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693分,我妈决定每月只给我693,全家赞同,8年后我月薪2万3,她住院:妈供你读书,费用你掏!我笑问:妈,您今年多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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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那个夏天,阳光刺眼。我攥着录取通知书从学校跑回家,693分,够上最好的大学。

我妈接过通知书,笑了。她念了一遍分数,然后说:“考得不错。那以后每月只给你693块生活费,全家人一致通过。”

我爸端着水杯,低着头。我妹冲我吐舌头。

当晚,外公把我拉到屋后,往我兜里塞了个旧信封。他嘴唇发抖:“子轩……有些账,等你毕业了再算。”

我没等到那天。

八年后,我妈躺在医院里,开口就要医药费。她说得理直气壮:“我供你读书,你不掏谁掏?”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笑了。

“妈,您今年多少岁?”



01

我家在县城边上的化肥厂家属院。

三栋灰扑扑的楼,门口一块水泥地,晾着各家各户的床单被罩。我爸曾高歌在化肥厂干了二十多年,我妈曾秋菊在供销社做会计。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会算账。

那天我跑回家时,她刚下班,围裙还没解。我把通知书举到她面前,她擦了擦手,接过,念出声:“693分。”

她笑得很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妹曾子琳从屋里探出脑袋:“哥考了多少?

“693。”我妈又说了一遍。

我站在那儿,等着她夸我。她确实夸了,说了一通“有出息”

“给妈争气”之类的话。

然后她话锋一转:“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她坐回桌边,把抹布叠了叠:“你妹明年要读大专。我算了一笔账,大学四年,每个月给你693块,按分数来的,又划算又好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693块一个月怎么活?”

怎么不能活?”她抬头看我,“食堂有馒头,有稀饭,又不是让你吃山珍海味。

我爸端着饭碗出来,听见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我再看向我妹,她在屋里抱着手机,冲我挤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哥你惨咯”。

我站在那儿,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693分。

693块。

我妈是笑着说的,好像这中间有什么天然的联系。

她还补了一句:“你妹读书也要花钱,家里不富裕,你当哥的不能太自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始终没抬头。

那顿饭气氛很怪,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我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妹碗里,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扒着饭,心里翻来覆去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吃完饭我躲进房间,坐在床上,看着那张通知书发呆。上面印着省城那所大学的名字,红彤彤的。

那是我拼了三年换来的。

可我妈一句话,就把693分和693块画了等号。

快十点的时候,有人敲门。外公苏彬站在门外,七十岁的人了,背有点驼。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往我手里塞了个信封。

“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五百块。

“外公,我不要……”

“拿着。”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你妈那个人,我清楚。别跟她吵,听外公的话,有些账,等你毕业了再算。”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拍了拍我的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泡昏黄,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攥着那个信封,手指捏得发白。

那一年我十八岁,以为分数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不是。

02

大学在省城,离家三百公里。

报到那天,我妈把我送到火车站,给了我一个信封:“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693块,你自己省着点。”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连句“路上小心”都没说。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到学校第一天,我就算了一笔账。

693块一个月,平均每天23块1毛。食堂早餐两块,午餐和晚餐各八块,刚好够。可这是最便宜的伙食,只能吃素。

第一天中午,我进了食堂,看着那个窗口的标价牌站了很久。

土豆丝,两块五。番茄炒蛋,四块。红烧肉,七块。

我最后选了土豆丝和一份素汤,三块五。

室友邓高澹来自省城,家里开了个小厂子。第一顿饭他打了三份菜,红烧肉、炸鸡腿、清炒时蔬,看见我碗里只有土豆丝,愣了一下。

你就吃这个?

