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从80多万变成8000多,我不再带部门加班,每天到点就走,8天后,总经理拿着一份300多万的激励合同,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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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难受。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老婆躺在病床上,她刚做完检查,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手机亮了,是公司发来的年终奖到账短信。

我点开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8000块。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退出重新登录了一遍。

还是8000块。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手里的缴费单哗哗响。

我老婆的手术费还差三万,补课费还差一万五。

我攥着手机,手指骨节泛白。

隔壁病房传来电视声,正播着春节晚会彩排的新闻。

我想起宋宏伟年初在年会上拍着胸脯说的话——“今年年终奖,孙年你至少80万,公司不会亏待你。”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短信,又看了一眼病房里已经睡着的妻子,轻轻关上门,往公司走。



01

公司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

我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彭高澹从宋宏伟办公室出来。

他看见我,脸上堆着笑:“孙哥,还没走呢?”我没搭理他,直接拐进走廊尽头的财务室。

会计小周正准备锁门,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孙总,您还没回去?”

“年终奖的明细,我看看。”

小周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文件从抽屉里抽出来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整个研发部的年终奖全被砍了。

杨海燕,5000块。

马俊健,8000块。

其他几个骨干,最多的也没超过一万。

而我,8000。

文件最下面盖着彭高澹的签字章。

“这是谁定的方案?”

小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彭副总定的,宋总批的。”

我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小周不敢看我,手里攥着钥匙串来回搓。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周,你年终奖多少?”

“一万……”

“知道了。”

我走出财务室,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

保洁阿姨推着车从我身边经过,问我怎么还不走。

我说“马上”。

路过茶水间,我看见杨海燕坐在里面,对着手机发呆。

她看见我,赶紧把手机翻过去,但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的银行页面。

“海燕,还没走?”

“孙哥,我……”她话说到一半,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个单亲妈妈,女儿上初三,每年补课费就好几万。

当初是我把她从前公司挖过来的,承诺她这边待遇好。

现在倒好。

“你先回去,别想太多。”

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红的:“孙哥,你说咱们这一年,到底图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桌上堆着一摞项目文档,全是今年做的。

年初宋宏伟找我谈话,说今年项目压力大,让我把年假全取消了。

我没说什么,该加班的加班,该出差的出差。

三个春节没回家过年,今年也没打算回。

老婆住院我也没请假,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儿子发来的微信。

他今年大二,寒假没回家,在学校做兼职。

他问我过年回不回去,说家里只剩奶奶一个人,冷清。

我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桌上那盆绿萝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我没时间浇水。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烟花在放。

我拿起手机,给宋宏伟发了一条消息:“宋总,年终奖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明天上午您有时间吗?”

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个不停。

我想起十年前刚来这个公司的时候,那时候公司还是个小作坊,加上我一共就八个人。

宋宏伟那时候还叫我“孙老弟”,说公司做大了一定不会亏待我。

十年了,公司从八个人变成八百个人,研发部从我一个人变成四十个人。

宋宏伟也变成“宋总”了。

我从“孙老弟”变成了“孙总”。

然后年终奖从80万变成了8000。

手机又亮了,是杨海燕发来的消息:“孙哥,我实在撑不住了,女儿补课费后天就截止了。”

我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明天我去找宋总。”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也灭了。

整层楼只剩安全出口的应急灯还亮着,绿色的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公司。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马俊健坐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我来,站起来把烟掐了:“孙哥,年终奖的事,您知道了?”

“我就想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我这一年,出差183天,加班超过800个小时,结果年终奖还他妈不如新来的前台。前台年终奖一万,我八千。”

我没说话。前台是彭高澹的亲戚,上个月刚入职。

马俊健看着我,声音突然低了:“孙哥,我不想干了。”

“先别急。”

“不急?我老婆昨天跟我吵了一架,说我天天加班,钱没多拿,人倒累出一身病。她说你要是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趁早走人,别死耗着。”马俊健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孙哥,我不是舍不得这个公司,我是舍不得你。你带我出来,我不能让你为难。”

我心里堵得慌。

马俊健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六年了。

当年他刚毕业,什么都不会,我手把手教。

现在他是研发部的顶梁柱,几个大项目全靠他撑着。

结果呢?

8000块钱。

“你先回去,我今天找宋总谈。”

马俊健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宋宏伟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我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才听到彭高澹的声音:“谁啊?”

“我,孙年。”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彭高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孙哥,宋总正跟我谈事呢,您等会儿?”

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宋宏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见我进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孙年来了,坐吧。”

我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宋总,年终奖的事,我想知道为什么。”

“怎么了?”她把手机放下,往后一靠,“公司今年效益不是很好,大家都要理解一下。”

“理解?”我压着火气,“年初您亲口说的,今年年终奖至少80万。我这一年,三个春节没回家,年假全取消,老婆住院我都没请过一天假。现在告诉我,8000块?”

