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里,明兰低调嫁入侯府,嫁妆看着不起眼,直到顾家出事,她打开陪嫁木箱的夹层,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分享至

花轿从侧门抬进,鞭炮只放了三挂。

顾大夫人掀开嫁妆单子,鼻尖哼了一声,那口樟木箱摆在陪嫁末尾,灰扑扑的,连个铜锁都没镶。

宾客窃窃私语:沈家果真是穷酸到底了。

明兰攥着母亲留下的半截红绳,缓缓走下花轿。

三年后,顾家被扣上通敌的罪名,侯府大门被重兵围住。

明兰颤抖着手打开那口不起眼的木箱,撬开夹层的暗板,里面静静躺着外祖父的绝笔信、一件她从未见过的黄绸绣布,以及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别怕,我一直都在。

她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01

沈家嫁女那天,天阴着,没出太阳。

花轿从侧门抬进,鞭炮放了三挂,稀稀拉拉的,像谁家办丧事似的。顾家正堂里坐满了宾客,酒席摆了几十桌,可新娘子那一桌,只坐了四五个人。

明兰穿着一身红嫁衣,端坐在喜床上,手指头冰凉。

窗外头人声嘈杂,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堂堂侯府二公子,娶这么个破落户的女儿,也不知道图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那沈家是书香门第,可你看看送来的嫁妆单子,统共就八抬,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几箱子书了。”

明兰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早就知道自己嫁得寒酸。

赵嬷嬷站在门边,眼圈有点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明兰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床尾放着一口红漆都掉了一半的樟木箱,跟她身上那件崭新的红嫁衣格格不入。那是沈家所有的体面了。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推开,顾明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新郎官的吉服,身材挺拔,五官英朗。

顾家世代从军,他虽排行老二,但也在军中历练过几年,身上带着一股沉稳劲儿,与京城那些白面公子截然不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明轩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饿了没有?前面还有几桌没散,我让人给你送碗面过来。”

明兰愣了一下,说:“不饿。”

“那也得吃点。”顾明轩没多劝,转身从门边小几上取了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夹着酱肉,是他在前院顺手拿的。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忙了一整天,都没好好吃口东西。你吃点垫垫。”

明兰垂下眼,鼻尖有点酸,但忍住了。

顾明轩走到床尾,目光落在那口樟木箱上,停了一下,说:“这箱子是你娘留给你的?”

明兰猛地抬起头。

他怎么看出来的?她从未与人说起过这口箱子的来历。这箱子没上锁,只是用一根旧红绳缠了两圈,跟穷人家装衣裳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顾明轩见她那副警惕的样子,笑了一声,语气反倒软了些:“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他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扇推得更开了些:“屋子潮,这箱子搁床边容易返潮。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下人搬张长凳过来垫高些。

明兰攥着袖口:“不劳二公子操心。”

顾明轩没有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嬷嬷快步走到木箱旁,蹲下看了看,松了口气:“箱口没动过。”

明兰点了点头,心里却翻涌着。

她母亲的临终嘱托仿佛就在耳畔:“等嫁人那天,打开暗层。”

她的手轻轻拂过箱底,摸到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指尖停住了。她不敢开。这屋子是顾家的,墙是顾家的,连空气都是顾家的。

她信不过这个地方。

赵嬷嬷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姑爷他看着还行。”

明兰苦笑了一下。

她知道从踏进这个门开始,她就不再是沈家小姐了。

这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信。

顾明轩会不会也跟别人一样,对她那口破箱子起了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晚顾明轩没有再回来。

明兰和衣躺了一夜,听着外面的风声,没有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在她房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她攥着红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第二天一早,顾明轩派人送来了几个炭盆,摆在她屋里,从她的房门口,一路摆到正院通路。

赵嬷嬷看着那些炭盆,眼圈红了:“小姐,姑爷这是怕你冷。”

明兰没说话,低头看着炭盆里明灭的炭火,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握着她的手说的一句话:“晓兰,这世道,能为你端一碗热粥的人,也许就是最值得托付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热粥的事,他还记得。

门外有人喊:“二夫人,大夫人在正厅摆了茶,请您过去说话。”

明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门口走去。经过木箱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径直出了门。

正厅里,顾大夫人宋银凤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没有抬眼。她衣裳华贵,满头珠翠,跟明兰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夹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吧。”宋银凤放下茶杯,“昨儿事忙,也没顾上跟你多说几句。你嫁进我们顾家,以后就是顾家的人了。有些规矩,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明兰欠身坐下:“嫂子请说。”

