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大树｜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桩头盆景

盛夏的成都

紫薇花开得满城烂漫

可谁能想到

这位“夏日常客”

不仅是能蟠扎出万般形态的

川派盆景传世瑰宝

更是道教文化里尊奉的祥瑞圣树

今天，我们就跟着李杨老师的脚步

好好探访这株藏满故事的花木

——紫薇

2021年8月20日上午，步入都江堰景区大门，走到左手边的古椿园内，只见8株百年紫薇静美挺立，树形奇特，枝干光洁。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园林处的工作人员程娅，指着面前一株紫薇树说：“这是我们这里的紫薇王！”

紫薇佛手

仔细观察，这株高10米，胸围305厘米，平均冠幅11米的紫薇树，比另外7株更加宽大壮观，的确比周围的紫薇有王者的气质，前方有一块卧石刻着“紫薇屏”。离堆公园和伏龙观100年以上古紫薇有30多株，其中一级古紫薇4株，一株500年，一株1000年，一株1300年，一株1800年。程娅告诉我：“我们景区著名的桩头六宝，紫薇便占了三宝，分别是紫薇花瓶、紫薇屏风、紫薇佛掌，都在清溪园。”

紫薇花瓶

离开古椿园，此时紫薇花已开始绽放，给这里增添了一丝丝诗意古韵，伴着堰功道上儿童嬉戏声、龙吟沟淙淙的水流声，整个园子显得妙趣无穷。白居易曾形容紫薇：“一丛暗淡将何比，浅碧笼裙衬紫巾。除却微之见应爱，人间少有别花人。”只一想象都觉得美，更不要说身临其境了。

清溪园在离堆公园东南角，占地8000余平方米，为川西优美的盆景园，是离堆公园的园中之园，堪称离堆公园的点睛之笔、川西园林的典范之作。全园景观以一条清澈的溪流为主线，从园中制高点一亭旁之小池倾泻而下，如一条白练从假山飘下，汇入一小池，然后经过暗渠从一照壁下的小池喷涌而出，经过数座小桥，在园中迂回，形成一片大的静态水域，然后经园边回廊之下静静流出，沟通园外的荷花池。数百盆景、亭台楼阁、植物花卉围绕其进行布局，构思精巧，故以“清溪”为园名。

紫薇屏风

程娅告诉我，清溪园的紫薇一直都是园区内最晚开花的一处，今年也不例外，目前似乎还没有“想开”，因此被游人调侃：“可能年龄大了，需要点时间。”走进园子首先看到的是紫薇佛掌，树龄1000年。传说诸葛亮擒孟获时得当地方士相助，后方士随孔明到灌县治堰。方士去世后，孔明亲自主持后事葬于赵公山下，以“佛手印”封其棺，上植紫薇。1952年，此树生长在都江堰城区奎光塔附近，手掌部分埋在坟包底部，后由一位八十多岁老婆婆介绍才发现，后移至清溪园栽植。

1951—1952年，花工杨茂盛、王静远等在乡下搜集移回另一株紫薇，树干通过密植和蟠扎形成镂空的花瓶。由于树龄长，树皮早已脱尽，树干光滑圆润，犹如一只形体富有曲线美的温润玉瓶。

紫薇花瓶位于圆形花坛之中，正当清溪园的视觉中心，宛若放置一古朴的花瓶，花瓶之中一枝花亭亭玉立、形象动人。紫薇花瓶用紫薇中的银薇做成，高约5米，树龄有1800余年。

蟠扎技艺是川派盆景最为擅长的手法之一。紫薇花瓶瓶身的蟠扎技艺浑然天成，不露痕迹，是川派盆景蟠扎技艺的典范。更令人叫绝的是一株紫薇出于瓶口，形如插花。若当紫薇花期，此盆景如同古色古香的花瓶插满紫色花朵放置于几案之上，贵气十足，充满祥瑞。紫薇花瓶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桩头盆景之一，历经了数代园艺师精心培植成就了如今的姹紫嫣红。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就有如此技艺，川派盆景真是源远流长。

紫薇屏风也是同时期从乡下搜集移回。我记得20世纪70年代看见它，还是在伏龙观台阶下大坝子东侧的一个大花台上。那时我和同学们纷纷爬上去，在中间的圆洞中穿梭往来，互相打闹，至今难忘。我想凡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同龄人，只要去过离堆公园，都会有同样的记忆吧。如今它安置在园中清心榭侧面。紫薇屏风树龄1300年，由紫薇、银薇和翠薇三种紫薇密植和蟠扎而成，状如屏风，屏顶为宝顶，边有翘角，中部为瓶形空间，别具匠心，展现了川派盆景蟠扎技艺中平面蟠扎的精髓。这个紫薇屏风是难得的珍品，其大胆的想象、独特的构思，在全国尚属首例。它取意于古园林建筑中园门造型，虚实相间，既美观又实用，蟠扎艺术大气而精巧，显示了园艺师精湛的技艺。