宋宏伟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彭高澹在旁边插嘴:“孙哥,公司有难处嘛。再说您不是还有股票期权嘛,等公司上市了,您不都有了吗?”

“上市?”我看着他,“公司上市这个饼,您画了三年了。”

“孙哥,您这话就不对了。”彭高澹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已经变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您作为老员工,应该理解公司。”

“一家人?”我看着宋宏伟,“宋总,您也是这个意思?”

宋宏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孙年,你是个老员工,应该清楚公司的规矩。年终奖不是写进合同的,公司可以根据效益调整。今年确实困难,你先理解一下。明年,明年一定补上。”

“明年?”我笑了,“去年您也是这么说的。”

宋宏伟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孙年,你这是要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我孙年这十年,到底值多少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又干又燥。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五分。

彭高澹打破沉默:“孙哥,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您对公司有贡献,大家都知道。但公司不是您一个人的,您也要考虑大局嘛。”

“大局?”我转向他,“彭副总,您来公司不到一年,年终奖拿了多少?”

彭高澹的笑容僵住了。宋宏伟站了起来,声音冷了下来:“孙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再闹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我看着宋宏伟,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十年前叫我“孙老弟”的那个人,就是当初说“公司撑不下去,咱哥几个一起扛”的那个人。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穿着上万块的西装,身后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用看下属的眼神看着我。

“好。”我点了点头,“既然宋总这么说,那我也没话说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宋宏伟叫住我:“孙年,你好好想想。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宋总,您也知道,研发部离了谁都能转,但离了我,那些项目的核心代码,谁都看不懂。”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掏出手机,给杨海燕发了条消息:“事情办完了,你先别急。”然后我给梁高畅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孙总?好久没联系了。”

“梁总,有个事,想麻烦您。”

“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们那边的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梁高畅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公司那边……出事了?”

“出了点小事。”我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我想带走我的人。”

梁高畅笑了一声:“孙总,我一直等你这句话。三天,我给你一个方案。”

“好。”

挂了电话,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层。

电梯缓缓下降,墙上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着,像倒计时。

我看着数字停在1,门开了,外面是农历腊月二十九的白天,阳光很好,但风很冷。



03

下午回到公司,我把马俊健和杨海燕叫到小会议室。

关上门,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对着他们:“我跟宋宏伟谈过了,8000块,一分都不能多。”

杨海燕的眼圈一下就红了。马俊健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孙哥,那咱们怎么办?”马俊健问。

我看着他们两个,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想走。”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杨海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马俊健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孙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走,不是我自己走。”我看着他们,“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他那边有项目,也在招人。如果你们愿意,带着大家一起过去。”

杨海燕抹了把眼睛:“孙哥,你说话算话?”

“算话。”

马俊健也坐了下来,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了:“孙哥,我跟你说实话,刚才我老婆已经在网上帮我投简历了。我本来打算春节后就走,但我舍不得你这个老大。现在你说要走,那我就跟你走。”

杨海燕也点了点头:“孙哥,我也跟你走。我一个人带个孩子,在这个公司耗了八年,够够的了。”

我心里一热,但嘴上没说什么。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先别声张,等我那边的消息。”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冷空气的味道。

第二天,腊月三十。公司提前下班,但我没走。

下午四点多,我给梁高畅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酒席上。

他走到安静的地方,跟我说:“孙总,我这边方案做好了。你过来,我给你项目总监的位置,底薪加提成,第一年保底80万。你带的人,我全要。”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得带着核心代码走。”梁高畅说得很直接,“我知道你们公司那几个项目,核心代码是你一个人写的。你带过来,我这边直接能用。”

我沉默了。

那些代码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一个字节敲出来的。

里面有我的思路,我的逻辑,我熬过的无数个深夜。

带走它们,相当于带走了公司的命脉。

“梁总,代码我可以带,但我要留个备份。”

“明白。”梁高畅笑了一声,“孙总,你这个人,我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的烟花开始绽放。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她问我今年回不回家过年。

我说回不去了,工作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走不走?什么时候走?我说三天之内给他答复——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的体面,也是留给宋宏伟的最后余地。

可宋宏伟不给我这个余地。

初四那天,我照常去了医院。

妻子的手术已经排上了,再过几天就能做。

我在病床边坐了一下午,握着她的手。

她问我公司的事,我说没事,都好。

她不信,但她没追问。

晚上回到公司,路过财务室,门开着一条缝。

小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彭副总说了,今年年终奖方案是他定的,宋总批过的,谁有意见找宋总。”另一同事问她凭什么比孙总还多。

