|出品
01
“树木正在迈进。”
全球变暖的第一个受害者是我们对时间的自满态度:千年已经变成了瞬间。
如今,我每次看到山脉、森林或田野,都会感到大地同时在期待和回忆中颤抖。对于即将到来的不确定情况,我们最好的应对指南是历史:地质学、冰川学和树木年代学——研究岩石、冰和树木的学问。
因此,过去和未来都变得无所不在,时间变得难以捉摸,在山间散步会让你头晕目眩。突然间,我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树木:在它们不存在的地方,它们曾经存在的地方,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这是一种在时间之外看待风景的方式,就像离泥土更近的人一直做的那样。而且这样看来,现在那里的景色似乎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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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冰期结束于一万年前,按照地球的时间尺度只相当于几秒钟。拉内留的这两棵古老的欧洲红豆杉,可能是冰层退去后最早扎根的一批树中某棵树的孙辈,甚至可能是子代。像欧洲红豆杉这样的针叶树的进化与冰期循环紧密相关。它们在贫瘠环境中,在营养有限的硬土中茁壮成长。这就是林木线的形成过程。因为林木线根本不是一条真正的线。
“林木线”一词在现代用法中已经成为地图上表示树木生长范围极限的一条固定的线,这个事实恰恰说明了人类的时间视野非常狭窄,也证明了我们在很大程度上认为我们现在的栖息地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树木的生长条件,无论是受到海拔(在山坡上)还是纬度(靠近北极)的限制,都取决于产生它们的环境:可利用的土壤、养分、光照、二氧化碳和暖和的气温。
几千年来,这些气候条件一直保持着相当稳定的状态,但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全球温度的微小变化意味着林木线始终是一个移动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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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来来去去很多次。每一次,大自然都会重新启动,慢慢地再次占领被冰雪侵蚀过的陆地。首先是地衣,然后是苔藓,最后是草、灌木以及桦树和榛树等先锋树种,它们改善了土壤,并为随后步伐缓慢的大树倾倒无数的枯枝落叶层:松树、无梗花栎和欧洲红豆杉。
如果任其自由发展,那么除非受到寒冷或干旱的限制,否则地球上大多数栖息地的自然平衡都倾向于最终形成森林。
因此,随着冰层向北移动,林木线慢慢跟在后面,树木在贫瘠的土壤中扎根,进行光合作用,脱落针叶,然后死亡,创造出肥沃的泥土层,为所有其他陆地生物的栖息地奠定基础。在北半球,几乎没有一块土地不曾被林木线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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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百万年前的上新世以来,当植物的爆发令大气冷却到现代的平衡状态时,以十万年为一个周期的冰期就开始在我们的星球上留下标记。这种周期的产生是因为地球不是均匀自转,而是像陀螺一样不时摇晃的。这种摇晃被称为米兰科维奇循环(Milankovitch cycle)。
每十万年,它就会让地球向远离太阳的方向倾斜一点点,使地球稍微变冷,并导致两极的冰雪在比我们的一年四季更大的时间尺度上扩张和消退。南极是一座岛屿,除了新西兰和巴塔哥尼亚之外,冰川在南半球很少见。
与此同时,北半球的自然造林和毁林一次又一次地交替上演。如果以地质时间为尺度对地球进行延时摄影,我们可以看到冰层有节奏地降低和后退,一大片绿色的森林向北极方向升起,然后又落下,就像呼吸一样。
但如今这颗星球正在急促地呼吸。这个明亮的绿色光环正在以快到不自然的速度移动,给地球戴上一顶由针叶和阔叶组成的桂冠,将白色的北极地区变成绿色。林木线向北迁移不再是每世纪几厘米的问题,而是每年数百米。树木正在迈进。它们不应该这样。这一险恶的事实对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有巨大的影响。
02
“当人类变成化石的时候,这些顽强的北方物种将依然屹立不倒。”
我不记得第一次听说“行进的树木”是在何时何地。但在我费心去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那幅景象一直伴随了我好几年。
我原以为科学家已经观察到了微小的变化,这很可能是他们在过去几十年来对最近的气候变暖趋势做出的回应。然而,对于我亲自发现的东西,我完全始料未及。
我了解到,北极苔原正在长出更多灌木,变成了绿色。但这不是树木贪婪地摄入二氧化碳并向北狂奔的简单故事。这是一颗不断变化的星球,生态系统正在适应巨大的变化,并试图找到其平衡。