“顾家是军功起家,不比那些文臣家讲究排场。”宋银凤慢条斯理地说,“但顾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你嫁妆少,我不怪你,沈家落魄也不是你的错。可你出门行事,穿的戴的,不能太寒酸了,叫人看笑话。”

明兰没接话。

宋银凤打量着明兰,目光落在那口樟木箱上,沉默了一瞬:“听说你娘家给你留了一口箱子,里头的衣裳怕是也有些年头了,我让人给你扯几匹新布,做两身,别舍不得。”这话听着是关心,话里话外都是讥讽。

明兰微笑:“嫂子有心了,不过那箱子里装的都是些旧书和亡母的衣裳,不值钱的。”

宋银凤眼神闪了闪,不再追问。

明兰起身告辞,出了正厅,穿过回廊,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她紧了紧衣襟。

赵嬷嬷小跑过来,凑在她耳边:“小姐,木箱的锁扣上,有细划痕。有人动过。”

明兰心里咯噔一下。她攥了攥袖口,深吸了一口气。这顾家,果然藏着一群盯着箱子的人。

她低声问:“是谁?”

“白永年。”赵嬷嬷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纠结的神色,“他今早路过咱们院里,说是帮二公子传话,我事后过去看,箱子上就有了那道印子。”

“白永年?顾家的老管家?”明兰心头一沉,“二公子的人?”

赵嬷嬷点到为止,没有再往下说。

明兰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顾明轩端来的热粥、又送来的炭盆,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纱。她不知道这纱后面,是善意,还是试探。

02

婚后的日子比明兰想象中平静。

顾明轩大多数时间不在家,天没亮就去军营,掌灯时分才回来。

他每次回来,都会先到她屋里坐一会儿,不说什么体己话,就问问吃了没、天冷了添没添衣裳。

明兰发现了,他是个话不多的人。

炭盆的热气、窗台上多的那盆秋海棠,还有下雨天院里早早就收好的衣裳,这些都是顾明轩的手笔,他没提过。明兰却都看在眼里。

这男人的心意藏得深,可也不是无迹可寻。

赵嬷嬷对顾明轩的态度有所缓和,但她从未放松过对那口木箱的看守。箱子被挪到床榻里侧,赵嬷嬷还特意用旧棉被裹了一层,说是防潮。

明兰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防人。

“昨晚上大房的秋雁又路过咱们院子了。”赵嬷嬷给她梳头的时候,低声说道,“手里端着个食盒,说是给大夫人送夜宵,可她走的路线绕了,分明是过来看咱们院的动静。”

明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轻声说:“大嫂子对那口箱子,还真是上心。”

“何止是她。”赵嬷嬷压低声音,“那白永年……”

话没说完,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顾明轩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军中的软甲,脸绷得紧紧的。他看了一眼赵嬷嬷,赵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

顾明轩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好半晌,说了一句:“北边有消息了。”

明兰心跳骤紧:“什么消息?”

“朝中有人参了父亲一本,说他在北境镇守期间,军费账目不清,有贪墨之嫌。”顾明轩声音很沉,“折子是今天早上递进宫的,已有风声传出来了。”

明兰坐着,没出声。

她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她的外祖父齐敬堂,就是从一本“账目不清”开始的。

那时候没有人相信齐阁老会贪墨,可一条条罪名查下来,齐家满门凋零。

到最后,齐家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旧手炉,翻来覆去地摸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不舒服?”顾明轩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有。”明兰牵动嘴角,“爹在外征战多年,受人敬重,不会有事的。”

顾明轩看着她,欲言又止。

明兰起身说要去给他热碗姜汤,还没走出去,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她回过头,顾明轩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指尖很烫,掌心粗糙,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

“明兰。”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如果有一天,顾家出了什么大事,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松开了手:“没事。去吧。”

明兰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她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当晚,明兰没有睡觉。

等到整个院子都静了,她点亮一盏小油灯,蹲在木箱旁,把摸过无数次的箱底翻过来。

底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开,里面藏着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

