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周六下午三点，我刚把那瓶1998年的茅台从酒柜里拿出来，准备晚上招待客户。
侄子陈乐轩冲进书房，伸手就要够桌上的酒瓶。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哐当"一声，酒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酒香混着玻璃碴，整个房间都是酒味。
嫂子林雅琴听见动静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冲我翻了个白眼："不就一瓶酒吗？至于吗？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蹲下来看着满地的酒液，突然笑了："摔得真响。"
嫂子愣了一下，拉着侄子转身就走。
我盯着那滩酒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01
其实周六一早，哥哥陈浩然打电话说要带嫂子和侄子来家里坐坐，我就有点不太想答应。
不是别的，就是这侄子，七岁了，每次来我这儿跟拆迁队似的。
上次来，把我放在书架上的限量版手办摔了两个。嫂子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小孩子好奇心重，别往心里去。"
我当时没吭声。手办是日本订的，一个八千块，两个一万六。
但哥哥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有点躲闪。我知道他在家里说话不算数，嫂子管得严。
电话里哥哥说："就来坐一会儿，乐轩想你了。"
想我？我看是嫂子想来我这儿炫耀她儿子了。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转了一圈，把贵重的东西都收起来。相机、手表、那套紫砂壶，全锁进柜子里。
十点半，门铃响了。
开门，侄子陈乐轩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玩具枪，对着我"嘭嘭"开了两枪。
"叔叔，我打死你了！"
嫂子在后面笑："看见没，孩子多活泼。"
活泼。我看着他脚上的鞋，泥点子蹭在我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一路黑印子。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
哥哥提着个果篮，冲我点点头，没说话。
侄子一进门就满屋子乱窜。先是跑到阳台，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嫂子追过去："宝贝慢点，别摔着。"
然后他又跑到客厅，看见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起来就按。电视开了，他把音量调到最大，整个房间都是动画片的声音。
我走过去，把音量调小。
侄子扭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我要听！"
"太吵了。"我说。
嫂子立马接话："哎呀，小孩子嘛，喜欢热闹。你一个人住，不懂。"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水。
哥哥跟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别介意，孩子还小。"
"嗯。"我把水杯递给他。
他接过去，叹了口气："雅琴就是心疼孩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回到客厅，侄子已经把沙发上的抱枕扔了一地，正站在沙发上蹦。
嫂子坐在旁边刷手机，头都不抬。
我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侄子蹦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跳下沙发，跑到书柜前。
书柜上摆着几个手办，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的。
他踮起脚，伸手去够最上面那个。
我心里一紧，往前走了一步。
"别碰。"我说。
侄子回头看我，手停在半空中。
嫂子抬起头："怎么了？"
"那是我的东西，别让他碰。"
嫂子撇撇嘴："不就是几个玩具吗？给孩子玩玩怎么了？"
"不是玩具。"我说。
侄子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突然伸手一拍。
"啪"的一声，手办掉下来，摔在地上，脑袋裂了。
我站在原地，手攥成拳。
嫂子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冲我摆摆手："哎呀，坏了就坏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乐轩，过来，别在这儿了。"
侄子跟着她走开，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蹲下来，捡起那个碎了的手办，手指摸着裂开的边缘。
哥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多少钱，我赔你。"
"八千。"我说。
他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堆碎片："这么贵？"
"嗯。"
他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我转给你。"
我摆摆手："算了。"
"那怎么行。"
"算了。"我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就当喂狗了。"
哥哥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嫂子在客厅喊："浩然，你在那儿干吗呢？过来坐。"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书柜前，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侄子又跑过来，这次盯上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那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我爸留给我的。
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原位。
"这个不能玩。"
侄子瞪着我："为什么？"
"因为不能。"
嫂子又过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看看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拉着侄子的手："走，咱们去阳台玩。"
两个人走了。
哥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我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
"你管管他。"我说。
哥哥抬起头，苦笑："我说了没用。"
"那就不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雅琴觉得，孩子就该自由发展，不能管太严。"
"自由发展不是没规矩。"
"我也这么说，但她不听。"他放下手机，"你知道的，她脾气犟。"
我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那边传来侄子的笑声。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该走了。
我站起来，往书房走。
准备把那瓶茅台拿出来，晚上要用。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嫂子在阳台喊："乐轩，别乱跑！"
我回头，侄子已经冲进了书房。
02
侄子跑得挺快，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那瓶1998年的茅台，我刚从酒柜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装进礼盒。