每年都有面积相当于一个国家的森林被大火、寄生虫和人类摧毁,而在其他地方,珍贵的苔原被树木占据,现在后者已被视为入侵物种。森林在进化它们的物种群落,或者在不应该存在的地方突然出现,给那些生存策略依赖于森林保持稳定不变的动物和人类带来了严重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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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地图过时了。北极林木线的位置一直是北极圈的定义之一。它几乎完全准确地标记着另一条线,那就是7月10℃等温线——在世界顶部的这条线附近,夏季平均气温为10℃。
放大来看,林木线根本不是一条线,而是生态系统之间的过渡带,科学家称之为森林-苔原生态交错带(forest-tundra ecotone,简称FTE),在有些地方宽达数百公里,在另一些地方只有几英尺宽。
随着气候变暖,该地带以及两侧巨大的苔原和森林生态系统正在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各种变化。总之,这条线是错误的。
7月10℃等温线不再是制图师可以依赖的稳定事实,它在地球上剧烈摇摆,西伯利亚、格陵兰、阿拉斯加和加拿大的夏季气温都能证明这一点。树木能够生长的地方和它们如今的实际位置已经逐渐脱钩。这使得整个地区同时充满可能性和威胁。
沿着这个地区旅行时,我深入了解到北方森林在调节地球当前气候方面所发挥的重大作用。和亚马孙雨林相比,北方森林才是真正的地球之肺。北方森林覆盖了地球的五分之一,拥有地球上三分之一的树木,是仅次于海洋的第二大生物群系(或称生命系统)。
地球系统——水和氧气的循环、大气循环、反照率效应、洋流和极地风——是由林木线的位置和森林的功能所塑造和引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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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到,我们对这些系统在全球变暖背景下的运行变化状况知之甚少。我们知道,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热,而且这很危险,我们还不知道的是这对我们或森林中的其他生命形态意味着什么。
随着气候变暖,森林正在失去吸收和储存二氧化碳的能力。当树木侵入冰冻的苔原时,它们会加速永久冻土层的融化,这些冻住的土壤中含有足以加速全球变暖的温室气体,速度之快超出了科学家模拟的任何情况。许多矛盾的事情正在同时发生。
地球失去了平衡,林木线地带是一个经历着巨大地质变化的区域,混淆并挑战我们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看法。“我们正处于新旧故事之间。关于世界如何形成以及我们如何融入世界的旧故事已经不再有效。然而,我们还没有了解新故事。”文化历史学家托马斯·贝里如是说。
我发现这些新故事的种子根植于北方森林的古老安排。在大多数情况下,森林是人类与自然平等共存的模式依然存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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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北方物种虽然不多,但生命力顽强。在漫长的地质自然选择游戏中,只有最具创造力的物种才能够在极端寒冷的纬度生存。脆弱而又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热带雨林可能在数百万年里一直拥有熟悉的物种组合,而更北的地方则是被一次又一次擦拭干净的石板。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当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伟大变革过去之后将会留下什么。数千年或者数百万年后,当这颗星球再次冷却下来,那些再次出现并在地球上重新繁衍的物种,很可能是北方森林的特有物种。它们对气候变化有独特的适应能力。
几千年来,它们一直在驾驭冰的潮汐。毁林行为和大气中现有的排放物已经使世界上的大部分雨林都变成了稀树草原。当人类变成化石的时候,这些顽强的北方物种将依然屹立不倒。
-本期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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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泰若克塔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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