拆开红布,是半枚铜虎。

虎符。外祖父的虎符。

明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憋了回去。

母亲临终前告诉她:齐公当年手握北境半壁兵符,裴之衡构陷他的罪名之一,就是“私藏兵印”。

这块虎符,是齐公被抄家前,贴身老仆冒死送出来的。

母亲将这个秘密与半枚虎符一同交给了她:“齐家就剩你一个了。箱子里有什么,你以后自然知道。除非命悬一线,否则不要动它。”

明兰把虎符重新包好,塞回原处,又把箱子的暗缝按复原样,吹灭了灯。她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许久没有动。

三天后,消息传遍了顾家。

顾明远被指“私通敌国”,说他在北境前线暗通敌军,出卖军机。同时,老侯爷顾荣昌被撤职,押解回京候审。

顾家彻底乱了。

宋银凤第一个冲到正堂,哭得妆容都花了:“这是陷我们儿子的清白,我们要上书,我们要面圣……

没人理她。顾家上下人心惶惶,连下人们都在收拾打包,各寻门路。

明兰站在二房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天色灰得像一块脏抹布,云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股潮气,仿佛要下雨了。

顾明轩连续两天没有回家。

第三天深夜,明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赵嬷嬷披着衣裳去开门,白永年站在门外,一身狼狈,声音发颤:“二夫人,二公子他……出事了。”

明兰赶到前院时,顾明轩被人用门板抬着进了大门。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右臂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布条,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人还醒着,只是嘴唇一直在抖,看到明兰,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来,反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明兰的腿一软,撑着门框才没有跌坐在地上。她走到门板前蹲下,手伸出去,在碰到他衣襟之前停住了。她不敢碰他。怕哪里碰得重了,他就散了。

没事。”顾明轩声音沙哑,还是那两个字,“皮外伤。

旁边一个亲兵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二公子去截裴之衡的暗线,带着我们走了三天三夜,结果中了埋伏。裴之衡的人早就在路上等了,一进圈套就是乱箭齐发。二公子是为了护我们几个,才……才……”

顾明轩看了那亲兵一眼,他闭嘴不说了。

明兰跪在门板旁边,看着他,没哭。她只是两只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

顾明轩被抬进屋里,郎中连夜赶来。

伤口在右肩,深可见骨。

处理伤口的时候,明兰站在门外,不离不弃。

赵嬷嬷心疼她,端了碗粥来,她摇了摇头。

那碗粥放在门口,从热到凉,她也没动过一口。

一直到东方泛白,郎中才收了药箱,说明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明兰这才走进屋去,顾明轩已经睡着了,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床尾,蹲下了。她伸手摸到木箱底部的暗缝,取出了母亲留下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半,“咔哒”一声,箱底夹层弹开了。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一卷用黄绸包裹的密档,还有母亲留下的一支旧银簪。银簪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纸色泛黄,显然放了很久。

明兰以为是母亲留下的,颤着手捡起来。看到那字迹的瞬间,她愣住了。那不是母亲的字。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又似乎熟悉的笔迹。字不多,只有六个字。“别怕,我一直都在。”

明兰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03

“姑爷什么时候把这张字条放进去的?”

赵嬷嬷蹲在箱边,手里捧着那张字条,翻来覆去地看,满脸惊疑:“我天天守着这箱子,从没见人碰过啊。

明兰坐在床沿,闭着眼,努力平复心情。她也想不通。顾明轩什么时候动过这口箱子?他又是如何知道暗层的机关?

“小姐,会不会是姑爷他自己……”

“不可能。”明兰打断赵嬷嬷的话,“如果他知道箱子里的秘密,不会放着密档不动。”

门外传来白永年的声音:“二夫人,郎中说二公子醒了。”

明兰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那口木箱敞开着,夹层里还有齐公的密档和绝笔信。

她咬咬牙,将密档与信取出,用一块旧布裹好,递给赵嬷嬷:“收好了。先放在床下的暗格里。”

赵嬷嬷眼眶泛红:“小姐,你终于……”

明兰点了点头。她有预感,该来的,已经来了。

她走进顾明轩的屋子时,他正半靠在床头,胳膊被纱布吊着,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一些。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皱眉:“眼睛肿了。哭过?”

