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乌克兰败局日趋明显，突然改变其宣传叙事是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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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俄乌战争四年半，俄军始终未能征服顿巴斯，乌军无人机持续打击俄炼油厂，战场现实彻底戳破“俄必胜”神话。克里姆林宫紧急更换宣传口径，由俄亿万富翁梅尔尼琴科借《经济学人》发声，改口称“俄失败将导致核大国崩溃，对西方同样不利”。本文剖析这一叙事转变的来龙去脉及其内在漏洞。

一、从“必胜”到“败不起”，克里姆林宫宣传口径急转弯。

自2022年2月对乌克兰发动大规模入侵以来，克里姆林宫面向西方受众的核心宣传叙事始终如一：俄罗斯将在乌克兰必胜，乌克兰终将屈从于普京的铁腕意志。

在这一叙事框架下，西方对乌克兰的制裁和武器供应只会延长乌克兰的痛苦、增加更多伤亡，却无法阻止乌克兰的军事失败。俄罗斯试图向西方灌输的逻辑是——援助乌克兰只会让资金打水漂，带来更多牺牲，绝无可能阻止俄罗斯征服乌克兰。

这套叙事在各级宣传中被积极推广，四年多来对欧美精英关于援乌的情绪产生了显著影响。然而，四年半后的今天，这套叙事与前线的真实状况之间已经出现了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明显脱节——就连俄罗斯最热忱的辩护者也难以自圆其说。

对于密切关注俄乌战争的政治家、记者和军事专家而言，一个事实已经昭然若揭：即便付出巨大的生命和财富代价，俄罗斯也无法征服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地区。乌克兰每日大规模无人机袭击——针对黑海和亚速海的俄罗斯炼油厂和油轮——更是用一次次爆炸声证明了这个叙事的虚假。

据乌克兰方面通报，仅在2026年7月第四周，就有超过430架无人机飞向莫斯科地区，这是近两年来乌方对莫斯科较大规模的一次无人机袭击。

面对被现实彻底否定的宣传口径，俄罗斯宣传者被迫急转弯。他们现在开始传播一种全新的叙事：俄罗斯在与乌克兰战争中的失败对西方同样有害。旧说法依赖于“俄必胜”，新说法则指向“如果俄罗斯失败，国内将出现不可预测且不受欢迎的后果”——这些后果不仅会对俄罗斯产生不利影响，也会波及西方自身。

二、亿万富翁登《经济学人》发声，新叙事由克里姆林宫的代理人开嗓。

如果说宣传内容的转变已经足够引人注目，那么这一次传播方式的选择更加耐人寻味。

2026年7月，俄罗斯亿万富翁安德烈·梅尔尼琴科在《经济学人》杂志发表专栏文章，系统阐述了俄罗斯对战争的新叙事。梅尔尼琴科是与普京关系密切的商人，也是俄罗斯现政权的支柱之一。2023年他曾登顶俄罗斯首富榜，巅峰时期身家高达252亿美元，掌控着全球化肥巨头EuroChem以及俄罗斯最大的独立煤炭企业SUEK。2025年5月，他曾单独进入克里姆林宫与普京进行过深入会谈。

这位长期保持沉默的俄罗斯富豪突然在西方顶级媒体上开口，绝非偶然。他在文章中描绘了俄罗斯失败的几种可怕场景：国内动荡可能引发内部冲突甚至内战；俄罗斯庞大的核武库和原材料供应将悬而未决；西方将面临几种极为不利的局面。梅尔尼琴科认为最危险的场景之一，就是俄罗斯陷入各方势力争夺资源和领土控制权的混战——而这是一个核大国。

新叙事的目标与旧叙事如出一辙：遏制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迫使西方施压乌克兰接受俄罗斯的要求并放弃领土。只不过，这一次莫斯科换了一个“传声筒”——由一位被西方制裁的亿万富翁以“独立发声”的姿态来传递信息，试图增加可信度。

有分析指出，梅尔尼琴科的表态本质上是一份向克里姆林宫示忠的“投名状”。他在文章中反复强调“主权”这一普京最偏爱的概念，宣称“将战略与国家对齐——而国家将大企业视为其战略能力的一部分——是唯一不需要放弃未来的道路”。讽刺的是，俄罗斯国家恰恰正是梅尔尼琴科试图规避的风险来源。他的文章被广泛认为是普京信息战的一次成功操作。

三、叙事漏洞百出，俄内部崩溃概率极低。

这个全新的宣传叙事听起来危言耸听，但仔细审视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首先，俄罗斯国内爆发大规模动荡的可能性极小。

普京——前克格勃特工——在俄罗斯建立了一套旨在维持自身权力控制的体系，能够扼杀任何不满或不服从的萌芽。俄罗斯执法部门对社会保持有效控制，无论是大规模表达不满，还是公开表达对国家政策的异议，目前在俄罗斯都不可能。对公众舆论的封锁既适用于支持战争的民族主义者，也适用于反普京的异见人士。

其次，俄罗斯精英已完全服从于普京，军队内部已无独立思考空间。

普京从普里戈津兵变中吸取了深刻教训，并竭尽全力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在当前的权力架构下，没有人能推翻普京，也没有人能够取代他的领导。因此，乌克兰战败导致内部武装冲突和俄罗斯崩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三，即使克里姆林宫易主，俄罗斯的历史传统和俄罗斯人的君臣文化，都会保持俄罗斯社会的基本稳定。

苏联的四分五裂，那不过是德国传播至原苏联的“文化”无法取代俄罗斯和其他加盟共和国文化的必然结果，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恢复如初。俄罗斯在苏联之前或之后，强人统治从未缺席。在乌克兰战败俄罗斯就会四分五裂，不过是耸人听闻，向乌克兰盟友施加预期恐惧而已。

事实上，俄罗斯宣传口径的转变本身就是对战场失利的间接承认。

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指出，俄罗斯当局被迫不断降低其战争目标——从最初的“三天拿下基辅”，到“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顿巴斯”，再到最近提出的“乌克兰必须保持无核地位且不得加入任何军事联盟”。每一次调整，都是“标准在降低”。克里姆林宫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俄罗斯民众接受这样一种可能性：战争可能在没有获得当初承诺的全面胜利的情况下结束。

俄罗斯已无法再让西方相信其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因此，它现在正试图说服西方：乌克兰的胜利将违背西方自身利益。这是一种从“我能赢”到“我不能输”的叙事退却——前者是进攻性的自信，后者是防御性的恐慌。

欧洲人和美国人都必须保持清醒，看穿这套新的宣传话术。无论俄罗斯如何变换叙事方式，其根本目标始终如一：控制乌克兰，以及迫使西方承认俄罗斯对整个前苏联地区的霸权诉求。和以往一样，这套叙事漏洞百出——既不符合俄罗斯国内的政治现实，也掩盖不了战场上的节节败退。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