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和沙和尚：嫦娥不过是一宫女，天蓬元帅为什么就配不上她？

嫦娥身份只是普通宫女，天蓬元帅的地位其实更高，为何反而配不上她呢？

正月十六的深夜，沙州以西的戈壁吹起一阵呜咽般的冷风，篝火旁的猪八戒却一直抬头望月。他的铜锣鼻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一盏没熄的灯。沙和尚扛着禅杖巡夜回来，瞧见师兄神色异样，不由得轻声搭话：“二师兄，还惦记那位月宫里的倪裳仙子？”猪八戒叹了口气：“唉，天蓬早死，如今只剩个糟老猪头，连句体己话都说不上。”沙和尚听得心里泛疑，却没急着追问。

唐玄奘已经熟睡，远处的孙悟空躺在云头，呼噜声一阵紧似一阵。沙和尚坐在八戒身旁，递过半截干饼。“你在天河领八万水兵时，名头不小，怎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八戒把干饼撕开，望着里头干瘪的枣子，苦笑道：“当年蟠桃会上喝得高兴，错把规距当儿戏，一念之差，让我摔下凡尘。如今身上披的不是金甲，是破僧衣；手里捧的不是指挥令，而是破钉钯。她还是太阴星君身边的侍女，我却成了犯戒的囚徒，怎敢再提旧情？”

月光洒在沙丘上，仿佛给这片荒漠披了一层银纱。沙和尚把目光移向空中那轮月：“可她不过是宫中侍奉星君的侍女，不论神阶，终究在你之下。再说，你昔日也是正神。”八戒摆手，火星四溅：“规矩不在册封高低，而在谁来裁断。天庭的谱系，表面讲职位，骨子里看清品德。天蓬失仪在前，犯了‘轻慢仙娥’的大忌，自此道途便窄。她若真的肯抛月宫下凡，也要背千古骂名。我怎舍得拖她同堕？”

这番自责让沙和尚回想起自己昔日护驾凌霄的日子。玉皇大帝设有天阶九重，仙官、星君、天帅各守本分，表面看是秩序，实则一道道看不见的门槛。沙和尚沉吟片刻，忽问：“那师父呢？女儿国国王许他金殿并肩，他却说‘宁向西天一步难，莫恋人间半日欢’。他既无权势，也敢拒绝美人，这算不算另一种枷锁？”八戒抿嘴：“师父身上是戒律的枷锁，比咱们的天条更紧。他若动情，取经路就断在那一刻。”

取经队伍继续西行的那几日，天空总是晴朗，月华如洗。八戒似被这冷光牵着，隔三差五地抬头。沙和尚终于忍不住，又陪他聊起往事。八戒提起天宫岁月：银河岸边的操练、蟠桃园里的玉露琼浆、霓裳羽衣舞里偶然一瞥的倪裳。那时她衣袖轻摇，只是众多仙娥里最娴静的一位，可偏偏就在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此生再难移开目光。可惜仙班森严，情字不许染指，他便借酒壮信口调笑，竟闯下大祸。

“若当年不是玉帝震怒，你我也不会在这沙漠里啃干饼。”猪八戒揉了揉耳根，“悟空说得对，贪恋色相，是修行大忌。”沙和尚却摇头：“可若无情欲，又怎生众生？佛祖当年也历经凡尘情火，方成正果。差别只在能否摆渡自己。”八戒望着远处昏黄的晨光，一时无言。

有意思的是，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当口，九重天之外也有人在倾听。玉皇大帝携太白金星私巡视俗世，行至此地，恰闻两位落魄旧臣的议论。太白低声请示：“陛下可要宣他们回天庭？”玉帝负手而立，微微摇头：“律例若废，天河军心先乱。天蓬犯错在先，嫦娥又是清虚宫的明光之女，任他职阶再高，也断了配室的可能。留他在人间，与佛门功德互补，才是正路。”

风声裹挟沙粒扑面，似在印证天规的冰冷。玉帝话音未落，夜空突然飞过一只白兔，落在月影旁转瞬即逝。八戒依稀看见熟悉的身影，却不敢再追，只在心里低声道：“倘若有来生，咱再提亲也不迟。”沙和尚听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经未取，来生未到，走路要紧。”

第二天一早，师徒四人整装前行。悟空挥舞金箍棒在前探路，唐僧合十念经，沙和尚默默挑担，猪八戒落在后面，却把钉钯扛得笔直。远处群山渐开，灵山的雪顶若隐若现；月亮早已隐入青空，只剩一抹苍白。八戒扭头再看荒漠，仿佛那夜的银光与倪裳的影子都被风沙掩埋，只余一句自嘲在心中打转：“天蓬不堪回首，倒也罢了，取了真经，或可换来一纸功德，日后再拜月宫门札，总得心安。”

赶路途中，沙和尚突然问：“师兄，若功成那日，倪裳仙子仍不回眸，你可如何？”八戒嘿嘿一笑：“那就作个太平无事的庄稼汉，田里耕种，夜里赏月，看她远在天上，也算知足。”沙和尚想了想，点头道：“凡俗心也未必不好。”两人相视而笑，却都明白，这样的想象只在风里，真正的答案，还要等到西方佛国金身加持之后再说。

天色渐亮，队伍行至葱岭脚下。山风呼啸，卷起经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唐僧停步转身：“徒儿们，万里之行只余最后三百里，切莫生杂念。”悟空“唉”了一声，拍拍八戒的肩；八戒低头应了，脚下却更沉稳。他知道，再远的月亮，也只能远远照见众生行路，无法俯身接纳每一个仰望者。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前行——因为在天规之外，还有愿力；在愿力之上，还有那条通往觉悟的迢迢白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