“没有。”明兰在床边坐下,“风沙迷了眼。”

顾明轩没拆穿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裴之衡的人,怕是已经盯上顾家了。父亲被押解回京的路,他一定会设法动手脚。我今早让白永年去打听了,父亲的车队还在路上。”

明兰没有应声。

“明兰,”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变了,“你进屋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她心里一跳。

顾明轩继续说:“昨夜你在我床边守了一夜,我一睁眼,你不在。你出去的时候,手里也没有东西。但你回来的时候,袖口里鼓着,像是藏了什么。”

明兰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顾明轩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逼近的意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明兰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她咬着唇,不说话。

“我不问你。”他说,“我只跟你说一件事。那口木箱,我动过。”

明兰一震:“什么时候?”

“新婚那晚。”他说,“你睡着以后,我试过开那把锁。打不开。后来我让人做了一把新锁,换掉了原来的旧锁。换锁的时候,我在箱底看到了一道缝,把一条写了字的纸条塞了进去。”

明兰嘴唇微颤:“你……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顾明轩声音低哑,“我只知道,让我娶你,是父亲的意思。那时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沈家没有做主的人。但父亲跟你说了一门亲,你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你嫁过来的时候,整个京城都在笑话,说你攀高枝。但你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嫁进一个陌生的家,怀里只有一口旧箱子,她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有,那要怎么活?”

明兰的鼻子酸得厉害。

顾明轩看着她:“我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你带着它,一定是要用它来做什么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用到它,我唯一想让你知道的是:明兰,你不必一个人扛。”

明兰低下头,两滴泪砸在掌心里。她很少哭,可是这一刻,她实在忍不住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永年推门进来,神色紧张:“二公子,二夫人,大夫人那边出事了。裴府的管家刚才来了,留了话就走了。大夫人听了那话,当场就摔了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话。”

明兰擦了脸上的泪,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与白永年擦肩而过。经过他身边时,明兰脚步顿了一下:“白管家,那口木箱上的锁扣,是你划的?”

白永年愣住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是二公子让我试的。他说那口箱子既然是夫人嫁妆里最要紧的物件,就该试得稳妥些。”

明兰的心头一热,没有再多问。

她快步走到大房院子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哭喊。宋银凤正坐在堂屋里,双眼红肿,手里攥着一封信笺,指节捏得发白。

“嫂子?”明兰跨进门槛。

宋银凤抬头看见她,眼眶里带着血丝:“你来得正好。裴府管家说,二叔的事,裴大人愿意出面斡旋,条件是……”她顿了顿,声音发抖,“让咱们把顾家北境大营的布防图交出来。”

明兰的心猛地一沉。

布防图,那是老侯爷几十年来守卫北境的根基。若交出布防图,等于把北境门户拱手送给敌国。

“嫂子怎么回的?”

宋银凤冷笑:“我还能怎么回?我儿子还在大牢里关着,我男人也在被押回京的路上,我能怎么回?我要不是为了顾家,我早就把图给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像一把被扯得快要断的琴弦。

明兰看着她,半晌,平静地说:“嫂子,你信我吗?”

宋银凤红了眼瞪着她:“我信你有什么用?你能把我儿子从牢里捞出来吗?你能让天塌下来的那一角重新补回去吗?”

明兰说:“我不能。但我可以试一试。”她转身走了,留下宋银凤愣愣地坐在门槛上,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掉在地上。

是夜,明兰在灯下打开了母亲留下的那封遗书。

信很短,字迹娟秀却有些歪斜,明显是母亲病重时写的。

“吾儿见字如面。此箱夹层中藏有北境密档,乃你外祖父毕生心血。若顾家有难,可携此物赴宫中寻太后身边薛姑姑。此人是齐家旧人,但入宫多年,人心易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亮出此物。万一……万一她不肯见你,你便拿出我压箱底的那支银簪,她见簪如见我。切记,此物一旦出示,再无回头路。慎之,慎之。”

明兰看完信,久久没有动。那支银簪就放在信纸旁边,款式简简单单,没有花纹。她拿起银簪,凑到灯下细看,才发现簪尾刻了一个极小的字:薛。

她将银簪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窗外,夜色浓稠,风从北边吹过来,一场大雨将至未至。

04

第二天一早,明兰去正堂给宋银凤请安。

宋银凤眼睛肿着,精神却比昨晚好了些。

见明兰进门,她没说话,让丫鬟上了一盏茶,沉默很久,才开口:“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我想了一夜。你凭什么能试?”

明兰端着茶杯:“凭我外祖父是齐敬堂。

宋银凤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谁?”

