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今年96了，不靠锻炼，也不靠进补，靠的是这三个习惯

我父亲今年96了，不靠锻炼，也不靠进补，靠的是这三个习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爹活到96，耳不聋眼不花，牙口好得还能啃甘蔗。前阵子我带他去体检，医生拿着报告单看了半天，说他内脏功能比很多六十岁的人都强。问他养生秘诀，我爹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整齐的假牙，说哪有什么秘诀，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过来了。医生不信，我也不信。这事儿后来传开了，县里搞老年健康讲座的还专门来请他去讲课，我爹摆摆手说讲不了讲不了，我一个挖煤的粗人，哪会讲什么课。人家走了之后，他才跟邻居老刘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说这人活着啊，其实没那么复杂，有些事儿你天天琢磨反倒琢磨不明白，你不琢磨了，它反倒来找你了。

我是家里的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说起来我爹这一辈子，真算不上顺遂。他是1956年从山东老家逃荒过来的，那年他才二十六，挑着个扁担，一头是被褥，一头是我大哥，我娘抱着我大姐跟在后面，一家人在风雪里走了整整四十多天，才到了现在这个小县城。他后来进了一家煤矿，从临时工干起，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矿区那地方你们可能没见过，到处都是黑的，连路边的树叶上都落着一层煤灰。我小时候放学回家，远远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走过来，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我爹，整张脸上只有两个眼珠子是白的，牙齿是白的，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滑稽，像京剧里的花脸。

可就是这么一个苦出身的人，活到了九十六，身体硬朗得让那些天天吃保健品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羡慕得要命。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爹这一辈子确实有三个习惯，跟别人不太一样。这三个习惯，说起来也都跟他当年的经历有关。

先说第一个，我爹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这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一个人活九十多年怎么可能没跟人红过脸。但你要说真正的吵架、动手、伤和气的那种，我爹真的一次都没有过。我说的红脸不是说他没脾气，他脾气其实挺倔的，在家跟我娘偶尔也拌嘴，但他在外面，在矿区那种复杂的地方，三十年如一日，没跟任何人结过仇。

这事儿我问过他。有一回我上初中，在学校跟同学打架，被人把书包撕烂了，回家不敢说，偷偷摸摸往屋里溜。我爹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柴咔嚓裂成两半，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书包烂了就烂了，你人没事就行，但你得记住，这世上所有的事儿，能用嘴解决的别用拳头，能用脑子解决的别用嘴。

我当时觉得他在说教，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就进屋了。后来我娘告诉我，我爹在矿上遇到过一件事儿，差点把命丢了。那年他四十出头，矿上新来了个年轻班长，姓郭，二十多岁，仗着他姐夫是矿上的副矿长，在队里横得很。有一回排班，郭班长故意把最危险的那个掌子面安排给我爹那个组，就因为前一天我爹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没给他让位。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炸，我爹那个组里的工友都气得要去矿上告状。我爹拦住了他们，说你们去告他，他姐夫在上头压着，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工友说那就这么忍了？我爹说不急，等两天。

结果第三天，矿上安排安全检查，我爹提前找到了安检科的人，客客气气地请人家到那个掌子面去看看，说是觉得那边的支护好像有点问题，请领导帮忙检查一下。安检科的人去了一看，果然有问题，当场就勒令停工整改。郭班长因为安排工作失职，被记了一次大过，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为难我爹那个组了。

我听完这事儿之后，觉得我爹太神了。但他说这不是神，这是熬。他说你记住，人在气头上的时候做的决定，十个有九个是错的。你要是当时跟郭班长打一架，打赢了你得蹲局子，打输了你得住院，怎么算都不划算。还不如花两天时间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把自己绊倒。

这件事教会了我爹一个道理，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但这个道理我领悟得太晚了，要是早二十年领悟，我的人生可能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第二个习惯，我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半小时。

这个习惯是他在矿上养成的。那时候矿上的条件差，住的都是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工棚里，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热闹得跟赶集一样。我爹说他在那种环境里学会了“关耳朵”，就是往那儿一坐，把脑子里的开关一关，外面的声音就都听不见了。

