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接生婆替难产孕妇接生,婴儿落地不哭反笑,睁眼那一瞬接生婆吓得夺门而逃
周妈靠接生吃饭,三根手指搭腕定胎位,铜剪子在烛火上燎三圈,剪脐带从没出过差。
她每天天不亮就磨那把铜剪子,磨完必往灶王爷龛前搁三粒白米,求的是手上稳。
麦草进周家满五年。自打她来,院里晾的接生粗布永远叠得方方正正,装草木灰的布口袋永远补得严严实实,原先常找不到的油纸伞,永远立在门后最顺手的地方。
街坊都笑周妈收了个吃闲饭的,说这姑娘手粗脚大,力气倒不小,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连水都烧不利索,还想学接生。
周妈也不辩驳,每次出门接活,只让麦草背着接生包跟着,不许她近产妇的床,只准在灶下烧开水、煮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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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接生完收了红包,周妈都摊在桌上数三遍,边数边念叨“再对对账,差一个铜子都不行”,数完就让麦草用油纸包好,压在箱底,说是给在外读书的儿子攒束脩。
麦草每天等周妈睡了,总要把铜剪子再拿出来磨两遍,磨完在自己鬓角的头发上蹭三下,剪刃磨得斜斜的,比周妈磨的锋利三分。
接生包最底下压着块半旧的青布帕,角上绣个歪歪扭扭的“麦”字,周妈记不清是哪来的,只当是路上捡的,擦手方便。
这年冬天的雪格外大,连着下了三天,路上的雪埋到膝盖。
半夜亥时,门被拍得山响,是西街李家的长工,带着两个伙计,抬着二两银子的定礼,说他家大少奶奶难产,躺了两天两夜,前面两个稳婆都摇摇头走了,来请周妈救命。
周妈那天染了风寒,咳得肺都要出来,手放在被子外面都抖,本不想去,可看见那二两足色的银子,想起儿子上个月带信说要交二十两的“举荐费”才能考秀才,还是咬着牙爬起来。
麦草给她裹上厚棉袄,背上接生包,扶着她往李家走。路上雪滑,周妈摔了两跤,每次都是麦草伸手把她捞起来,胳膊稳得像铁打的,周妈还嘟囔,说你这力气,不去挑担可惜了。
进了李家产房,就见产妇脸白得像纸,气都喘不匀。李家婆婆拉着周妈到角落,围裙上还沾着给产妇煮的红糖米汤印子,塞给她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压着声音说,只要保住娃,大人怎么样都没关系,反正家里还能再娶。
周妈把银锭揣进怀里,趁人不注意,把接生包里藏的那支铁钩子摸出来,笼在袖子里——这钩子是老一辈稳婆传下来的,遇到难产保小的,就用这钩子把死胎勾出来,大人多半是保不住的。
周妈洗了手上炕,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满头的汗,手越抖越厉害,摸了半天胎位都摸不准,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连产妇的喊声都听不清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挤过来一个人,一双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顺着她的手伸到产妇身下,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哗啦”一声,娃滑出来了。
周妈缓过神来,低头去看那娃,浑身粉嘟嘟的,没像别的娃那样哇哇哭,反而咧着小嘴巴,咂了两下,居然笑了。
笑了没两声,娃慢慢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直直盯着周妈的袖子。
周妈顺着娃的眼光一低头,看见自己袖子里的铁钩子露了个尖,冷光映着烛火,正对着娃的脸。她喉咙里发紧,一口气没上来,连滚带爬地下了炕,推开拦着的人,夺门就往外跑。
周妈踩着雪往家跑,跑了没半条街,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摔在雪窝里,半天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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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过来,以为是李家的人发现她藏了钩子要打她,吓得闭着眼缩成一团,结果一件厚棉袄披在她身上。
她抬头一看,是麦草。麦草手里还抱着那个刚生下来的娃,用软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娃在她怀里睡得安稳。
李家的人也追出来了,李家婆婆跑得气喘吁吁,看见麦草就作揖,说姑娘啊,原来你才是真菩萨,刚才我们在外面都看见了,周妈站不稳,是你上前接的娃!之前我们就说,怎么上次我家妹子难产,迷迷糊糊看见个手粗的姑娘给接的生,原来就是你啊。
