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玩也挺好”，9岁自闭症女儿一句话，让我重新理解了社交

VOL 3916

上周六，我和先生带着9岁的阿斯女儿去看了《玩具总动员5》。

坦白说，可能因为前几部实在太经典了，看到第五部，我和先生中途都忍不住掏了几次手机。但转头看女儿——她安安静静地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看得挺投入。

散场后，女儿忽然冒出一句：“邦妮自己玩，也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或许邦妮的很多举动，让她联想到了自己。

文 | 夏天

编辑 | Zoey_hmm

图 | 网络

电子产品需不需要禁止？

电影围绕着电子产品和传统玩具展开。

为了帮害羞的邦妮交上朋友，她的父母买来一台超火的青蛙造型的智能平板，叫“小荷”，毕竟同龄孩子都泡在电子产品里，她没有就out了。

小荷确实厉害，一番操作就帮邦妮收到了睡衣派对的邀请。可派对上，当别的孩子发现邦妮居然还在玩实体玩具时，一阵哄笑。邦妮受了伤，回家就把玩具们扔到了一边。

电影把平板塑造成了“抢走孩子”的反派，玩具们慌了，觉得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说实话，关于电子产品这件事，我也焦虑过很久。

网上铺天盖地地说“屏幕影响发育”“3岁前不要接触”，有研究说早期过度使用电子产品可能跟自闭症有某种关联……

我也常常会想，我们这代人成长没有电子产品，不也好好的？

但后来我想通了：这个时代，你不可能让一个孩子完全不碰电子设备。

通常，女儿看iPad我都会陪在旁边，严格筛选内容。可大人总有要喘口气的时候，偶尔也让她自己看一会儿，结果很快，她自己就会刷到很多我认为的不良内容。

她喜欢刷声音、光效特别夸张、刺激的短视频，以及毫无营养的网络歌曲，比如“叮咚鸡哈基米，我要擦皮鞋……”

说实话，我觉得这些东西无聊透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也不知道在唱什么。但她喜欢，能跟着哼一整天。

于是，我开始制止她。

然而某个周末，我带女儿去水上乐园。在漂流道中，她一边玩水一边哼着网络神曲。突然，旁边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唱了起来：“大东北库里库里……我要擦皮鞋！”

紧接着，两个小姑娘咯咯笑成了一团。我突然愣住了，这不就是社交吗？

不是我们想象中那种“你好，我叫什么名字？我们做朋友吧！”的标准社交。是孩子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一首莫名其妙的歌，跟另一个孩子产生了连接。

她愿意去找这些歌、愿意去唱、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唱出来——说明她跟外界是有链接的。 她不是封闭的，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在打开。

屏幕这件事，真正的分界线不是用不用，而是怎么用。她用屏幕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歌，又用这些歌交到了一个朋友——哪怕是水上乐园里十分钟的友谊。

而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连接，就像我们小时候跳皮筋，在网络不发达的情况下，能统一“小皮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如今的孩子，或许也有他们的语言。而这些共同语言，跟电子产品的使用是分不开的。

影片最后，翠丝带着玩具们和小荷达成了某种和解——小荷不再是敌对方，而是和玩具一起，帮邦妮找到了真正的朋友。

这个结局比我预想的更温柔：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两种陪伴可以共存。

同频共振的友谊

这一部里，翠丝阴差阳错被送回了她第一任主人艾米丽曾经住过的老农场。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叫布雷兹的小女孩——和邦妮一样，也是个喜欢用实体玩具玩角色扮演的“小众”孩子。

更戳心的是，翠丝在老房子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是艾米丽长大后写给女儿的信——她给女儿取名叫“翠丝”。那个在《玩具总动员2》里因为被遗弃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牛仔，在那一刻终于知道了：自己从来没有被忘记。

孩子会长大，会不再需要玩具，但那段共同创造过的快乐回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说回邦妮。

