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上,我发现儿子被副校长剃了个光头,我忍着没发火,第二天校庆,我拎着推子就上了演讲台,副校长当场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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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闷得很。

几十个家长挤在六年级三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动满屋子的热气。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前面是儿子程小宇的座位。

桌面上摆着一张期中考试成绩单,数学九十二,语文八十八,英语八十五。

旁边还有一张写着“进步之星”的小奖状,边角有点卷,看得出是儿子自己贴上去的。

我伸手把卷边按了按。

目光不自觉地又在教室扫了一圈,还是没看见程小宇的人影。

这孩子,让他在这儿等我下班过来,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旁边坐着的家长碰了碰我胳膊:“程师傅,你儿子现在坐哪排啊,怎么没见着?”我笑了笑,说这孩子可能去厕所了。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他了。

程小宇从教室后门溜进来,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蓝色校服外套,帽子扣在脑袋上,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那顶校服帽子太大了,遮住他半张脸,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偷一样,一路缩着肩膀挪到自己的位子上。

“程小宇,把帽子摘了,家长都到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讲台上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别在耳朵后。

我不认识他,但隔壁家长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新来的蔡副校长,可严了。”程小宇没有动。

那个男人,蔡永贵,又喊了一遍:“程小宇,耳朵聋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小宇身上。

我看见儿子的手微微发抖,慢慢抬起手,把帽子摘了下来。

整个教室忽然安静得可怕。

程小宇的头光溜溜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头皮上还有几道细小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我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砖头拍在我后脑勺上。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旁边的家长一把拉住我胳膊:“老程,别冲动。”我没冲动。

我盯着程小宇的头皮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看向讲台上的蔡永贵。

蔡永贵迎着我的目光,笑了笑:“这位是程小宇家长吧?您别误会。这是咱们学校新推行的管理措施,统一发型,杜绝攀比之风。”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蔡永贵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是强制性的。只是您儿子这个发型确实有点标新立异,不符合学生守则的要求。我这也是为他好。”程小宇一直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没有看我。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拳头在大腿下面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被桌沿挡着,看不见。

蔡永贵换了个话题,开始念成绩排名,念到程小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孩子成绩还是不错的。要是心思再集中一点,考重点中学不难。”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又往程小宇头上瞟了一眼。

教室里有几个家长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笑,有人摇头。

我没有再说话。

家长会结束后,我站在走廊里等程小宇。



他最后一个走出来,帽子重新戴上了,低着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我喊了一声:“程小宇。”他停住脚步,没抬头。

“走,回家。”我说。

他嗯了一声,跟在我身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回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爸,别惹事。”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

“他打你了?”我压着嗓子问。

程小宇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说了一句:“别问了,爸,回家吧。”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顶的火气压下去。

一路到家,我们没有说话。

张丽娟还没下班。

程小宇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遥控器拿在手里,屏幕上一个台一个台地跳过去,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小宇摘掉帽子的那一幕。

那孩子剃了个光头,连发茬都没剩。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学校的统一管理,那是羞辱。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张丽娟回来了。

她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愣:“你怎么不开灯?小宇呢?”我指了指卧室方向。

张丽娟换了鞋,敲了敲程小宇的房门,推门进去。

我在沙发上听着她们娘儿俩的动静,先是说了几句话,忽然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张丽娟走出房间,脸色很不好看。

她关上程小宇的房门,走到我面前:“你知道小宇的头发是谁剃的?”我没说话。

张丽娟的声音在发抖:“就是他班主任说的那个蔡副校长,还说什么违规办培训班,小宇没报名,他就拿那孩子撒气。剃完还让他回家不许说。”我闭上眼睛。

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沉沉地压着。

那晚我没睡着。

张丽娟半夜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一个机械厂车间主任,能怎么跟一个副校长叫板?

踢皮球?

我踢过。

冲上去打他一顿?