“齐敬堂。”明兰放下茶杯,“我娘是齐公独女。当年齐家被抄,满门流放,我和娘改了姓才活下来。我嫁进顾家时,很多人都查过我的底细,只查到我娘是沈家远亲的女儿。这是假的。”

宋银凤彻底变了脸色:“齐敬堂……那不是二十年前谋逆案的……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顾家出事前后的种种迹象,忽觉不寒而栗:“所以你嫁进顾家,不是偶然?”

“是偶然。”明兰说,“但顾家出事,不是偶然。有人要顾家败,用心比用刀还狠。他布了二十年的局,一步一步地做着铺垫。我娘临死前告诉我,裴之衡当年没能从齐家搜出全部密档,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追查。他如今对付顾家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把北境大营的布防图,顺便找出齐家留下的东西。”

宋银凤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

明兰站起身:“嫂子不必急着答复我。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顾家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要做的,是稳住裴府那边的人,别让他们看出顾家已经起疑了。”

宋银凤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明兰走出正堂,赵嬷嬷迎上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小姐,大夫人那边……可靠吗?”

“不知道。”明兰实话实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

当天下午,传来一个坏消息。老侯爷顾荣昌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遇刺,幸好镖队护卫拼死相护,才没有性命之忧,却受了重伤。

消息传来,顾家上下彻底炸了锅。

宋银凤第一反应是来找明兰,进门的时候手还在抖:“你说的那个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明兰却格外平静:“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我儿子在牢里,我公公在回京的路上被人捅了一刀,你跟我说不到时候?

明兰看着宋银凤:“嫂子要是信我,现在就回去,该哭哭,该慌慌,做得越真越好。裴之衡的人一直在盯着顾家,你要是调整好状态,他就不会怀疑。”

宋银凤怔怔地看着她。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嫁进门来的二弟妹。

她向来刻薄,明兰从不回嘴,显得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可如今看来,那些冷言冷语,明兰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她站了一会儿,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我信你一回。但你听好了,我儿子要是有一条疤,我这条命,豁出去也会跟你拼。”

明兰点了点头。宋银凤走了。

当天傍晚,明兰换上赵嬷嬷的一件旧衣裳,将银簪和密档贴身藏好,趁天色暗下来,从后门离开顾府。

她没有走大路,从小巷拐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一扇窄窄的木门前。

门板破旧,门环上落了灰,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伸手叩了三下门。

没人应。

又叩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明兰站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从怀里取出那支银簪,插进门缝里,轻轻一拨。

门开了。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灯下,正在缝一件旧衣裳。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谁让你来的?”

“我娘。”明兰走近,将银簪放在桌上,“她让我来找你。”

老妇人看到那支银簪,手微微一顿,缝衣裳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针线,拿起银簪,凑到灯下细看,看到簪尾那个小小的“薛”字,老妇人的手开始颤抖。

“你娘她……”

“已经不在了。”

老妇人的嘴唇动了动,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她沉默了很久,把那支银簪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你走吧。”

明兰没有动:“我需要你替我送一样东西,给太后。

老妇人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帮不了你。我在这宫里,已经二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位置。你们齐家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明兰站了一会儿,说:“我不逼你。

她把银簪留在桌上,转身走了。她走出那条小巷时,天已经全黑了。回到顾府,赵嬷嬷守在门里,看到她脸上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问。

明兰坐在屋里,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她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照样去给宋银凤请安。

宋银凤屋里气氛凝重,裴府又派人来催了,逼得更紧。

宋银凤望着明兰,明兰只回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她真正能够扭转局面、也能让所有人信服的时刻。



05

那个时机,比明兰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的深夜,裴之衡的暗探终于摸到了顾家后门。

白永年先发现了异样,他跑到二房院子来报信时,声音已经压得极低:“裴府的人,已经围到西墙了。带刀的,至少十来个人。”

顾明轩还不能下床,他靠在床头,脸色沉着:“冲谁来的?”