后来条件好了，搬进了楼房，有了自己的房间，他这个习惯也没改。每天吃完晚饭，看一会儿新闻联播，然后我娘去厨房洗碗，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到阳台上，有时候点一根烟，有时候就那么干坐着。我妈刚开始不理解，说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也不解释，就说习惯了。

有一年我离婚的事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我心情特别差，天天喝酒，喝醉了就给我前妻打电话，在电话里又哭又骂，把我那点体面全丢干净了。有一天晚上我又喝多了，躺在客厅沙发上头疼欲裂，隐约看见阳台上有个人影，是我爹，安安静静坐在马扎上，背挺得笔直，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雕塑。我挣扎着爬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问他爸，你天天这么坐着，到底在想啥？

我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不想说，正要起身走，他开口了。他说我没想啥，就是把这个事儿从头到尾捋一遍，哪儿做得不对，哪儿还能补救，捋清楚了，心里就踏实了。人这辈子啊，大部分烦恼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你今天为这个事儿睡不着觉，为那个事儿吃不下饭，等过上三年五年你回头一看，那都算个屁。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现在这个坎儿，你觉得天都塌了，但你要信我的话，过两年你回头看，这也就是你人生里的一个小土坡。但你能不能跨过去，得看你自己。你要是天天喝酒，这个小土坡就变成了一座山，你一辈子都翻不过去。

那天晚上我爹跟我聊了很多，有些话我当时喝多了没记住，但有一句我记住了。他说人这一辈子就像在黑屋子里走路，你越慌张越找不到门，越安静越能听见哪里有风，哪里有风哪里就有出口。

后来我慢慢好了起来，也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每天睡前坐一会儿。刚开始坐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坐了五分钟就忍不住想刷手机。但坚持了大概半个月，我发现自己没那么浮躁了，以前遇到事儿第一反应是慌，现在第一反应是想想该怎么办。这个改变虽然来得晚，但总归还是来了。我爹说这就对了，人什么时候想明白都不算晚。

第三个习惯，也是我最近几年才发现的，我爹一辈子都在记账。

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账本，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面是矿上发的劳保用品的皮，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爹的字写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买白菜两毛，买肉三块五，给我交学费十二块，给我大姐置办嫁妆一百二十块，给我娘看病五块钱挂号费。后来数字变大了，给孙子买玩具五十块，给孙女交补习班费用八百块，过年给孩子们压岁钱两千块。

他这本账我小时候就见过，但从来没当回事儿，觉得这就是老一辈穷怕了，花一分钱都得记下来。直到去年我娘住院那次，我才真正明白这本账意味着什么。

去年秋天，我娘突发脑梗，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就算救回来，后续的康复治疗也要一大笔钱。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在医院的走廊里商量，大哥说他手头紧，刚给儿子买了房，每个月的房贷压得喘不过气。二姐说她老公的生意最近不好做，家里也没多少积蓄。小弟在外地打工，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痛快话。

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一方面是担心我娘的病，另一方面是觉得寒心。我娘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儿女们却在为医药费推三阻四。我正要发脾气，我爹从病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他把本子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存折，递给我，说这里有三十万，是你娘这些年的退休金加上我攒的，你拿去交住院费。说完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让我看。上面写着：“1998年，老三考上大学，学费差两千，跟他二叔借的，年底还清。2001年，老三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了半年，给他拿了五百块去省城找工作。2005年，老三结婚，彩礼一万八，家里出了八千。”