“够吃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我:“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没拒绝。

第五天,我就发现了问题。

23块1毛只是理论上的数字。还有话费、洗澡、日用品,这些都要钱。

我不能真的把所有钱都用来吃饭。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在食堂只打素菜。土豆丝、白菜、豆腐,换着来。米饭吃得少,因为菜不咸,不需要多吃。

邓高澹每次看见都皱眉,但没再多说。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妹妹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张图,满桌子的菜。中间是一大盘龙虾,红艳艳的。配文写着:“妈说我要补脑,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我记得那种龙虾,县城里卖128一斤。那一盘,少说得三斤。

我算了算,那顿饭够我在食堂吃两个月。

我把手机翻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邓高澹看我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后半夜没睡着。

入冬的时候,我找了第一份家教。周末去给一个初一学生补课,一小时四十块,教两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多挣三百多块钱。

我把那三百多块攒起来,没告诉任何人。

过年回家,我瘦了一圈。我妈看了看我,说了句“瘦了点”,转头就问我妹期末考试多少分。

我说我考了系里前十名,她“哦”了一声,继续跟我妹算分数。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我妹穿了一件新羽绒服,鹅黄的,看着就不便宜。

我问她多少钱,她说:“妈买的,一千二。”

我妈在旁边听见了,说了句:“女孩子穿好点不吃亏。”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那顿饭我吃了很多,像在食堂一样,只夹便宜的菜。

我爸坐在对面,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

吃完饭我去洗碗,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经过她房间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子琳的成绩你也知道,高职都不一定考得上。我这不先给她存着嘛,万一读书不行,以后自己做点小生意也行。”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喊我:“子轩。”

我走进她房间,她把手机挂了:“你学费不是有助学贷款吗?生活费也够吧?”

“够。”

“那就行。你是个男孩,吃得起苦。”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在床上坐着,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对面楼亮着灯,有人在炒菜,香味飘过来。

我想起外公那句“有些账,等你毕业了再算”。

外公到底想说什么?



03

大二那年寒假,我回家待了三天。

第一天就发现不对劲。我妈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我扫了一眼,看见“转账500元”几个字。

我没在意。

第二天晚上,她又把手机放桌上。

这次我忍不住了,拿起来看了一下。

短信记录很清楚:每个月固定日期,都会往一个账户转500块。收款人名字我没见过,但这个号码我很眼熟。

那是我妹的银行卡号。

我翻了一下,从录取那年七月开始,从来没有断过。

每个月500。

一个月693加500。

我算了算:693加500,等于1193。

我妹的生活费,是我的1.7倍。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很久。

手机屏幕上我妹的朋友圈不停刷新,她po了一张新买的包,配文“妈说女孩子要有质感”。底下好多人点赞。

我点了返回键,关了手机。

第三天晚上,外公来找我。

他走路已经不太利索了,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上来。我赶紧迎上去,他摆摆手:“没事,还走得动。”

我扶他进屋,让他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沓钱,有零有整。

“外公,我真不要了。”

“拿着。”他硬把钱塞到我手里,“你妈那个人,我知道。她每个月给子琳转了多少,你心里有数了吧?”

我一愣。

“你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外公叹了口气,“我闺女,我养大的,我能不知道?”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外公本来不想告诉你。”他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但你长大了,应该知道。”

“你高考完那年,你妈没想把第一志愿填省城那个学校。”

“她填的是本地那个工程学院。”

我愣了:“什么?”

“你妈觉得,你读个本地学校就行了,学费低,离家近,毕业了在县城找个稳定工作,帮衬家里。”

“那……”

“我发现的。她填志愿那天,我正好去学校找你爸,路过办公室,看见她拿着你的表坐在那儿改。”

外公的眼眶红了。

我当场跟她吵了一架。她不承认,说你反正也考不上,读哪里不一样。我说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能不去好学校?她最后没办法,把表改回去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后来我自己骑车去了一趟县教育局,找了你张叔叔问情况。

“张叔叔说,你妈确实改过一次,他拦住了,说你妈后来又说自己填错了,又改回来了。”

外公攥着我的手:“子轩,外公那天晚上骑车四十里路去的教育局,四十里啊。”

“那以后,你妈跟我结了大仇。”

“但她到底是你妈,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心疼:“你可不能让她这样一直压着。”

我看着外公,眼眶酸了。

那晚外公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送他下楼,他老了,走得很慢。

我在后面看着他,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了。

外公会死。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赶紧把他叫住:“外公。”

他回头:“嗯?”

“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他笑了一下,“还能再活几年。”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黑夜里,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04

大三下学期,外公病危。

电话是我爸打的,声音很低:“你快回来。外公不行了。”

我当天买了火车票,连夜赶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外公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身上插着好多管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

“外公。”

我喊了一声。

他听见了,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几个字:“宅基地……别给你妈……”

“外公,你说清楚,什么宅基地?”

