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半年下齐七十余城，五年困不死两座孤城。乐毅站在即墨城外，手里握着燕军主力，身后是被燕军收进来的齐国府库、车甲、珍器。
城头上，齐人扶着断裂的女墙往下看。城外燕营的旗还在，可刀锋忽然慢了下来。
这就不寻常。
乐毅不是寻常将领。他的先人乐羊，曾在魏文侯时为魏国立功；乐毅后来生在赵地，受过赵武灵王一朝的气象，也见过沙丘宫变后人事翻覆。
赵国待不住，他去了魏国。魏王用他出使燕国，他到了燕国，又被燕昭王留下。
黄金台前，燕昭王求贤报齐。乐毅被拜为亚卿，衣冠、车马、印绶，一件件摆到他面前。
燕国恨齐，不是一两天。早年燕国内乱，齐军入燕，燕人把这笔账压在心里，压到燕昭王这一代。
乐毅给出的办法很干脆：齐国强，燕国不能单独吞下，得合诸侯之兵。
公元前二八四年，燕、赵、秦、韩、魏五国伐齐。济西一战，齐军败，齐湣王奔莒，临淄门户洞开。
齐国塌得太快。
临淄宫室里，燕兵搬出珠玉、财宝、车甲、宗庙器物。乐毅没有让兵卒乱抢，反倒安抚齐民，收用齐地贤者，整顿旧政。
这些事单看都像仁义。可他是燕将，不是齐王。
燕昭王在蓟城等捷报，乐毅在齐地发号施令。七十余城先后归燕，齐国只剩莒和即墨。
莒城里，齐王残余还在喘气；即墨城里，守将战死，城中军民另推田单。两座城隔着大片沦陷地，外援断了，国君也死了。
按燕军前面的速度，这两城该是最后一口气。
可乐毅围了一年，没有拔城。接着，他把营垒退到城外九里，下令城中百姓出来，不许捕获；贫困的人，还要赈给。
刀收回鞘里了。
燕营里有人看不懂，蓟城里也有人看不懂。谗言传到燕昭王耳边：乐毅不是不能下城，是想借齐地自立。
燕昭王没有顺着这话走。他派人赏赐乐毅，封为昌国君，还把乐毅宗族安抚得极重。
乐毅帐中接诏，照旧围着莒、即墨打转。五年过去，齐地没有真正归心，燕军也没有真正收口。
燕昭王一死，缝立刻裂开。燕惠王本来就和乐毅有隙，田单在即墨城里抓住这道缝，放出反间话：乐毅留齐五年，是要称王。
燕惠王派骑劫代将。乐毅接到命令，没有回燕，转身奔赵。
主帅走了。
骑劫接手后，燕军变了脸。田单又放话，说齐人最怕燕军割鼻、掘墓。骑劫照做，城上齐人望见俘虏受辱、祖坟被毁，手里的兵器攥得更紧。
即墨城内，田单搜得千余头牛，给牛披上绛缯，画五彩龙纹，角上绑刀，尾上束苇灌油。
夜里，城墙凿开数十处。火一点，牛尾烧起，牛群带着刀光冲进燕营，五千齐卒跟在后面。
燕军大乱，骑劫被杀。齐地七十余城纷纷响应，田单迎回齐襄王，齐国复立。
乐毅后来给燕惠王写信，说自己奔赵，是怕受斧质之诛，也怕伤了先王之明。他把话说得周全。
可即墨城外那五年，终究摆在那里。半年席卷齐国，五年不下两城；一边受燕国重托，一边把齐地人心慢慢握在自己手边。
最后一夜，火牛冲过燕营，燕军旗杆倒在泥里。乐毅不在营中，他已经骑马向赵国去了，身后只剩燕昭王托给他的那场大功，烧成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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