我看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事儿我都忘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认真记住过。但他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他不光记了花出去的钱，还记了每一件跟我们有关的事。本子的后面几页，全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的“大事记”——哪天出生的，哪天上的学，哪天结的婚，哪天生了孩子，甚至连我儿子第一次叫爷爷的日期他都记下来了。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在记账，他是在记录这个家。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什么开销，是他对这家里每一个人用心的证明。他把一辈子的心血全花在了我们身上，自己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那一件蓝色的工作服穿了十几年，领口都磨破了，我娘要给他买新的，他说不用，还能穿。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我爹那本账。我忽然想起前几年我跟我前妻离婚的时候，我爹在法院门口拦着不让我签字，我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说他老糊涂了，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是比谁都明白，一个家散起来有多容易，聚起来有多难。他记了一辈子的账，每一条账目背后都是他的心血和付出，他用这些数字告诉我们，这个家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谁都不能让它散了。可是我没听他的，家还是散了。那一晚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想起这些事儿，心里又悔又愧，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娘的病慢慢好转，出院回家那天，我开车送他们。我爹坐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我娘，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车开到一半，我爹突然开口了。他说老三，你那个事儿过去好几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成个家？我握着方向盘没吭声，他接着说我不是催你，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大姐二姐都有自己的家，你大哥小弟也都有人照顾，就你一个人单着，我跟你娘心里不踏实。

我说爸，这事儿再说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你觉得上回的事儿是你没处理好。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栽过几个跟头？你爹我也栽过，你娘也栽过，你大哥大姐都栽过。栽了跟头没关系，爬起来就行，怕的是你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没接话，但心里有个地方被他的话触动了。是啊，我这几年不就是趴在地上不想动吗？离婚之后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表面上看着挺风光的，职位升了，工资也涨了，但实际上我自己知道，我就是怕了，怕再重蹈覆辙，怕再受一次伤。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谁也进不来，我自己也出不去。

车到了家门口，我爹把我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了翻，撕下来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人这一辈子，记住该记住的，忘掉该忘掉的，日子才能往下过。”

我握着那张纸，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楼道，忽然觉得这个九十六岁的老头比我活得明白太多了。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爹那三个习惯说白了就是：遇事不急、做人要静、心里有本账。这三个习惯伴随了他一辈子，让他从一个逃荒的穷小子，到如今四世同堂，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却依然硬硬朗朗地活到了九十六。

前阵子天气好的时候，我带着我爹去了一趟他当年工作的煤矿旧址。矿早就关停了，那些厂房和井架还立在原地，只是已经被荒草淹没了大半。我爹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阳光透过锈迹斑斑的井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我站在他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他这一辈子：当年二十六岁的他挑着扁担在风雪里赶路，在深不见底的矿井里挥汗如雨，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笔记下那些琐碎的数字，在阳台上安静地坐着看月亮。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的，像放电影一样。

后来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了。他说这个地方埋了我三十多年的光景，也养活了我一大家子人，我对它有感情，也有怨恨，但现在站在这儿，什么感觉都没了，就觉得挺平静的。人活到最后啊，好的坏的都是一辈子。

夕阳西下，我搀着他慢慢往回走。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我记事起，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走过饥荒，走过矿难，走过我娘的病危，走过我们兄弟姐妹的叛逆和不懂事，一直走到了今天。

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打开暖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他。他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神情安详。车里的广播放着一段老歌，我也没换台，就那么慢慢开着。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车窗上，暖暖的。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就像在黑屋子里走路，你越慌张越找不到门，越安静越能听见哪里有风，哪里有风哪里就有出口。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到处找出路，走得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却忘了他其实早就把路给我指好了，只是我从前不肯安安静静地听。

车开到家楼下，我没急着熄火，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后座上传来轻微的鼾声，我转头一看，我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刻。

我想把他叫醒，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我把暖气调高了一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特别平静。我爸用一辈子教会了我一件事：平安是福，知足常乐。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只要做到了，这辈子就没白活。

就在这时候，我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我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我娘的名字。他说秀兰，咱家的那口缸你换了没有？秀兰是我娘的闺名，那口缸是他跟我娘刚结婚时候买的一口大水缸，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他在梦里还惦记着呢，惦记着他跟我娘刚成家的那些日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我发动车子，慢慢开进小区，心想明天得给他炖锅排骨汤，他上回说想喝，我忙起来就给忘了。他的牙口还好着呢，啃排骨没问题。

现在我每个周末都回去看他，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回去坐坐。他还是老样子，吃完饭搬个小马扎坐到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待上半小时。我有时候也搬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爷俩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待着。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我忽然觉得，人生能这样，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