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国：东北最早的割据政权，威震日本海的“海东盛国”

二百二十九年，十五代王。东北这片山海之间，最早把城池、州县、官署、学校都摆出来的强藩，不是后来的金，也不是清，而是渤海。

黑龙江宁安渤海镇，上京龙泉府遗址的城墙还压在地面下。宫城、皇城、外城，一层套一层；街道南北纵横，瓦当、柱础、三彩器从土里露出来。

这不是一支临时聚散的部落。

它有王城。

万岁通天元年，营州乱了。

契丹李尽忠攻取营州，唐朝东北边防被撕开一道口子。营州在今辽宁朝阳一带，是唐控制东北的重要重镇。那一年，边地诸部都在看长安的反应。

大祚荣也在看。

他出身粟末靺鞨，身边有靺鞨人，也有高句丽旧民。乱局一起，许多人不愿再被卷回唐军、契丹、突厥之间的夹缝里。

他们往东走。

唐将李楷固追了上来，追到天门岭。山岭、狭道、疲兵，大祚荣没有再退。他把人马收住，在岭间迎战。

这一仗，唐军败了。

大祚荣脱身东去，据东牟山筑城自守。往后，那个山城里不再只是逃亡者的锅灶和马匹，而开始有了政权的模样。

先称震国。

这名字不大，却够硬。它的硬，不在喊得响，而在唐朝一时够不着，契丹、突厥也不能轻易吞下。

开元元年，长安来了册命。

唐玄宗册封大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以其所统为忽汗州，授忽汗州都督。自此以后，史书里那个名字渐渐固定下来——渤海。

这一步很要紧。

在长安看来，这是羁縻体系里的一个边疆政权；在东北山海之间，大氏家族借着这道册命，取得了扩张和立国的名分。

大祚荣死后，大武艺继位。

他对唐称臣，国内却有自己的年号仁安。军队向四周推进，铁利、拂涅、越喜、虞娄等部相继被纳入势力范围。

边地的风向变了。

过去，东北诸部多是唐、契丹、突厥之间被拉扯的对象；到了大武艺时，渤海自己也成了能拉扯别人的力量。

可扩张太快，四面就都不安。

唐、新罗、黑水靺鞨，都盯上了它。大武艺曾同黑水靺鞨冲突，又与唐关系骤紧。后来他遣使谢罪，退还所占唐地，唐玄宗下敕赦免。

刀收回去了。

渤海没有倒下，反而学会了另一种活法：外面向唐朝贡，里面继续建制；边境少动刀，城里多立规矩。

到大钦茂时，渤海真正换了样子。

他在位时间很长，国中迁都、建府、设州，制度越铺越细。上京龙泉府成为“五京”之首，宫城中轴、坊里布局，都能看出唐代都城制度的影子。

土里不会说谎。

宁安出土的瓦件、陶器、佛教遗物，把那段繁华压在地下。渤海人不只会骑马射箭，也会筑城、制器、写墓志、建寺院。

贞惠公主墓、贞孝公主墓的墓志，用的是汉字。墓志里的词句，讲孝、讲礼、讲德行，处处有中原礼制的痕迹。

这就是反差。

一个从边乱中起家的政权，最后靠的不是一直打，而是把唐朝的制度搬进东北，再按自己的地理和部族结构重新安放。

大钦茂死后，王位一度动荡。大元义猜忌残虐，数月之间被国人杀掉。王室内讧，让渤海气势往下落。

门缝开了。

但渤海没有就此散架。

公元八一八年，大仁秀即位。他是大祚荣弟弟大野勃一系的后人。这个人上台后，重新整顿内外，向北讨海北诸部，向南压新罗边境，疆域又一次扩张。

史书说他“开大境宇”。

这四个字很重。

到大仁秀和其后诸王时，渤海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余县，疆域东临日本海，南接新罗，西邻契丹，北通黑水靺鞨诸部。

它不是躲在山里的小国了。

更大的变化，在海上。

渤海有通往唐朝的鸭绿朝贡道，有通往营州、契丹、新罗的道路，也有一条很特别的路——龙原日本道。

从东京龙原府方向出海，船队越过日本海，抵达日本列岛。渤海使者带去貂皮、人参、蜂蜜，也带去唐式礼仪、汉字文书和东北亚的消息。

日本人看见的，不只是渤海。

他们透过渤海，看见唐。

这也是“海东盛国”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它的盛，不只是兵多地广，更是站在唐、日本、新罗、黑水靺鞨和契丹之间，把东北亚的陆路海路接了起来。

大彝震时期，渤海继续派人入唐学习典章制度。史书留下那句评价：“遂为海东盛国。”

八个字，压住两百多年。

可盛国也有尽头。

公元九〇七年，唐朝灭亡。长安没有了，渤海失去了最重要的政治坐标。西边，契丹迅速崛起，耶律阿保机把草原和辽东的力量拧到一起。

渤海夹在山海之间。

公元九二六年，契丹大军攻入渤海都城。末王大諲撰投降，渤海亡国。随后，辽在故地设置东丹国，许多渤海人被迁徙，旧城渐渐冷了下去。

上京龙泉府的宫殿不再点灯。

今天再站到宁安渤海镇，脚下是唐代城址，远处是镜泊湖方向的山。风吹过遗址公园的草坡，瓦片还在土中，城门早已不见。

那个曾威震日本海的“海东盛国”，最后只剩下地面上一道道城墙的轮廓。

参考资料：

《新唐书·渤海传》，识典古籍：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17/chapter/LS0017_1320

中国新闻网：《东西问｜孙炜冉：唐渤海国因何成为中华文明的“二传手”？》https://www.chinanews.com/dxw/2026/06-29/10649450.shtml

黑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渤海上京龙泉府遗址简介》https://wlt.hlj.gov.cn/wlt/c114161/202005/c00_31102124.shtml

中国社会科学网：《“宋玉彬渤海研究工作室成立暨渤海国研究前沿学术研讨会”召开》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602/t20260202_5971793.shtml

吉林省地方志：《“海东盛国”与盛唐的水路交通》https://dfz.jl.gov.cn/jgdg/200507/t20050722_5218938.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