旁边跟着来帮忙的邻居也搭话,说可不是嘛,前两年冬天下大雪,周妈每次接生完都摔在半路上,哪次不是这姑娘悄悄跟在后面背回来的,那力气,背着周妈走三里地都不喘,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周妈坐在雪地里,手摸着怀里硬邦邦的银锭,忽然想起每次自己数完钱,总觉得好像少几个铜子,可下次打开油纸包,钱不但不少,还总能多出来几个。她以前以为是自己记性差数错了,这会子冻得打了个颤,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去看麦草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硬邦邦的薄茧——那是天天磨剪子、天天给产妇正胎位磨出来的茧子。
她这几年年纪大了,手劲不够,眼睛也花,每次遇到胎位不正的难活,都是麦草借着给她擦汗、递布的空子,悄悄伸手把胎位正过来,把娃接下来,她拿着红包受着别人的磕头谢恩,居然从来没察觉。
风一吹,麦草怀里的接生包被吹开个角,那块绣着“麦”字的青布帕露了出来,被雪打湿了一点。
周妈忽然记起来,五年前她去外乡接活,遇到山洪,是个背着布包的老汉把她从浪头里推上来,老汉被水冲走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姑娘手里,就攥着这么一块青布帕,哭着喊爹。
她当时醒了之后,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脸上盖的就是这块帕子,那姑娘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喂热姜汤。她受惊过度记不清前事,只当这姑娘是逃荒来的无家可归,就领回了家,还觉得自己是做了天大的善事。
麦草把娃递给跟出来的李家媳妇,伸手把周妈从雪地里扶起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清脆脆的:“娘,回家吧,雪大,仔细冻着。”
周围的人都愣了——原来这姑娘不是哑巴。这么多年不说话,只是怕说破了周妈手不稳、接不了生的事,坏了周妈一辈子攒的名声。
周妈回到家,把箱子里锁着的所有红包、银锭都拿出来,摊在桌上。
她数了半宿,算上这次的二十两,统共攒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其中有四十两,是麦草这五年熬夜做针线、绣帕子赚的,悄悄补在里面的。
她又把那支铁钩子找出来,走到院角的井边,狠狠丢了进去,“咕咚”一声,沉了底。
第二天她就挨家挨户去说,自己年纪大了,手不稳,以后接生活,都找麦草,麦草的手艺比她好,心也比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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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那天为啥看见娃就跑,周妈也不瞒,说自己一时糊涂,收了人家的钱想保小舍大,看见娃睁着眼笑,臊得慌,没脸待。
街坊听了也没多骂她,谁都有老的时候,谁都有被钱迷了眼的时候,能回头就不算晚。
过了几天李家送红鸡蛋来,还笑着说,之前听老人说生下来笑的娃是灾星,结果找郎中来瞧,郎中说哪是什么灾星,是娃嘴里沾了甜味才笑——那天麦草给产妇塞了半颗蜜枣攒力气,娃出来的时候蹭到了枣汁,甜丝丝的,可不就笑了。
这话传到墙根晒太阳的王老汉耳朵里,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说:“磨剪子求的是手稳,补窟窿靠的是心正啊。”
开春的时候,雪化完了,路边的草都冒出了新芽。
堂屋里,周妈坐在纺车跟前,手里捻着白棉花条,纺车转得嗡嗡响。她眼神不好,纺出来的线有点粗,是要给麦草做两双厚布鞋,以后出去接生,走山路不磨脚。
院坝里的青石板上,麦草蹲在那,把铜剪子放在磨石上磨,磨一下,就凑到鬓角的头发上蹭三下,沙沙的磨剪子声,和堂屋的纺车声搅在一起,飘得满院都是。
青石板上被磨石蹭出一道浅印子,和之前磨了五年的旧印子接在一起,顺顺当当的。
刚磨到第三遍,就听见门外有人拍门,是邻村来请接生的,声音亮堂堂的,喊着麦草姑娘,我家媳妇要生了,劳烦你走一趟。
麦草应了一声,把磨好的剪子塞进新缝的布包里——那布包是周妈给她缝的,蓝布面,角上绣了个小小的麦穗。布包里装着铜剪子、软棉布、三粒白米,还有一块水果糖,是给刚出生的娃准备的。
周妈在堂屋里喊,把伞带上!看天要落雨!手里的棉花条还没捻完,纺车被风带得转了半圈,嗡的一声。
麦草应了一声,抓起门后的油纸伞,迈着大步往外走,脚步稳得很。院角的迎春花开了一串黄,风一吹,落了半瓣在她的布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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