白永年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是冲二夫人的那口箱子。”

明兰站在房间中央,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裴之衡连老侯爷押解的队伍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既然要对付顾家,那口被沈家当作嫁妆送进顾家的木箱,必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他大概也已猜到了,齐敬堂的密档,就在这口箱子里。

“东西收了?”顾明轩问。

“收了。”明兰把密档、遗书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来,裹成一个小包,递给赵嬷嬷,“万一他们搜到箱子,箱子里就剩下我娘的旧衣裳。其他的,我带在身上。”

顾明轩定定看着她,忽然说:“你要走。”

明兰回过头,撞上他的目光,心里一颤。

她已经想好了:趁夜从后门离开,去找薛姑姑。

不管她答不答应,她都要再去试一次。

薛姑姑是唯一能面见太后的人,这条路不通,顾家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拦你。”顾明轩低声说,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刀,递过来,“拿着。刀口抹过一层桐油,见风不锈,你带着,能防身。”

明兰接过那把短刀,沉甸甸的,刀鞘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喉头有些发紧:“你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他说,“有一件事,你记住。不管你去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明兰握着短刀,点了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布衣,把密档和遗书贴身扎好,银簪插进发髻里。

赵嬷嬷留在屋里,扮成她的样子,坐在佛堂前。

白永年引她从西墙角门出去,那条路穿过一片枯竹林,能通向城外的水沟。

明兰刚翻出围墙,就听到身后的顾府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砸门声。裴府的人动手了。她咬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月色稀薄,路看不清楚。她沿着水沟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绕到城东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薛姑姑的住处。

她敲门。门开了。

薛姑姑站在门口,提着灯,看见是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我说过了,帮不了你。”

明兰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薛姑姑提着灯的手晃了一下。屋外的风很凉,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光从侧面映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跪到天亮也没用。”薛姑姑别过脸,“你走吧。”

明兰没有起。她低着头,声音很稳:“外祖父当年,为了给薛姑姑的兄长翻案,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我这点天不算什么。”

薛姑姑提着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发苦:“齐公他……是个好人。”

薛姑姑转身进屋,门没有关。明兰跪在门外,夜风灌进衣领,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她没有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明兰抬头望去,看见三个男人从巷口跑进来,手里握着刀。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是裴府的人。

她想起身,膝盖已经跪麻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拽了进去。

门板“咣”一声合上,插销落下,一气呵成。

薛姑姑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外面的人拍门:“开门!我们追查逃犯,看到人影闪进这条巷子了!”

薛姑姑站在门后,手攥着门闩,指尖发白。她没有出声。明兰站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外面的人又拍了几下门,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薛姑姑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明兰,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但目光最终逐渐变得坚定:“你娘把银簪留给你,是要你走这一趟。既然你娘把命都交到我手里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明兰眼眶一热,深深弯下腰去。

06

薛姑姑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件灰褐色的旧斗篷,让明兰换上。她一边收拾一边问:“密档你带在身上了?”

明兰拍了拍胸前:“在这里。”

那就别耽搁了,天亮以后,太后娘娘有晨省,我换了值才进得去。”薛姑姑披了件外衫,又在腰上系了一条旧布带,将袖口扎紧,活脱脱一个要出门办事的老婆子。

她回头看了明兰一眼,“你在这屋里等着,我去巷口探探路。”

明兰点头。

薛姑姑走后,她坐在凳子上,头一回觉得心跳得没那么急了。

她掏出贴身藏着的密档,打开黄绸布,里头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脆了。

纸上的字,是外祖父亲笔抄录的,笔力遒劲,一丝不苟。

她轻轻合上密档,小心包好,贴着心口放回去。

门外响起脚步声,薛姑姑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凝重:“西巷口封住了,裴府的人没走干净。咱们不能从城门走,你得跟我走宫里的水道。”她说,“这宫里头的吃水,都是从城外引进来的,水道入口在城东的闸口,白天有人守着,晚上没人。闸口进去以后,有一段路是废弃的旧渠,能通到宫里浣衣局的后墙。我年轻时在浣衣局待过几年,那条路我熟。”

明兰没有犹豫:“走。

薛姑姑又看了她一眼:“你胆子倒是大。”

明兰攥紧胸口的密档,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避开裴府暗探的视线,绕到城东的闸口。

薛姑姑领着她从一道铁栏间钻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渠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明兰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薛姑姑在水道里摸黑前行。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升高。薛姑姑停住脚,摸到头顶一块铁板,用力往上顶了顶,铁板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不通了,上面积了锈。”薛姑姑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急。

明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身后是长长的水道,回去的路太远;前面是铁板封死的出口,进退两难。水声滴答滴答,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试着伸手推了推铁板,纹丝不动,但她感觉到边缘有风透进来。