小周的声音不耐烦了:“谁让孙总不识相,得罪了宋总?明年这研发总监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我没推门。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几句话,站了很久。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梁高畅发了条微信:“梁总,初七我一上班就把人手名单发给你。”

他秒回:“好。”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安全楼梯往下走。楼道里有应急灯,不太亮,只有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一下,一下,像心跳。

初七早上八点,孙年坐在办公室里,给马俊健和杨海燕发了条消息:“计划不变。这周之内,搞定各自的人。”

两个人都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我关掉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

窗外有薄雾,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还挂着春节的彩旗。

那面彩旗被风吹得直响,像谁在拍巴掌,一下一下拍在空气里。

我打开电脑,把那份写了一半的离职报告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接着打。

04

初八,正式上班第一天。

我早上八点到公司,门卫老张看见我,愣了一下:“孙总,您这么早?”

“习惯了。”我笑了笑,刷卡进了大楼。

办公室里还没人。

我打开电脑,登上内部系统,把近三年所有项目的核心代码备份到移动硬盘里。

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找,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拷。

整个过程用了两个小时,我把硬盘拔下来,放进外套的内口袋里。

那两个小时的安静里,只有硬盘读写的声音,嗒嗒嗒嗒,像秒针在追着谁跑。

九点,人陆陆续续来了。马俊健第一个,看见我在办公室,走进来关上门:“孙哥,我这边的人都谈好了,七个人,全跟着走。”

杨海燕第二个来,表情有些紧张:“孙哥,我这边四个,都愿意走。就一个人有点犹豫,我再做做思想工作。”

“不急,别逼他们。”

到了下午,公司开全员大会。

宋宏伟站在讲台上,穿着新西装,讲今年的规划和目标。

说到最后,她提了一句:“今年年终奖大家可能不太满意,但公司确实困难,希望大家理解。明年,明年一定翻倍。”

台下鸦雀无声。

我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的宋宏伟,看着她身后的PPT。

上面的数字很漂亮,增长了多少,突破了多少。

我知道那些数字有一半是我和我的团队做出来的。

散会后,彭高澹在走廊里拦住了我:“孙哥,宋总让您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跟着他去了。

宋宏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她示意我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孙年,春节前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要想想,公司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宋总,我没觉得公司是围着我转的。”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难处。”

“理解。”我说,“那宋总,您理解过我的难处吗?”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老婆住院,手术费还差三万。”我看着她,“孩子学费,家里房贷,都靠我这笔年终奖。现在它没了,您让我怎么理解?”

宋宏伟皱起眉头,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让财务先借给你三万。”

“不用了。”我站起来,“谢谢宋总。”

走到门口,宋宏伟突然叫住我:“孙年,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宋总,您觉得呢?”

她没回答。我也没等。

走出办公室,彭高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没看他,径直回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最后一个走。

走之前,我把办公室抽屉里的东西清干净了——那本写了十年的工作日志,门口那盆绿萝,一包陪我熬了几十个夜晚的速溶咖啡。

我把它们放进一个纸箱里,摆在角落。

然后我关了灯,锁上门。

走廊的应急灯还是亮的,绿幽幽的。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一次关上,还打得开吗?

我没有回答自己。电梯就到了一楼。

正月十一,距离我“摆烂”的倒数第二天早上五点,我醒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白的。

我没看手机,闭眼躺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窗外隐约有鸟叫——这个城市春天的第一批鸟,回来了。



05

正月十二,我决定不再加班。

这天开始,我的闹钟从五点半调到七点。

八点到公司,六点准时收拾东西走人。

加班群里的消息,我不回。

项目进度报表,我不填。

技术方案的审批,我全推给了彭高澹。

第一天,研发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下午五点半,我关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

我没解释,直接进了电梯。

回到家,老婆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我回来,她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累了,早点回来休息。”

她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晾衣服。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马俊健发来消息:“孙哥,您走了?”杨海燕也发了:“孙哥,出什么事了吗?”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一样。

到点走人,工作群的消息选择性回复,技术方案能不批就不批。

马俊健开始在群里带头,说“孙哥不加班了,那咱们也别加了”。

杨海燕跟着走。

其他几个跟着我干了好几年的人,也都提前收拾东西。

第四天早上,彭高澹终于坐不住了。他拦住我:“孙哥,那几个项目的方案,您什么时候批?”

“方案不都是你写的吗?自己批就行。”

我语气很平,绕开他走了。身后传来彭高澹的声音:“孙年,你是不想干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彭副总,你替我说说看,什么叫‘想干’。”

他被噎住了。旁边的两个同事低着头匆匆走开。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五天,宋宏伟打了个电话让我去她办公室。我进去了,没坐。她看着我:“孙年,你这几天状态不对。”

“哪儿不对?”