既然到了离堆公园看紫薇，伏龙观是必须打卡的。伏龙观三面临宝瓶口，一面是开阔的石阶，拾级而上藏有两株枝干遒劲的紫薇树。枝干肆意舒展，衬着古朴的楼宇，周围一切更显静美。当年，英国植物猎人威尔逊就曾被这两株古紫薇所折服，拍摄了照片。

伏龙观前“紫薇古韵”

青羊宫是四川地区现存最古老、规模最大的道教宫观，里面有个八卦亭，重建于清同治十二年至光绪八年（1873—1882），亭高约20米、宽约17米，占地面积近300平方米，是青羊宫保存最完整、造型最华贵的建筑。八卦亭前栽培了一片紫薇树，相信许多成都人都不会感到陌生。

仔细考察紫薇树的文化历史，会发现它其实是道教的圣树。

道教认为紫薇花为天上紫微星下凡，加上紫薇花期长达近百天，可谓“长寿”，因此将其尊为圣树。紫薇早在千余年前即遍栽于皇宫，作“耐久且烂漫”之象征，紫色也为富贵之色。

图源：青城山都江堰

因其出身、颜色及与道教的联系，在传统的中国文化中紫薇花有“长寿”“富贵”等含义。民间修建新房，贴的对联中往往有“竖柱喜逢黄道日，上梁正遇紫微星”的颂词。所以在著名道观青羊宫的八卦亭前栽上一片紫薇树是有充分道理的。

成都还有一株500年的古紫薇在新都东湖。唐代著名宰相李德裕任新繁县令时，在原县署之东开凿了一个人工湖，称东湖。东湖已有一千余年的历史，是我国仅存有迹可考的两座隋唐人文园林之一（另一处为山西新绛县绛守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东湖的这株古紫薇状如牌坊，由三根主干编织而成。有意思的是，这个紫薇牌坊下立了个大红色的介绍牌，上有中、英、日、韩文写着“紫荆牌坊”，具体内容却是紫薇的简介。我偷笑中想起傅崇矩在《成都通览》中所言：“紫薇木，大可作梁，误呼为紫荆树。”把紫薇与紫荆混淆是川西坝子的通病了。我小时候就一直跟着大人这样叫，后来才晓得搞错了，紫薇是千屈菜科植物，紫荆是豆科植物。

温江和盛紫薇公园

据《成都市志 园林志》，成都栽培紫薇古已有之，可远溯至唐代。历来把紫薇品种分为四种：紫薇，花鲜紫红色，色最深；红薇，花淡紫红色，其浅程度不等；翠薇，花呈微带蓝的紫蓝色，此品种较稀少；银薇，花纯白色或粉白、乳白色，极稀少。作为兴旺发达的象征，紫薇花常植于堂前或中庭，是优良观赏花木。紫薇又是抗污染树种，20世纪80年代开始广泛植于城市干道的分车带和街道绿地，给街景增添了丰富的色彩。

南三环路五段紫薇花

紫薇树干皮层愈合能力很强，是蟠扎造型的极好树种，成都各公园及都江堰市、崇州市等区县均有各种规则式与自然式的紫薇桩头，堪称川派盆景桩头的代表。成都还利用紫薇的这种生长特性，用一株或多株种植，经蟠扎造型，做成“活”的屏风、花门、篱垣、亭阁、山石等，植于公园、公共绿地。

记得小时候，我从保定回到成都，爷爷带我们去南郊公园，看见一个树林全是光溜溜的树干。爷爷说：“你们去给这些光溜溜的树干挠痒痒，它们就会从上到下摆动起来，感觉很怕痒的样子。”我们三兄弟一摸，然后抬头一看，树枝果然在微微地抖动。爷爷说这种树叫紫薇树，又有痒痒树和痒痒花的别名。爷爷还说这片紫薇林是1943年栽种的，前面有一片红豆树林也是那时栽的。后来我不管在任何地方，看见紫薇树就会情不自禁去挠一挠。

大慈寺外的紫薇树 图源：锦江发布

今天，紫薇已经是成都重要的行道树，不论是进出成都的高速公路车道，还是市区内的大街小巷，只要是夏天，随处都能看见娇艳的紫薇花。

《了不起的大树》简介

t

《了不起的大树》由成都资深媒体人李杨所著，成都时代出版社出版，入选成都市地方志工作办公室组织评选的第三批“成都历史文化精品丛书”。作者历经数十年寻访，结合海量地方志考证与实地勘察，搭配28幅油画和195张照片，为54种古树名木书写了生动的“生命传记”。巴蜀文化学者袁庭栋盛赞其“古今中外”的特色，既深挖古代文献记载，又收录田野调查资料，更融入海外最新研究成果，实现“以树阅史、以树观城”的编纂初心。

来源：选编自《了不起的大树》

作者：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