我当过兵,我知道打一个文弱书生有多容易,我也知道打完以后等着我们父子的是什么。

儿子还在他手底下读书呢。

张丽娟又问了一句:“小宇说他嘴角那块淤青,也是蔡永贵打的?”我没回答她,但我的拳头在被窝里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送程小宇上学。

他到校门口,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几乎盖住眉毛,低着头走进校门,连头都没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以前这孩子上小学头两年,每天早上都是蹦蹦跳跳跑进大门的,后来慢慢变成了不紧不慢走进去的,现在却像一根蔫了的庄稼苗一样缩着肩膀往里挪。

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在我身边停下。

我认得他,也是六年级的家长,姓吴,儿子在隔壁班。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程小宇的爸爸吧?”我点头。

他压低了声音:“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我儿子说,蔡永贵前天下午在器材室把程小宇按在椅子上剃的头,好多学生都趴在窗户上看见了。还有好几个人被他剃过,都是没报那个培训班的。”我看着他:“你儿子也报了?”他苦笑了一下:“报了。五百块钱一个学期的冲刺班,也学不到什么,就是不想让孩子被穿小鞋。”他顿了顿,“你儿子是硬骨头,没交钱,就被收拾了。我之前听一个老家长说,这个蔡永贵以前在别的学校就闹过这种事,被人家告过,后来不知怎么就没动静了。”我记住了这句话。

送完儿子,我没有直接去厂里,找了个网吧,八块钱一个小时,坐了一上午。

查蔡永贵的背景,查阳光小学的投诉记录,查区教育局他弟弟蔡杰的名字。

到中午的时候,我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蔡永贵在阳光小学当了六年副校长,他弟弟蔡杰是区教育局副局长。

老厂长董伟说得对:“人家上面有人。”我关掉电脑,去厂里请了半天假。

下午两点,我去了区教育局信访办公室。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接待了我,我把材料递过去,她翻了两页,抬起头:“你这反映的是学校内部管理问题,建议先跟校方沟通解决。”我说:“校方就是蔡永贵本人,怎么沟通?”她笑了笑:“那您去找我们主管科室看看。”我去了主管科室。

一个中年男同志翻了翻我的材料,说:“这个需要校方出具书面说明,您这单方材料我们不太好处理。”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我又跑了两个部门,结局一模一样,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最后在教育局门口台阶上,我坐了很久。

烟抽了半包。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从里面走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材料封面,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你去查查蔡永贵的弟弟是谁吧。”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台阶上,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蔡杰。

区教育局副局长蔡杰。

蔡永贵的弟弟。

晚上回到家,张丽娟做好了饭,程小宇坐在餐桌边上,帽子还戴着。

我坐下来,没有动筷子,程小宇也没动。

张丽娟看了看我们爷儿俩,叹了口气:“小宇,你爸今天去教育局了。”程小宇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没用的。”他说。

“爸,你别去弄了。”程小宇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说,反映过的人,孩子最后都调班或者转学了。我不想转学。”他没有说“我害怕”。

但我知道他在害怕。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老成:“我想好好读完六年级。”我端起碗,盛了一碗饭,递给他:“先吃饭。”

夜里,张丽娟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终于问我:“你还要去告吗?”我没有立即回答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好一会儿,我说了一句:“总得有人做点什么。要是连当爹的都当缩头乌龟,孩子以后怎么看我?”张丽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明天你去我娘家一趟吧。我表哥说认识一个律师,不要钱,先咨询咨询。”我没回答。

这种时候去咨询律师,能咨询出什么来?

我决定先去见老厂长。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老厂长董伟家。

董伟退休三年了,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从车间工人干到厂长,人脉广,见得多。

我跟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他是我的师傅,我进厂第一天就是他带我。

董伟听我说完,没有急着接话,泡了一杯茶,递给我,自己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他问我:“你想怎么办?”我说:“我想让他当众下不来台。”董伟放下茶杯:“你有证据吗?”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是家长签字的证词,还有几张程小宇光头的照片复印件。

董伟拿过去翻了翻,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还差点东西。”我说:“我听人说,他以前在别的学校也出过事。”董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起身走进里屋。