他的手攥着我的手,力气很小,但攥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我。

“宅基地……记住……”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

“外公!”

他没反应了。

我转过头,看见我妈站在病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公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房间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我握着他的手,直到它凉透。

外公的眼睛没闭上。

舅妈薛萍哭得不成样子,我站在旁边,眼泪一直流。

我妈也哭了,哭得很大声,一边哭一边说:“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哭声很响。

可第二天,她就去村委会了。

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问的是宅基地过户的事。

“那是我爸留下的,我姐妹几个商量好了,先放我这里……”

“对,我是老大……”

“行,那明天我去办手续……”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打电话的背影。

外公才刚走一天。

她已经开始分遗产了。

外公的葬礼办了三天,按村里的规矩,要大操大办。灵堂里摆满了花圈,唢呐吹得震天响。

我妈哭得很伤心,跪在外公灵前,一边哭一边念叨:“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还没孝敬够你呢……”

旁边的人都在劝她:“节哀节哀。”

我没哭。

跪在灵堂里,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地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外公那句话。

“宅基地……别给你妈……”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外公的老屋。

那是一座老式的青砖瓦房,房顶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树下的石凳还在。外公活着的时候,我常坐在那个石凳上听他讲故事。

我推开门,屋里很暗。

外公的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他常用的茶杯,还有一副老花镜,镜片已经磨花了。

我在他枕头底下摸了摸。

空的。

我不死心,又翻了一遍。在柜子最底层,摸到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子轩收。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文件。

宅基地的原始产权证明。

转让文件的复印件。

拆迁补偿款的详细清单。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外公写的:“子轩,这块地值钱,你妈想拿走,外公给你留着。以后万一你妈对你不好,这能帮上你。别让她知道。”

我把那些文件揣进怀里,在屋里站了很久。

风吹进来,桌上的茶杯盖子晃了一下。

“叮”的一声。

我在旁边坐下来,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把信封塞进书包。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你在哪呢?你舅妈说你昨晚没回来?”

“在外公这儿。”

“那破房子有什么好待的?赶紧回来,你妹晚上想吃火锅,你顺便买点菜回来。”

我挂断电话,站起来。

收拾好东西,锁了门。

老屋立在晨光里,有些破败,但很安静。

我看着它,在心里说了句:“外公,你放心。”



05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来了。

穿着昨天那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教学楼门口,身边是我妹。

我穿着学士服从礼堂出来,看见我妈朝我招手。

她笑得很灿烂:“子轩,这边!”

我走过去。

她上下打量我:“还行,瘦了点,但精神不错。”

我妹在旁边玩手机。

“那个……”我妈搓了搓手,“你工作找好了?”

“找好了,杭州那边,月薪八千。”

“八千?不少了。”她眼睛亮了,“那你第一年工资,能攒下来的,应该往家里拿吧?”

“妈供你读书不容易,这四年你算算,学费、生活费……成本不小。”

你妹明年也要毕业了,家里到处都要用钱。

“你当哥的,应该帮衬帮衬。”

我站在那儿,学士帽拿在手里。

旁边有同学走过,兴奋地合影。

我妈站在我面前,说着那一套话,表情真诚,语气自然。

她说的是“成本”。

好像我是她投的一笔钱。

妈,第一年我要租房,要生活,真攒不下多少。

“少来,八千的工资,租个一千的房子,吃饭一千,剩下那么多呢。”

“我还要还助学贷款。”

我妈愣了一下:“那个不是毕业两年后才开始还吗?”

我没说话。

她看我脸色不对,语气变了:“你这孩子,什么意思?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妈了?”

“我没说不认。”

“那你倒是拿钱啊!”

我妹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玩手机。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了。

我把学士帽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妈,我刚毕业,还没站稳,等我站稳了再说行吗?”

