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微信提示音，在死寂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
我以为霍言峥看到那张沾着血的子宫切除同意书，至少会有一丝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愧疚。
但我点开语音，传来的只有他压着怒火的斥责。
“宋微，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争风吃醋，你现在连花钱办假证、伪造病历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了？”
“夏乔的颁奖晚会正在直播，业内所有大佬都在看。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把戏，别在这个时候丢人现眼。”
语音戛然而止，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明明霍言峥只需要往医院打个电话就会知道，要不是消防救援队把我送到医院，我今天会一尸两命。
可他却懒得打，直接断定了我胡闹。
是不是我不好，我发疯，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护着夏乔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夏乔没出现以前，霍言峥不是这样的。
他古板、严苛，不会说漂亮情话。他不喜欢热闹，也极少在公开场合谈私事。可每次我的剧开机，他都会亲自到场。
他会记得我不能吃凉的，会在我赶稿到深夜时亲手给我煮粥，会在投资人酒桌上强硬替我挡酒。
冷着脸说：“宋微是我的爱人，她只写剧本，不陪酒。”
他向我求婚时，承诺说：“宋微，嫁给我。以后你只管写你想写的故事，剩下的风雨，我替你挡。”
我信了。
我以为霍言峥不懂温柔，却懂得保护我。我以为他嘴上严苛，心里总有我的位置。
所以婚后，霍言峥说，老板娘频繁站到台前，会影响公司打造新人矩阵。让我把剧本挂在公司名下，我也同意了。
业内知道我会写，观众却不认识‘宋微’，我也没多想。
直到夏乔进入霍氏影业的那一天起，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看透过霍言峥。
病房的电视里，正在重播金羽奖的庆功晚宴。
夏乔穿着高定礼服，双手捧着原本属于我的金羽奖奖杯，笑得温婉又从容。
无数闪光灯对准了她，记者举着话筒问她：“夏编剧，您创作《孤城》这部现象级作品的灵感来自哪里？”
夏乔对着镜头，声音温柔且坚定：“来自女性在困境中的自救。”
“我希望每一个被困在孤城里的女人，都能靠自己走出来，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这句采访被迅速剪辑成短视频，弹幕里全网都在夸她清醒大女主、新时代女性之光。
我躺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床上，看着屏幕里光芒万丈的她，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真正被困在暴雨高架上，流着血绝望求生的人是我。
真正靠自己活下来，被切掉子宫永远失去孩子的人也是我。
可踩着我的血肉，站在聚光灯下大谈独立与自救的人，却是夏乔。
我强忍着腹部刀口撕裂般的剧痛，按铃叫来护士，签下了强行出院的免责声明。
护士拦在病床前，急得声音都变了：“宋小姐，你刚做完急诊手术，大出血还没完全稳定，按规定至少要继续观察。你现在离院，很可能伤口裂开，甚至再次休克。”
我扶着床沿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腹部像被硬生生掏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刀口，疼得我几乎说不出话。
可我不能躺在这里。我必须回去，保住我电脑里的剩下剧本，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从医院到别墅不过半个小时车程，我却像走完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司机几次从后视镜里看我，问我要不要回医院。
我说不用。可下车时，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车门缓了很久，才一步一步挪进家门。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我推开门，却看见客厅里灯火通明。
夏乔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坐在沙发上改采访稿，茶几上放着金羽奖奖杯。
奖杯旁边，还有我当年手写的《孤城》人物小传。
夏乔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我，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着说：“微微，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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