"这是什么？"他伸手就要去拿。
我快走两步："别动。"
他手已经够到瓶子了，抱在怀里，转过身看着我。
"放下。"我伸出手。
他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就要拿。"
"这不是玩具，放下。"
他摇摇头，抱得更紧。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脚下一绊，手一松。
"哐当"——
酒瓶砸在地上，碎了。
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酒液流了一地，整个房间都是酒味。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滩酒。
侄子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妈妈！"
嫂子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我。
"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地上的酒液。
"我问你怎么回事！"嫂子提高了声音。
我抬起头看她："你儿子摔的。"
"摔就摔了，不就是一瓶酒吗？"她走进来，拉着侄子往外走，"至于这么大阵仗？"
我站起来："这瓶酒两万块。"
嫂子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两万？你骗谁呢？"
"1998年的茅台，今天晚上我要送给客户的。"
她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撇撇嘴："那也不能怪孩子，你干吗放在桌上？孩子好奇心重，不懂这些。"
"你这人怎么回事？"嫂子的声音更大了，"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侄子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
哥哥也走过来了，站在门口，看看地上，又看看我。
"两万是吧？"他掏出手机，"我转给你。"
嫂子一把按住他的手："转什么转？他自己不小心放在那儿，能怪孩子吗？"
"雅琴……"哥哥的声音很小。
"你少说话！"嫂子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我，"我告诉你，这钱我们不赔。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什么？"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滩酒液。
酒香很浓，混着玻璃碴的味道。
这瓶酒我存了五年，本来想今天晚上送给一个重要客户，谈一个大项目。现在全完了。
我伸手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里捏着。
嫂子还在说："你要是真在意，下次注意点，别把贵重东西放在孩子能够到的地方。现在倒好，出了事就怪孩子，你这叔叔当的……"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响。
我捏着那块玻璃，边缘有点扎手。
哥哥走到我旁边，蹲下来："我真的赔你，你别生气。"
我抬起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点慌，还有点愧疚。
这些年他在家里地位低，我知道。
嫂子管钱，管孩子，管他。
他挣的钱每个月都要上交，连买包烟都要跟嫂子报备。
我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放下，突然笑了。
"算了。"我说。
哥哥愣住了："啊？"
"不就是一瓶酒吗？"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摔了就摔了。"
嫂子也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对嘛，这才对。我就说，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走到侄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摔得挺响，有力气。"
侄子眨眨眼，没说话。
嫂子笑了："看见没，孩子力气大着呢。"
我笑着点点头："是挺大。"
哥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我去拿扫帚。"
身后传来嫂子的声音："浩然,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乐轩还要上兴趣班呢。"
我在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回到书房。
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嫂子拉着侄子站在门口："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嗯。"我扫着地上的碎片。
哥哥走过来，压低声音："钱我还是转给你吧。"
"不用。"我头都没抬。
"那怎么行……"
"真不用。"我停下来，看着他，"哥，走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蹲在地上，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
酒味很重，熏得我头有点晕。
我把碎片都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然后拿拖把把地拖干净。
酒渍不好清理，拖了三遍才基本没味道。
弄完这些，已经十二点半了。
我在书房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那个客户发了条消息：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可能来不了了，改天请您。"
客户很快回了：
"没事，不急。"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坐在椅子里。
窗外阳光很刺眼，照在地板上，那一片刚拖过的地方还有点湿。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侄子抱着酒瓶，嫂子护着他，哥哥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突然笑了。
摔得挺响。
是挺响。
03
我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电话，问我下周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接起来，跟对方说了几句，挂断。
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肚子有点饿，我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饭菜，热了一下,随便吃了点。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哥哥发的微信：
"刚才的事，真不好意思。"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钱我还是想转给你。"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了，真的。"
发送。
他秒回："那怎么行，两万块呢。"
"哥，你在家里还有两万块的自主权吗？"
我发完这条,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个省略号。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饭吃到一半，又没胃口了，放下筷子，坐在餐桌前发呆。
脑子里想起刚才嫂子说的话。
"跟孩子计较什么。"
"他又不是故意的。"
"你一个大人……"
不是故意的？
那孩子从进门到现在，摔了三个手办，砸了一瓶酒，哪次是故意的？
但哪次不是因为没规矩？