她没说话,瞪着我。

“行了行了,”她忽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吧,妈也不逼你。”

“不过你可记着,子琳是你亲妹妹,以后她要是有困难,你不能不管。”

我点了点头。

那一场就这样过去了。

七月初,我去了杭州。

公司在一个科技园区,两栋高楼。我分到一间四人宿舍,上下铺,和大学宿舍差不多。

第一个月,我留了三千块。

剩下的五千块,我还了助学贷款的一部分,买了一些日用品,又给外公的坟上买了一块新的墓碑。

外公去世前,那块墓碑是水泥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我想给他换一块大理石的,刻上金字。

定做墓碑要等半个月,厂家让我先付定金。

我转了八百块。

第二个月,我妈打电话来。

“你这孩子,一个月了,怎么一分钱没往家里拿?”

“我这月开销大。”

“你不是八千一个月吗?怎么就开销大了?”

“妈,我租房要押金,要买家具,要吃饭,要交通……”

“行了行了,”她打断我,“我知道你有难处,但家里也有难处,你妹……”

妈,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第四个月,她又打过来,这次没等我说话就开骂。

“你这孩子太没良心了!我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村里那些人都怎么看你?”

“妈说你怎么了?你连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你妹说得对,你就是白眼狼!”

我听着她骂,等她骂完,说了一句:“妈,这个月我自己都过不下去了,你先别跟我说钱的事。”

“你还敢顶嘴?你……”

我挂断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看到外公那句手写纸条的截图。

“子轩,这块地值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外面下起了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关了灯。

屋里很黑。

只有雨声。

06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五年。从八千到一万三,再到一万八,最后到两万三。

我还完了助学贷款,买了辆代步车,又付了首付,在杭州郊区买了一套小两居。

认识了女朋友赵傲晴,城市姑娘,她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人很好,对我也好。

带回家的时候,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问东问西,又夸我又夸她。

那顿饭吃得挺好,看上去一切都好。

我差点以为过去那四年的事情都过去了。

月薪两万三的第三个月,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

电话是我爸打的。

“子轩,你妈……脑溢血,住院了。”

“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加后续治疗,要八万块左右。”

“家里只有两万。”

“你看……”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爸,我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发呆。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请了年假,订了当天下午的高铁。

赵傲晴送我去车站,问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了再说。”

她没再问,只是说:“有事打电话。”

回到县城是傍晚。

县人民医院在城西,一栋旧楼。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的人在输液,有的人在睡觉。

我找到病房,推门进去。

我妈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色很差。我爸坐在旁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我妈睁开眼,看见是我,笑了。

子轩来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我很熟悉。

“妈怎么样?”

“医生说还得观察,手术费不便宜。”她看了我一眼,“你一个月挣两万三,这个钱,妈就不跟你见外了。”

“妈供你读书不容易,现在病了,你得管。”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被我拉黑以后,换了个号码给我打过,我没接。她发过短信,我没回。后来她就不打了。

我以为她放下了。

现在她躺在这里,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掏钱。

“妈,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到底是妈的好儿子。”

我没说话,看了看病房。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一鼓一鼓的。

“爸,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站定。

掏出手机,翻到自然资源局的一个电话。

那还是外公去世后,我在老屋翻到宅基地的东西时存的号码。

当时只是想留个底,没想到真用上了。

“你好,我想查一下……一块宅基地的产权流转记录。”

在县城东边,原户主叫苏彬,地址是老屋……

“对,我要查从苏彬去世以后,这块地有没有办过过户。”

等了大概十分钟。

对方问:“你是户主的什么人?”

“外孙。”

“那不好意思,这个信息只能户主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来查。”

“已经去世了。”

“那你得带身份证明、关系证明,来现场调。”

看来明天得跑一趟。

回到病房,我妈已经睡了。我爸坐在旁边,看见我进来,轻声说:“你妈这病,来得太突然……”

爸,我知道。你放心,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晚上我回了家。那个家,五年没回来了。

我打开门,屋里没开灯。我站在门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混着灰尘和油烟。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茶几上摆着我妈的降压药,那是老位置。

我爸妈的房间门开着,床头柜上放着我妹的照片,她穿着婚纱,笑得很开心。

我妹结婚的时候,我没回去。

我妈打电话骂我,说我不讲情面。我挂了电话,没回。

我走进客厅,坐下来。

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我高考那年的全家福。

我妈站在中间,搂着我妹,笑得很开心。

我爸站在边上,也笑着。

我站在最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那时候我刚拿到录取通知书。

我以为那是我们家最好的时候。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我关了灯,直接去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自然资源局。



07

县自然资源局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门口牌子掉了一块漆。

我进去的时候刚上班,柜台后面一个中年大姐正在吃包子。

“你好,我想查一下宅基地的产权流转记录。”

“哪个位置?户主是谁?”