她在电影里怎么玩玩具的呢？她抱着各种玩具编排稀奇古怪的情节，给每个角色分配任务，自言自语地演一出大戏。逻辑是不存在的，但她是认真的。

我家女儿一模一样。她能把毫不相干的玩具凑到一起，自导自演一场生活和动画片的混搭大戏。

她不在乎逻辑，她在乎的是那个正在发生的故事。她会对着玩具一个人讲一个小时，完全不需要观众。

女儿导演的大戏，那些花生都是她的兵

通常来说，别人很容易加入正在进行的游戏，女儿加入别人却比较困难。所以一般跟她玩得好的，都是主动加入她的世界的人。

不过我也发现，当她特别投入地玩游戏时，那种沉浸的状态本身就有吸引力，会自然地吸引别人加入。就像电影结尾，邦妮和布雷兹完全投入的玩到兴头上时，原本不搭理他们的邻居也会好奇想要加入。

所以，我想说或许对于谱系孩子来说，相比锻炼社交能力，找到同频的人更重要。

女儿有个很好的朋友，也喜欢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而且她乐意被安排。当他们一起玩外卖游戏时，女儿给她的台词是“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点个五星好评哟~”

小姑娘乐呵呵地跟着说了一遍：“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点个五星好评。”

女儿强调：“哟~”她也会笑着加上。

对这位朋友来说，她能跟其他孩子玩，也能跟女儿玩，而且她是从心底里愿意加入这项看起来幼稚的游戏的。但对女儿来说，这样的朋友有1、2个就够了。

过去我总想着帮助女儿，让她去大多数，但后来发现，这样的改变对她来说非常困难。所以现在我想，也许缘分比改变更重要。就像邦妮遇到布雷兹，就像翠丝发现艾米丽一直记得自己——对的人，不需要你费劲融入。

一个人玩也很好

不过话说回来，在等到那个对的人之前，孩子首先要安顿的，其实是跟自己相处。

女儿玩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凑过去说：“我来陪你玩吧？”“不要。”她的回答干脆利落。

一开始我挺失落的。作为谱系孩子的妈妈，我天然地担心她互动不够、社交太少，所以拼命想往她的世界里挤。

但慢慢地我发现，对谱系孩子来说，或许学会独处也是一样重要的。再说了，人生真的需要那么多朋友吗？

电影里，翠丝带着玩具们为邦妮做的事——说服智能平板小荷、搬来救兵胡迪，甚至集结了五十个智能巴斯光年组成的军团……

这样做的终极目标不是让她变“受欢迎”，而是帮她找到一个真正同频的朋友。不需要一群人围着她转，一个就够了。

我给女儿买过小天才电话手表，想着能不能靠那个交到朋友。结果新鲜了两天，手表就在抽屉里吃灰了。

我后来想，也许这件事急不来。朋友不是靠设备配对出来的，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水上乐园的浅水池里——自然发生的。

找到自洽的方式就好。 她一个人玩的时候是快乐的，偶尔遇到一个同频的人是惊喜。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别替孩子写剧本

但电影里也有一条线，让我和她爸都忍不住摇头——翠丝和巴斯光年的爱情戏，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吃醋的情节。

两个人突然就“在一起”了，还搞了场婚礼。

我们面面相觑，为啥感觉所有的电影，都一定要有爱情线？

不是说孩子不能看爱情故事，而是强行在儿童电影里加入爱情线，让人觉得是在讨好陪看的家长，而不是服务看电影的孩子。

在女儿的角色扮演里，暂时还没有出现“恋爱”“结婚”这些元素。或许也因为她心智比较弱，男女关系这件事还没进入她的世界。

社会总是在给孩子安排他们还没准备好的东西，不断强调所谓的正常的成长节奏。读书时不能谈恋爱，上大学了又觉得必须有对象，毕业后就该立刻成家生子……

但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这点在小学高年级和初中低年级格外明显，同一班的学生，有的已经开始早恋了，但有的还会趴在地上逗蚂蚁……

成长速度本就有差异，人和人之间的不同也应该被看到。

电影散场后，女儿说，邦妮自己玩挺好的。

那一刻我想，与其说是我带她看了场电影，不如说是电影替她跟我说了几句她还说不出口的话——平板不是敌人；等一个对的人比凑合一百个错的人重要；一个人待着也可以很圆满。

对于我来说，陪伴孩子成长中能做的，大概就像那些玩具一样，只是安静地等在旁边，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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