我站起来，把碗筷放进水槽，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
然后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周的方案。
工作到晚上六点，肚子又饿了。
我叫了外卖，一份麻辣烫。
外卖到的时候，我端着碗坐在阳台上，边吃边看楼下。
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追来追去，笑得很大声。
我看着他们，想起侄子。
七岁。
这个年纪，该懂事了。
但他不懂。
因为没人教他。
我吃完麻辣烫，把碗洗了,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我没看，拿起手机刷了会儿。
家族群里挺热闹。
嫂子发了几张侄子的照片，配文："我家宝贝今天又长高了，开心~"
底下一堆人点赞。
大伯母回了句:"乐轩越来越帅了。"
二姑回了句："小伙子精神。"
我翻了翻，没说话。
又刷了会儿，看到嫂子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有些人啊，心眼儿小,跟小孩子计较,真是服了。"
配图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动态，嘴角勾了勾。
没点赞，也没评论。
退出朋友圈，我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哥，下周末有空吗？"
他很快回了："怎么了？"
"想请你们吃饭，顺便给乐轩买点东西。"
"啊？不用不用，今天的事已经够麻烦你了。"
"没事,就是想侄子了。"
我发完这条，等了一会儿。
哥哥回了个"好吧"，然后说："那到时候我跟雅琴说一声。"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声音嗡嗡响，我没在听。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周末的事了。
既然嫂子觉得孩子"活泼""好奇心重""不能计较"，那我就让她看看,这种教育方式能把孩子带到哪一步。
我站起来，去书房拿了个笔记本，坐回沙发上。
翻开,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
"第一步：强化行为。"
"第二步：扩大范围。"
"第三步：等待爆发。"
我看着这几行字,笑了。
摔得真响。
接下来，让它响得更大声一点。
04
一周过得很快。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商场给侄子买了套乐高。
不是普通的乐高,是那种大型拼装款，一套三千多。
收银员帮我包好，我提着袋子往外走，路过玩具区，又进去转了一圈。
给侄子挑了几个遥控车、一套积木、还有两个变形金刚。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我："您真舍得给孩子花钱。"
我笑了笑："侄子，得宠着。"
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放在客厅茶几上。
然后给哥哥发消息："明天几点方便？"
他回得挺快："上午十点？"
"行，我去你们家接你们，然后一起吃饭。"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没事，顺路。"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开车到了哥哥家楼下。
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马上下来。
等了十来分钟，哥哥、嫂子和侄子从楼上下来了。
侄子一看见我，就跑过来："叔叔！"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想叔叔了吗？"
"想了！"
嫂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你这孩子,见到叔叔就亲。"
我站起来，冲她点点头："嫂子。"
"哎。"她拉着侄子的手，"走吧，去哪儿吃？"
"先上车，我有东西要给乐轩。"
他们上了车，我打开后备箱，把昨天买的那一堆东西拿出来。
侄子眼睛都亮了："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都是你的。"
他抱着那套乐高，笑得合不拢嘴。
嫂子也愣了一下："你这……买这么多？"
"没事，就是看着喜欢，就买了。"我关上后备箱，"走吧，先去吃饭。"
车开到一家粤菜馆，我之前订好了位子。
进了包厢，服务员倒茶、上菜。
侄子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那套乐高，眼睛一直盯着盒子上的图案。
我点了几个菜，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糖醋里脊、宫保鸡丁、虾仁炒蛋，还有一份甜汤。
菜上来,侄子放下乐高，开始吃。
吃得挺欢，嘴巴边上全是油。
嫂子给他擦了擦嘴，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
我夹了块里脊放在侄子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叔叔。"
"真乖。"我笑着看他，"乐轩这么懂事，以后肯定有出息。"
嫂子听了这话，脸上笑意更浓："那是，我儿子聪明着呢。"
哥哥在旁边吃菜，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饭。
吃到一半，侄子突然说："叔叔，我还想要那个变形金刚。"
"哪个？"
"就是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那个大的。"
我笑了："好，一会儿吃完饭,叔叔带你去买。"
"真的？"侄子眼睛更亮了。
"真的。"
嫂子看着我："你这也太惯着他了。"
"没事，孩子嘛，喜欢就买。"我夹了块鸡丁放在嫂子碗里，"嫂子，你也多吃点。"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对侄子说："看见没，叔叔对你多好，以后要听叔叔的话。"
"嗯！"侄子点点头。
我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吃完饭，我带他们去了商场。
侄子在玩具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要五千多。
嫂子看了眼价签，有点犹豫："这个太贵了吧？"
"没事。"我直接拿起来，去柜台结账，"孩子喜欢就行。"
侄子抱着变形金刚，高兴得不行。
从商场出来，他一路上都在说"叔叔真好""叔叔最好了"。
嫂子也笑眯眯的，跟我说了好几次"谢�谢"。
哥哥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送他们回家的路上，侄子坐在后座，抱着变形金刚，嘴里哼着歌。
嫂子转过头看我："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孩子小时候该多给他点快乐。"
"你这觉悟挺高。"
"哪有，就是喜欢乐轩这孩子，活泼、有个性。"
嫂子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对，我也觉得，孩子就该有个性，不能管太严，不然长大了没主见。"
我点点头："嫂子说得对。"
哥哥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停在他们家楼下，侄子抱着一堆东西下车，嫂子在后面帮他拿。
哥哥站在车边，看着我："你今天……"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说了句："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哥，回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进了楼道，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挺凉快。
我哼着歌，心情不错。
第一步，完成了。
05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周都会给侄子买点东西。