“县城东边的老屋,原来户主是苏彬。”

她低头查了一会儿,抬起头:“这块地过户了。

“什么时候?过给谁了?”

“苏彬去世后六个月,办的手续。转到……曾秋菊名下。”

“能查一下手续文件吗?”

“是拿委托书办的。”

什么委托书?

“户主苏彬的委托书,授权曾秋菊代管和办理一切产权事宜。上面有签字。”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委托书……能给我看一眼吗?

不好意思,这个不能随便给你看。你可以申请调档,要写申请,七个工作日左右批下来。

我站在柜台前,沉默了一会儿。

“能大概说一下,那个委托书是什么时候签的吗?”

“苏彬去世前三个月。”

外公去世前三个月。

他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躺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劲。

怎么签委托书?

“大姐,能帮我看看委托书上的字,是签的还是盖的手印?”

“签的字。”

“签名?”

“对。”

我攥紧了拳头。

外公写字好看,一笔一划,规规矩矩。他生病以后,拿笔都拿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除非……那张纸是我妈替他签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大姐,“这块地后来拆迁了,拆迁款是多少?”

“四十六万。”

这笔钱谁领了?

“转去户主的账户了,也就是曾秋菊。”

我站在那儿,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大姐,我先回去准备材料申请调档。”

走出大门,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眼前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人骑着电动车,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在路边等公交车。

四十六万。

我妈用这笔钱,给我妹买了房,买了车。

我妹结婚的时候,那套房和车,都是我妈给的。

我那时候还奇怪,我妈哪来那么多钱。

原来是外公的那块宅基地。

外公活着的时候,总说那块地值钱。他走之前,还专门告诉我要留着。

可我妈连等都没等。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妈当年给我妹买房买车,钱是哪来的?”

“你妈攒的……”

“真的是攒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知道外公的宅基地被我妈过户的事吗?”

这次沉默更久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妈跟你大姨二姨说了,你外公活着的时候就同意了的。”

“外公同意?他那时候病得连笔都拿不稳,怎么同意?”

“你妈说……你外公签过委托书。”

那委托书你也见过?

“你妈收着呢,我没见过。”

我攥着手机,关节发白。

“爸,我知道了。”

“子轩,这事……”

“爸,先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站了很久。

八月的风吹过来,热乎乎的。

我攥着手机,往舅妈薛萍家走。

我知道,有些事,只有舅妈知道得最清楚。

08

舅妈薛萍住在县城南边一条老巷子里。

我敲门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子轩?你咋回来了?

“舅妈,我想跟你聊点事。”

她放下菜,拍了拍手:“进屋说。”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外公的照片,黑白遗像,摆在正中间,下面压着一炷香。

外公走的时候,舅妈哭得最大声。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说吧,啥事?”

“我查了外公的宅基地,发现被我妈过户了。拆迁款四十六万,全给她了。”

舅妈看着我的表情,没说话。

“那委托书是假的,对不对?”

她沉默了很久。

“子轩,有些事,舅妈本来不想说。”

但你既然问起来了,我也憋够了。”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当年你外公病重,你妈去看他,说帮他保管身份证和房产证。你外公不同意,说这些东西要留给你。”

但你妈软磨硬泡,又说你妹要结婚,又说家里要用钱,你外公没办法,让你妈写了一个委托书。

“但是,你妈写的那个委托书,根本没给你外公看,就自己签了字。”

“你外公知道以后,气得好几天没吃东西。”

“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动不了了,也反抗不了。”

“你外公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他就是不放心你啊。”

舅妈说到这儿,眼眶红了。

后来你妈来办理过户手续,拿着那个委托书。村里干部都知道,但没人敢拦。

“你舅妈去反映过,但人家说你妈有委托书,手续合法,我们管不了。”

“你舅妈跟你妈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两家就不来往了。”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装着外公写的另一份委托书,日期比你妈那份还早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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