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选的两难抉择：选三重丑闻压身的罪人之子还是80岁老将？

2026年8月2日，圣保罗，巴西劳工党全国代表大会现场。80岁的卢拉站在台上，正式宣布他将第四次竞逐总统之位。台下支持者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是这位左翼政治老将人生中第七次冲击总统宝座。

笔者认为，对巴西选民来说，这场选举简直是一个两难困局。一边是高龄但政绩扎实的现任总统，另一边是年轻却深陷丑闻的挑战者。无论把票投给谁，心里都难免犯嘀咕。

卢拉在党代会上说得很直白——这届政府在各个州做出的成绩，就是他竞选的最大资本。他承诺如果胜选，这将是他的最后一个任期。

面对外界对他年龄的质疑，这位八旬老人显然不打算认输。他在会上说自己“状态非常好”，甚至开玩笑说要“与衰老作斗争”——为此他每天都坚持体育锻炼。劳工党主席埃迪尼奥·席尔瓦在大会上直言：“这次巴西大选决定了拉丁美洲的未来。”言下之意，巴西的选择将影响整个地区的政治走向。

卢拉目前的优势相当明显。根据Datafolha7月22日至23日对2004人的调查，如果进入第二轮决选，卢拉将以48%对43%击败弗拉维奥；第一轮投票中卢拉支持率为40%，弗拉维奥为32%。阿尔法智能研究所受TMC委托、在7月23日至28日对2700名选民的调查也显示，卢拉第一轮支持率为43%，弗拉维奥只有29%。

路透社报道说，与6月民调相比，卢拉的支持率从40%上升到了43%。

不过卢拉也并非高枕无忧。经济虽然保持增长、就业率创下纪录，但普通家庭仍在抱怨生活成本高企，财政赤字也在扩大。更让巴西人头疼的是安全问题——数千万人生活在犯罪组织控制的贫民区。本周甚至还爆出了一项针对卢拉儿子“卢利尼亚”的腐败和影响力贩卖调查。

弗拉维奥·博索纳罗，45岁，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长子。他的父亲目前正在服刑——2025年9月，巴西最高法院因他策划2023年未遂政变，判处他27年零3个月监禁。

在弗拉维奥的竞选启动仪式上，他播放了一段用人工智能生成的父亲视频。视频里的雅伊尔·博索纳罗声称自己是因为“不公正且武断的决定”才被剥夺了发言权。这个操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父亲虽然人在监狱，但博索纳罗这块政治招牌还得继续打下去。

问题是，弗拉维奥身上的包袱实在太重了。

第一桩丑闻可以追溯到他当里约热内卢州议员的时候。调查显示，他涉嫌用公共资金雇佣工作人员，然后要求他们把部分工资“返还”回来。巴西媒体把这种做法叫做“拆分计划”——说白了就是吃空饷。

第二桩丑闻是2026年5月被曝光的。弗拉维奥和丹尼尔·沃卡罗关系密切，而沃卡罗正是巴西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银行欺诈案的核心人物。具体来说：弗拉维奥担任合伙人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向一家会计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并开具了50万雷亚尔（约合9.9万美元）的发票。

这家会计公司的所有人同时也是一家咨询公司的董事，而这家咨询公司从Banco Master银行获得了近6000万雷亚尔。据Metropoles报道，弗拉维奥还曾向沃卡罗请求资金——据The Intercept披露的警方调查信息，弗拉维奥从沃卡罗处获得了约1200万美元（约合6100万雷亚尔），用于制作一部关于他父亲的电影。

彭博社7月23日报道了此事后，弗拉维奥随即公开否认。但根据阿尔法智能研究所的民调，听说过这个案子的人中，99%认为这件事“严重”或“非常严重”。

第三桩丑闻把弗拉维奥卷入了国际贸易争端。2026年7月，美国政府以“不公平贸易行为”为由，宣布对巴西商品加征25%的关税。更早之前的2025年7月，美国已经对部分巴西进口产品征收过40%到50%的关税。

除了丑闻之外，弗拉维奥还遭遇了另一个沉重打击。巴西最大的右翼政党之一——进步党，在2026年7月31日宣布将在总统选举中保持中立。

这个决定来得太戏剧性了。弗拉维奥本来想邀请进步党的参议员特雷莎·克里斯蒂娜担任自己的副总统候选人，据报对方已经口头答应。但弗拉维奥刚向记者确认了这个消息，随后不久，进步党就发布了保持中立的声明。据报道，进步党在咨询了各州支部的意见后，以多数票做出了这个决定。

个人判断是，这个打击对弗拉维奥来说可能比丑闻本身更致命。丑闻至少还能让铁杆支持者产生“被冤枉”的共鸣，但连自己阵营的盟友都不愿站台，传递的信号就太糟糕了。进步党在声明中说“决定已经传达，参议员特雷莎·克里斯蒂娜也已经接受”。对正在努力拉拢盟友、扩大联盟的弗拉维奥来说，这无异于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右翼阵营内部的裂痕还不止于此。弗拉维奥和继母、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博索纳罗在6月发生了公开争执，米歇尔指责他“不尊重”她在党内的角色。据路透社报道，弗拉维奥后来公开道歉，米歇尔也接受了。但裂痕已经产生——米歇尔在8月2日被自由党提名为联邦区参议员候选人——虽然与弗拉维奥分属不同层级的选举，但两人在右翼选民中争夺政治影响力。

外部势力的介入让这场选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美国政府与博索纳罗家族关系密切——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另一个儿子爱德华多被巴西司法机构判定有罪后，一直居住在美国，近日还披露已拿到美国“绿卡”。

阿根廷总统米莱在7月24日飞到圣保罗，亲自出席弗拉维奥的自由党大会为他站台，还引发了与卢拉的外交危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表示支持弗拉维奥。弗拉维奥本人此前还访问了白宫和美国国务院。

巴西政府最近拒绝向两名美国官员发放签证，理由是这两人试图干预巴西选举。美国对巴西商品加征关税的决定，被广泛解读为对巴西司法体系的施压——特朗普明确要求巴西政府停止对雅伊尔·博索纳罗的调查。

俄克拉荷马大学的国际研究副教授法比奥·德·萨伊·席尔瓦指出，美国试图影响西半球国家的选举并不是什么秘密，类似的情况在危地马拉、哥伦比亚和阿根廷都发生过。

弗拉维奥现在的政治策略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一方面，他试图和父亲那种过于极端的形象保持一定距离，以争取中间派选民。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反复强调父亲那套“巴西选举制度不可靠”的说法，否则就守不住博索纳罗的基本盘。

而45岁的弗拉维奥虽然年富力强，但那三重丑闻就像三块甩不掉的膏药。俗话说罪不殃及家人，可当一个人身上背着“吃空饷”“银行欺诈关联”“通敌导致国家被加税”这些标签时，巴西人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信任他。

这套左右兼顾的策略到底能不能奏效，10月投票的时候就能看到结果。卢拉能不能在第一轮投票中就拿到超过50%的选票直接获胜，还是需要拖到10月底的第二轮决选，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对巴西选民来说，这或许不是“选个好总统”，而是“选个没那么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