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泡沫破裂后的日本上班族在地铁站台排队等待一罐廉价烧酒,当首尔江南区的写字楼里凌晨三点仍亮着大半灯火,当美国铁锈地带的旧中产阶级把选票投给打破规则的新人,“未来不再有中产阶级”的断言,便带着三分现实的苦涩三分历史的教训,击中了无数人的焦虑。有人拿着日韩美的过往佐证,说全球化的浪潮早把中产这块蛋糕冲得粉碎,就像日本昭和时代的经济神话最终碎成了平成萧条里的“低欲望”,美国梦的镀金外壳里早就空了内核——可中产真的注定走向消亡吗?还是说,我们误读了那些教训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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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昭和时代后期的中产神话,曾是整个东亚的样板。战后的昭和改革把大量农民变成工厂工人,终身雇佣制与年功序列制给了每个年轻人清晰的上升路径:只要好好上班,就能买得起郊区的独栋,养得起一儿一女,退休后还能去冲绳度假。那时候的日本中产,是稳定的代名词,是整个社会的压舱石。可八十年代的广场协议刺破了泡沫,昭和的荣光一下子退了潮,终身雇佣制崩塌,非正式雇佣占到了劳动力市场的三分之一,年轻人再也挤不上中产的列车,“格差社会”的喊声响了三十年,曾经庞大的日本中产阶级活生生被拦腰斩断。
而美国的故事则更像一则寓言。二战后黄金时代的美国梦,就是一部中产的成长史:底特律的汽车工人一周工作四十小时就能供房送孩子上大学,黑人家庭靠着工会福利搬进郊区,整个社会从金字塔变成橄榄球,中产占了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可全球化来了,资本把工厂搬到了成本更低的东亚,工会垮了,工资三十年没涨,华尔街的金融资本赚得盆满钵满,底特律变成了鬼城,曾经的中产家庭住在快坏掉的房子里,连五千美元的应急钱都拿不出来。如今美国最富有的百分之一占有了全国五分之一的财富,中产占比跌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美国梦早就变成了少数人的梦。
这么一看,“未来没有中产”的说法好像板上钉钉?可我们仔细看就会发现,日韩美消失的从来不是“中产”本身,而是那种躺着就能稳定增值的“昭和式中产”,那种靠着一次工业化就能吃一辈子的“旧美国梦中产”。日本泡沫破裂后,确实有大批原来的中产掉了下去,但新兴的互联网、文化产业也长出了新的中产,只是他们不再有终身雇佣的铁饭碗,要不停学习不停跳槽,才能维持自己的位置;美国制造业中产萎缩了,但科技、医疗行业的新中产规模一点也不小,只是他们的门槛变得更高,竞争变得更激烈,不再向普通人敞开大门。
真正杀死旧中产的从来不是经济增长本身,而是利益分配的规则被资本改写。昭和日本的中产神话,建立在国家保护主义、劳资平衡的分配体系之上,当资本开始全球流动,当企业不再为员工的终身负责,原来的平衡自然就破了;美国梦的破碎,根本不是什么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而是资本通过政策改变了分配规则:工会被削弱,富人税率从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三十,资本所得的税率远远低于劳动所得,辛苦工作的人赚不到钱,玩资本的人越来越富,自然就把中产挤没了。
我们今天讨论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贩卖焦虑,而是要提前躲开别人踩过的坑。别人的教训从来不是“中产必然消失”,而是“如果我们把分配权完全交给资本,中产就必然消失”。昭和时代给我们的启示,从来不是经济发展必然带来泡沫破裂,而是只有把保障劳动者权益放在资本前面,才能稳住中产的基本盘;美国梦给我们的警示,也从来不是发展必然带来贫富分化,而是放任资本逐利,再辉煌的梦也会碎。
未来会不会有中产,从来不是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果,而是一个我们主动选择的问题。当我们把更多资源向实体经济倾斜,向普通劳动者倾斜,让做技术的、开小店的、当老师的、做工程师的都能靠劳动赚到体面的收入,买得起房养得起娃,中产就不会消失。反之,如果我们任由资本收割,任由房价教育医疗掏空普通人的六个钱包,那再大的人口基数也撑不起一个稳定的中产社会。
那些说未来没有中产的人,错把别人走的弯路当成了所有人必须走的结局。昭和的荣光早就落了幕,褪色的美国梦也不该是我们的终点——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躺着就能享福的旧中产神话,而是一个靠努力就能往上走的新中产未来。
这不是会不会到来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守住分配的底线,把它造出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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