过了几分钟,他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有点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信封放到茶几上:“你看看这个。”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信访材料,十几年前的,纸张已经发黄。

标题写着《关于原城关三小副校长蔡永贵违规收取补课费的举报信》。

我看完那封信,后背有点发凉:“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董伟说:“写这个材料的人是我老战友的女儿,当时她孩子在蔡永贵班上,蔡永贵搞了个什么书费加收,不交就让孩子站着上课。她憋着一口气写了举报信,结果材料送上去,没有下文。没多久她孩子就转学了。”他顿了顿:“她后来把底稿放我这儿一份,说留个念想。”我看着那封信,上面有一个电话,用圆珠笔写着,字迹已经淡了。

董伟说:“老郑家的女儿,郑海燕。现在在城南街道办工作。你可以去找她,看看她还肯不肯开口。”我把那封信装回信封,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董伟说:“你真打算干?”我说:“干。”

见我这么笃定,他没再劝,起身送我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在背后叫住我,说了一句:“过两天区里有个安全生产的表彰会,你们厂是先进单位,据我所知,区教育局的领导也来。”我停住了脚步,这句话像颗钉子,扎进了我心里。

回到家里,张丽娟和程小宇刚吃过晚饭。

程小宇看见我,摘了帽子,露出那一头冒出来一点发茬的光脑袋。

他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一头扎手的发茬。

像麦茬一样坚硬。

我儿子才十二岁,他做错了什么?

我攥了攥拳头。

那夜,我没有睡。

我翻来覆去一宿,把几个念头反复掂量。

郑海燕,我找到了她。

她四十二岁了,在街道办管民政,人挺爽快。

我拿出那封信的复印件给她看,她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红。

她说:“是我写的。当时孩子被吓得好几天不做梦就喊老师,我气不过,就去告了。告了也没用,后来孩子转学了。”她抬起头看了看我:“你也要告?”我说:“对。”她沉默了一会儿,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个档案袋:“这是当年一些材料的底稿和复印件。还有两个家长的签字,她们孩子也被蔡永贵罚过。你要用,拿走。”我接过档案袋,拿在手里好沉。

我又问了她一句:“你知道当年是谁把这事压下来的吗?”郑海燕看着我,苦笑了一下:“那还能有谁?跟他一个户口本的人呗。”

离开街道办,我骑电动车回厂里的路上,兜里的电话响了,是张丽娟。

她的声音有点急:“小宇今天放学回来,脖子上有几道红印子。他说是蔡永贵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回家告状了。小宇说没有,蔡永贵不信。”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一沉。

蔡永贵盯上了程小宇。

我回到家的时候,程小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脖子上的确有几道红印子,不重,像是被指甲刮的。

他看见我进来,叫了声爸,又低下头去。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打你了?”程小宇摇头:“没打,就掐了一下脖子,说我要是敢乱说话,期末考试成绩就别想要了。”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张丽娟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没说话。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程小宇脖子上那道红印子。

就那么看着。

大概过去了很长时间,程小宇轻轻说了一句:“爸,算了,他也就吓唬吓唬我。”我没有说话。

但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是星期五,厂里开安全生产会,我去了。

区领导来了,坐在前排合影。

区教育局来了两个领导,其中一个姓蔡,四十多岁,戴眼镜,跟蔡永贵有五六分像。

我站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他一眼。

散会后,我回到车间,坐在机床旁边,抽了半根烟。

心里反复滚着一句话:就是这个人,跟他弟弟一起,把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头发当垃圾一样剃了,还掐着他的脖子说,你敢说出去就试试看。

我把烟头掐灭在地上。

我向厂里请了假,连续跑了两天,把郑海燕的底稿、几位家长的证词、程小宇受辱和蔡永贵语威胁的细节,加上那头发的照片,抄清楚地拿在手里。

我最后找到了一个地方:区纪委信访室。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女干部,姓李,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了我的材料,问了几个问题。

我回答完了,她说:“你写个情况说明,留下联系方式。”从纪委大院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挂在西边,光线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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