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衣服。
每次买完，我都会拍照发到家族群里，配文："给乐轩买的，希望他喜欢。"
群里的人看了，都夸我是好叔叔。
大伯母说："浩然有你这个弟弟，真是福气。"
二姑说："乐轩有你这个叔叔,真幸福。"
嫂子也在群里发语音："我家孩子就是有福气,叔叔这么疼他。"
我每次都回一句："应该的，乐轩这么可爱。"
哥哥在群里不怎么说话，偶尔发个表情包。
有一次，他私聊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了个问号。
他发了条语音："你最近对乐轩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打字回他："哥，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喜欢这孩子。"
"真的？"
他没再说话。
我放下手机，笑了。
这半个月，侄子变化挺大。
以前他来我家,还知道收敛一点，现在完全放开了。
上周他又来了一次，进门就往我房间跑,翻我的东西。
看见什么喜欢的，直接拿走。
我的一支钢笔、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副耳机，都被他拿走了。
嫂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乐轩喜欢叔叔的东西，说明跟你亲。"
我点点头："是啊，拿去玩吧。"
哥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欲言又止。
侄子在我房间里翻了一圈，又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饮料。
嫂子追过去："慢点喝，别呛着。"
我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哥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就这么惯着他？"
"有什么不好？"
"他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孩子嘛。"我拍拍他的肩膀，"哥，你太紧张了。"
他看着我，脸色有点难看。
我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侄子坐在餐桌边，喝着饮料，脚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乐轩，叔叔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
"老师喜欢你吗？"
"喜欢！"他扬起头，"老师说我聪明。"
"那就好。"我摸了摸他的头，"以后继续保持。"
他点点头，继续喝饮料。
我站起来，走回客厅。
嫂子正在跟哥哥说话："我跟你说，乐轩现在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好多小朋友都喜欢跟他玩。"
哥哥嗯了一声，没接话。
嫂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满意的？"
哥哥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嫂子撇撇嘴："算了，懒得理你。"
我在旁边坐下，笑着说："哥，别生气，孩子大了，总会懂事的。"
哥哥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无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盘算着，差不多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该进入第三步了。
这天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这周末我有事，不能陪乐轩了，下周再约。"
嫂子很快回了："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然后她又发了条语音："不过乐轩可想你了，天天念叨叔叔。"
我回了个笑脸表情。
放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家庭教育的节目，专家在讲"如何培养孩子的规则意识"。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视。
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楼下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照着几棵树。
我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脑子里想起嫂子那句话："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笑了。
不计较？
那就让她看看，不计较的后果是什么。
烟抽完，我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一个电话号码。
是我一个朋友，在商场做管理工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了："喂？"
"是我。"
"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问你。"
"说。"
"你们商场那个玉器店，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你要买玉？"
"不是，就是好奇。"
对方笑了："行吧，有事说话。"
"好。"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上。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我起身去洗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玉器店。
那里的东西，挺贵的。
06
又过了一周。
周六上午，我正在家里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嫂子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嫂子的哭声："你快来帮帮我！"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乐轩……乐轩在商场闯祸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过来，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急，慢慢说，在哪个商场？"
"就是市中心那个，华贸商场！"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出门。
开车到华贸商场，用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我给嫂子打电话："你们在哪儿？"
"三楼，玉器店。"她的声音还在抖。
我坐电梯上三楼，远远就看见玉器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走近了，看见嫂子站在店门口，脸色煞白，侄子躲在她身后。
店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店员说话。
我走过去："嫂子。"
嫂子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乐轩……乐轩不小心把人家的玉镯碰掉了，摔碎了。"
我往店里看了一眼，地上躺着几块碎片,是翡翠。
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着我："你是？"
"我是孩子的叔叔。"
"那正好。"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你看看，这只帝王绿翡翠手镯，价值一百二十万，现在摔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