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丰五年,距离乌台诗案死里逃生已经过去三年,苏轼以“罪臣”之身贬居黄州,成了一个没有实权、被人监视的团练副使。这年三月,他出城去沙湖看一块想要置下的薄田,打算此后就在这里开荒种地,了此余生,谁料半路突降暴雨,穿林打叶,同行众人皆狼狈奔走避雨,唯独苏轼立在雨里,浑然不觉,等雨过天晴,一首道尽千年旷达的《定风波》就此诞生。
很多人读这首词,只看到苏轼的豁达,却少有人读懂,这份旷达从来不是天生的乐观,而是摔过最狠的跟头之后,主动选出来的人生态度。
开篇一句“莫听穿林打叶声”,“莫听”二字就藏着苏轼的清醒:外界的风雨、旁人的非议、命运的重击,不是听不到,而是不必放在心上。乌台诗案中,他被构陷下狱,差点丢了脑袋,到黄州后,不仅生活困顿,还要承受朝野的冷眼嘲讽,可他偏说,这些打在身上的“雨声”,迷不了我的心,乱不了我的脚步。
紧接着“何妨吟啸且徐行”,一句“何妨”,道尽了从容的底气。别人遇雨慌不择路,我偏可以顶着风雨吟诗漫步,这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苏轼在黄州的田垄间磨出来的。他在城东的东坡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吃不起贵的肉就发明“东坡肉”,住不惯草屋就自己动手盖雪堂,命运把他扔到最低谷,他反而把日子过成了烟火诗。竹杖芒鞋虽朴素,却比官场中系着功名枷锁的高头大马更轻快,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说的哪里是行路,是放下功名利禄之后,整个人都轻了的通透。
全词的魂,是那句震古烁今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不是躺平式的消极,也不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是真正见过命运的残酷之后,依然接纳所有遭遇的旷达:我接受人生有风雨,接受自己会失意,接受所有突如其来的打击,可就算如此,我依然要坦然走完我的路。这种“任”,是把命运的风浪都收进心中,却不被风浪裹挟的定力。
等到雨过天晴,山头斜照迎面而来,苏轼却没有沉浸在“苦尽甘来”的喜悦里,最后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才是他人生境界的顶峰:回头看刚才走过的风雨萧瑟,早就无所谓了。对内心安定的人来说,晴不是得,雨不是失,顺境不会让他飘,逆境不会让他倒,外界的境遇好坏,从来影响不了内心的平静。
千年后再读这首词,我们依然会被这份旷达击中。今天的我们,总被生活的风雨打得措手不及:职场的挫折、感情的不顺、生活的压力,常常让我们内耗不已。可苏轼早就告诉我们:人生本就是一半风雨一半晴,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等晴天来救你,而是你自己心中有晴,哪怕一身蓑衣,也敢坦然走过一生风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