她摸索着铁板的边缘,摸到一处缺口,用指甲抠住,用力一掰。

“哐”的一声,铁板边缘剥落了一大块锈片,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冷风灌了进来。

明兰松了口气,用尽全力扳住铁板边缘一晃一晃地晃松动,终于整块铁板被掀开了。薛姑姑先从洞口爬了出去,转身拉住明兰的手,把她拽了上来。

两人从浣衣局后墙翻进宫中时,天刚蒙蒙亮。

薛姑姑领着明兰在宫墙根下穿行,避开了两拨巡夜的侍卫。

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前,薛姑姑压低声音:“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打听太后的动静。”

明兰靠在墙根处,大口喘着气。

此时天已微亮,她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满是锈痕和泥水,指缝里还嵌着黑泥,衣袖湿了大半,贴在胳膊上冰凉。

胸口那包密档,隔着衣裳能摸到硬硬的边角,还完好。

薛姑姑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太后今日不见外客。早朝前有风疹,歇下了。”

明兰攥紧袖口:“那要等多久?”

少说也得半日。”薛姑姑说,“你先跟我来,我有间柴房,你先在里面躲一躲。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宫女从院门旁边的小径路过,看到薛姑姑,停下脚步行了礼:“薛姑姑。”她目光扫过明兰,顿了顿,什么也没问就走了。

明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她是谁?”

“太后身边的三等宫女,叫佩兰。”薛姑姑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她跟裴府的一个管事是干亲。”

明兰心下一沉:“她知道你在这里?”

她是路过。

明兰没有再多说,跟着薛姑姑走进柴房。

柴房很小,堆满了干柴和杂物,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薛姑姑搬了两捆干柴垫在地上,让她坐下:“你先歇着,我去前面打探消息。”她转身要出门,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明兰一眼:“你娘她……走的时候安详吗?”

明兰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她没受什么罪。”

薛姑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了。门合上,屋里只剩下明兰一个人。

柴房逼仄昏暗,她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把那件半湿的外衫脱下来,拧了拧水,又重新穿上。

密档从胸前取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沾水,才又小心地贴身收好。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顾明轩的脸。

他应该还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攥住贴身的小包,告诉自己,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柴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薛姑姑站在门外,神情急切:“快走,裴府的人来了。佩兰报信了。”

明兰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薛姑姑往外跑。

两人穿过浣衣局的后院,拐进一条夹道,夹道尽头是宫中废园的围墙。

薛姑姑推开一处隐蔽的侧门,让明兰闪了进去。

我在这里拦人,你沿着这条道直走,走到头左拐,就是太后寝宫的偏院。”薛姑姑把话说完,又塞了一样东西到她手里,“这个拿着,见到太后,把这个亮出来。

明兰摊开手掌,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薛”字。薛姑姑说:“这是太后早年赏我的,见牌如见人。你拿着它,门口的侍卫不会拦你。”

明兰握紧铜牌,看着薛姑姑脸上布满的皱纹:“那姑姑你呢?”

“我这一把老骨头,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薛姑姑推了她一把,“走!”

明兰撒开腿便跑。

她跑出夹道,迎面便看到那扇偏院的门。

门虚掩着,门前没有人。

她心下一喜,刚跨上台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三个持刀的男人已经出现在夹道尽头,正向这边追来。

明兰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院门,闯了进去。门外的人紧追不放,她拼了命地跑。

跑出十几步,墙根下站着一个人影,身量修长,穿着一身玄色直裰,肩膀微垮,像是受了伤。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露出顾明轩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身后站着白永年,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口有血。顾明轩的右臂仍缠着绷带,渗出了血迹,但他左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向下,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追进来的那三个暗探,声音沙哑而清晰:“让开。

那三人犹豫了。顾明轩虽然受了伤,但气势仍在,他手中那柄短刀在暗夜里泛着寒光。

领头的暗探哼了一声:“顾二公子,你这副样子,拦不住我们。识相的,把你身后那个女人交出来。”

顾明轩没有动。

他对明兰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你手里的东西,是齐公拿命换来的。你替你外祖父、替你娘,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这里我来挡。”

明兰眼眶一热,没有多停留一瞬,转身就往偏院深处跑去。身后的刀兵声响起,她没有回头。

她在偏院尽头找到了那扇门,门前站着两名侍卫。她掏出那枚铜牌,亮在他们面前:“我有要事求见太后。”

侍卫看了一眼铜牌,又看了一眼她满身泥泞的样子,沉默了半晌,让开了路。

明兰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的一切,都被关在了门外。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