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在村东头猛地炸响时,天刚擦黑。打锣的赵瘸子连滚带爬地顺着土坡往下跑,凄厉的嗓音被西北风撕扯得变了调:“跑啊!鬼子进村了!带路的……是王二狗!”
李老顺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这话,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砸在了冻得生硬的黄土地上。他猛地直起腰,常年劳作压弯的脊背在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北风夹杂着土腥味灌进他的粗布袄子里,他却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
王二狗是邻村的地痞,前些日子投了日本人当了汉奸。李老顺最怕的就是他,不是怕他抢粮食,而是因为半个月前,王二狗路过这片院子时,眼珠子直勾勾地盯住了正在井边打水的秀儿。
秀儿是李老顺的命。婆娘早逝,襁褓里的秀儿没了奶水,是李老顺磨碎杂粮熬糊、冬日揣着暖罐捂热米汤,硬生生将她拉扯长大。
儿时的秀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刚会走路就围着灶台帮他拾柴,稍大些便包揽了洗衣、喂猪、缝补家务,从不撒娇哭闹。贫寒岁月里,她伴着山野清风长大,日日帮父亲下地劳作、归家纺纱纳鞋,熬过无数清苦日子。
今年十七岁的秀儿,像极了她娘,生得水灵标致,身段窈窕,那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生得好看,就是一具随时会招来索命小鬼的枷锁。
“爹,咋办?”秀儿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小脸煞白,身子像风里的树叶一样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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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顺一把攥住闺女的手腕,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碾子在转。藏地窖?不行,王二狗从小在这片长大,哪家院子里有地窖他门儿清,躲在底下就是被人瓮中捉鳖。往后山跑?更不行。
大冬天的,山上大雪封路,鬼子这次牵了狼狗,女人家脚力慢,在雪地里跑不出一里地就会被追上。那些被鬼子抓走的黄花闺女是个什么下场,十里八乡早都传遍了,那是生不如死,连一副全尸都留不下。
听着村口已经隐约传来的狗吠和枪声,李老顺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死死盯着院角那个废弃了多年的破猪圈,一个极其残忍却又别无他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秀儿,你信爹不?”李老顺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石头上蹭。
秀儿看着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用力地点了点头。李老顺松开手,转身冲进灶房。他一把掀开墙角的腌菜缸,从缸底摸出个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