“到点就走,项目也不管。”她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我,“客户那边投诉了好几遍了,说研发进度严重滞后。”

“宋总,不是有彭副总吗?方案他批,进度他盯,您应该找他。”

“孙年!”宋宏伟声音高了,指着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平静地看着她:“宋总,我敬您这杯酒吃了十年。现在您跟我说罚酒,那我倒想尝尝什么味儿。”

宋宏伟愣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孙年,公司现在困难,需要大家一起扛。你是老员工,应该起带头作用。”

“带头?”我笑了,“带头拿8000块年终奖?”

她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

“宋总,我拿8000,你说公司困难。那彭副总拿多少?他年终奖多少?”

“这个……”

“十万?二十万?”我看着她的表情,“还是更多?”

宋宏伟的脸色变了,但没有回答。

我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宋总,既然公司困难,那我就少添点麻烦。不多干,也不少干。该我的工作我做,不该我的我不碰。”

门在我身后合上。我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大概是茶杯。我没回头。

第三天下午,大堂爆发了一声吼——一个客户站在前台,把合同拍在桌面上:“你们研发部的人呢?项目拖了半个月了,说好春节后第一周交付,现在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我!”

前台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

那个客户我认识,是老客户张总。

他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一把拉住我:“孙总,您可得给我个说法。项目是您亲自签的军令状,这节外生枝算什么事?”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楼上宋宏伟办公室的方向,慢悠悠开了口:“张总,这个项目,现在不归我管了。”

“什么意思?不是您管谁管?”

“彭副总管。”

张总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我说:“孙总,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们公司人事变动,我不掺和。但项目延期,损失的是你们公司的信誉。”

我看着他,突然有个念头冒上来:“张总,项目我可以帮您盯,但不是以公司的名义。”

“那是怎么个名义?”

“以我个人的名义。”

张总看着我的表情,突然懂了。他没再追问,点了点头:“孙总,我明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私下聊。”

“明天下午,楼下咖啡厅。”

张总走了。我站在大堂里,感受着从门外灌进来的寒风。手机亮了,是梁高畅发来的消息:“你那边,差不多了?”

我回了一个字:“快了。”

06

到了那天下午,咖啡厅里没多少人。

我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总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手边搁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没动那信封,先开口:“张总,项目的事,我可以帮您收尾。”

“收尾是什么意思?你们公司不是还有研发部吗?”

“研发部会换人。”我说得很笃定,“但换上去的人,接不了我的代码。”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推到我面前:“孙总,这是10万。项目收了尾,还有10万。”

我没接。我看着他:“张总,我不要您的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帮我一件事。”

“过几天,如果有人问您项目的事,请您实话实说——项目为什么会延期。”

张总看着我,眼神变了:“孙总,你这是……”

“我不是要告谁的状。”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要让有些人知道,一个公司靠什么人活着。”

张总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那天下班前,我打了一封辞职信,放在抽屉里。然后我给梁高畅发了条消息:“后天。”

他回:“收到。”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十年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桌上那盒没喝完的速溶咖啡,和墙上那张部门合照。

照片上站了二十多个人,最前面是我、马俊健、杨海燕。

那时候还没彭高澹什么事。

我伸手把照片摘下来,翻过去放进纸箱里,然后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听说了一件事。

彭高澹在例会上宣布,研发部所有项目暂缓,等他统一重新制定进度表。

消息刚发出去,张总的电话就打到了宋宏伟手机上:“宋总,我要求换回孙年负责我的项目。否则,合作终止。”

宋宏伟挂了电话,把彭高澹叫到办公室。“老张那边是怎么回事?你接过去才几天,就要终止合作?”

“宋总,那个老张就是和孙年关系好,故意为难我。”

“为难你?项目交给你之前还在正常运行,你一接手就出问题,你说我该怎么跟董事会解释?”

彭高澹不吭声了。但宋宏伟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她慌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下午三点,杨海燕偷偷跑来找我:“孙哥,公司出大事了。”

“刚接到的消息,老张那边联合了另外三家客户,一起给公司发了函,要求项目必须由你负责,否则集体解约。”

我放下手里的笔:“四家?”

“四家。”杨海燕声音压得很低,“孙哥,这些人是你找的?”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说了句:“让他们再等两天。”

杨海燕看着我,突然笑了:“孙哥,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我没说话,但从她手里把那封函的复印件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窗外有风,吹得百叶窗哗啦啦响。

当天晚上临近下班,宋宏伟突然让秘书通知我去她办公室。

我去了。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几份文件,手边有一个空烟灰缸,里面压着几个烟头——她很少抽烟。

“孙年,老张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项目的事,你还是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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