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共产党一大元老的李达,为何后来又退出了共产党,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呢
1939年初春,陕北清冷的黄土高原刮着小风,刚下车的李达抱着两大包沉甸甸的书稿,迎面撞上卫兵的询问。“同志,来延安做什么?”他抬头答道:“讲几堂课,让大家少走弯路罢了。”这句平静的回应,却隐藏着他十六年漂泊与思索的重负。
很少有人记得,早在1921年那场席地而坐的秘密会议上,李达还是上海法租界那张小桌边的核心人物。筹备、翻译、起草章程,他与李汉俊一字一句地捶定细节,并在会上当选中央局宣传主任。可仅两年后,这位学贯中西的湖南人却将党证交回,悄然南下。原因并非外界流传的“背弃”,而是三道难以弥合的裂纹:理论受冷、战略分歧、人际龃龉。
先说理论。20年代的中共仍在草创,拳头、传单、罢工才是最急迫的“硬通货”。会议桌上,李达一次又一次提醒“没有成体系的理论,就难以让工农相信革命的来由”,但多数代表更关心如何组织工会、发动罢市。“书房里写不出政权!”有人低声嘀咕。李达沉默了,却把这话记进心里。对他而言,马列主义不是高悬的口号,而是一门需要系统讲授、深耕细作的科学。
紧随其后的是国共合作。1923年夏天,三大决定“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时,李达在会场外独自踱步。他翻着刚从俄共代表处带回的文件,反复推敲那句“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道理能懂,可让党员披上另一面旗帜,真的合适吗?他担心理论的锋芒会在政治妥协中钝化,更担心组织自立精神被稀释。当夜的长江码头,他对同伴说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这书要写给谁看?”
最后一道裂缝来自人。陈独秀掌舵时雷厉风行,赏识者谓之果敢,不服者称其为家长。一次内部讨论中,陈独秀以“纸上谈兵”质疑理论工作的优先级,语气急躁,李达面色铁青。“不懂理论,终究要重蹈旧路!”他忍不住拍案,话音高得连屋外都能听见。僵持之下,陈独秀拂袖而出,李达也不再多言。这场冲突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
自此,他离开了党,却没离开信仰。十余年里,《社会学大纲》《唯物史观释义》等一部接一部问世。抗战烽火最炽之时,陕北的窑洞里常见战士们捧着这些书熬夜,圈点勾画;延安马列学院的讲师曾感慨:“不靠李达那几本,课都没法上。”毛泽东亦在窑洞灯下翻阅,写信嘱人把《辩证法唯物论教程》列入必读。对李达,其评价简短却笃定——“有此人,理论就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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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延安之行并未立即为李达换来党籍。时任负责人的博古担心旧怨未化,婉拒了申请。李达没有多言,只留下书稿返身西南。到了1948年秋,他忽然收到一封来自西柏坡的电报:“望速来北方,共商大计。”落款是毛泽东。翌年5月,北平香山新绿,毛与他长谈三昼夜,谈书,谈工业化,也谈他那段“离家出走”的岁月。12月,中央正式批准恢复其党籍。
建国后,李达被派往武汉大学主持校政,白发与青年学生穿梭于樱花大道,人称“老李校长”。1956年,毛泽东南巡武汉,特地抽出一上午同他讨论“社会基本矛盾”课纲。回程火车上,毛向身边工作人员说:“治国靠政策,育人要靠学问,他懂得怎么把两者连起来。”短短一句,为李达半生曲折写下注脚。
1966年8月24日,76岁的李达在武汉与世长辞。整理遗物时,人们发现枕边摊着一本泛黄的《共产党宣言》,扉页写着小字:“求真之路,未有穷期。”从一大到延安,从讲坛到病榻,他始终把理论当成武器,也为它付出过沉重代价。那年,新中国刚满十七岁,许多年轻人或许已忘了,这位老人曾经默默为他们点亮过思想的灯盏,而那束光,最初在1921年的上海小楼里就已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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