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春,香港中环的茶餐厅里,《明报》连载的新章被读客朗声诵读,大家惊叹第三次华山论剑的结果:周伯通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坐了“中神通”的交椅。许多人以为这是“老顽童”福至心灵,忽然开窍。可若把时间向前推回二十年前,他还在桃花岛被抽腿筋、关柴房,一副落魄模样。如此云泥之别,真靠悟性能解释吗?不妨换个角度——他手里那本残缺的《九阴真经》,才是关键的“抄袭”蓝本。
当年,王重阳兵败回陕,改号“全真”。周伯通不是道侣,而是跟随王重阳北上抗金时结识的生死兄弟。创教之初,两人约定以兄弟相称,徒众却将王重阳尊为祖师,也就顺理成章把周伯通挂在“师叔”位上。辈分高,权力空,这是老顽童后来“不爱管事”心态的根源。可别忘了,王重阳并未倾囊相授,先天功、一阳指都只让他看过门槛,真功精义并没到手。周伯通勉强算半步入五绝,却非顶峰。
1187年,王重阳病逝前夕,暗中把《九阴真经》上下两卷交与周伯通,嘱咐“切勿落恶人之手”。此事外人不知,连全真七子也被蒙在鼓里。周伯通本性顽皮,不久竟与黄药师夫人冯蘅赌艺,把下卷亮了出来。冯氏过目不忘,抄于心中,随口一句“这是假经”,就让老顽童急火攻心,当场焚书。书灰飘散半空,悔意才爬满他的脸。
![]()
带着仅剩的上卷,他连夜闯桃花岛讨说法,结果换来双腿筋折、足踝带锁,整整十五年形同软禁。也就是这段“铁窗生涯”,把一个东奔西走的浪子变成了闭门苦修的怪才。阴暗石室里,壁缝透进的细光成了他的日历,一招一式地拆、比、合,他把《九阴真经》上卷拆解成一个个道家符号,再把它们装进拳脚招式。
“空则盈,实则亏。”这是经文里的话。周伯通咀嚼再三,干脆抛掉力劈华山的外家套路,只存“虚”“圆”二字。拳势向外划圈,再向内回拢,看似无力,却在虚空处蓄势。七十二式因此诞生。为什么不是十八,不是三十六?老顽童自己说得痛快:“拳到七十有余,花样多,外人看花眼,便猜不出路数。”多一层迷雾,就多一分安全,他可不想再被人拆穿。
另一头,他无聊至极,左手写《九阴》口诀,右手画桃花岛航图,忽然发现双手可以各做一事、互不相碍。于是一半拳法练左,另一半练右,循着阴阳对峙之理,“双手互搏”雏形成形。对话只需一句:“左手是我,右手也是我,你说我是哪只手?”黄药师当时苦笑摇头,全然没料到这种偏门思路能在武学上翻出大浪。
![]()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周伯通脱胎换骨的,却是郭靖带来的那卷失而复得的《九阴》下册。上下合璧,他方知自己这些年琢磨的空明拳其实只是经卷里“以柔御刚”“虚极静笃”几行字的侧面注脚。可就凭这点补课,他已能把黄药师逼退七步。两人暗战一夜,桃花林中落英成堆。第二日天蒙蒙亮,黄药师拈片花瓣,坦承道:“老顽童,你已不在我之下。”
第三次华山论剑是1206年初夏的事。北风猎猎,五人刚刚会面,黄药师便朗声提议:“论剑魁首,当推老顽童。”一向自负的欧阳锋哼了一声,却没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他知道,自己练错了《九阴》早走火入魔;洪七公年逾花甲,内力衰退;一灯沉于佛理,无意争雄。权衡再三,众人默认了这个提议。
于是周伯通凭“一拳虚空、双手成林”,挂上“中神通”名号。华山顶峰风声凛冽,却压不下江湖人的耳语:到底是自创,还是偷师?若细看招数源流,可见太极生两仪、阴阳互化的手法与《九阴》如出一辙;而练功口诀中“虚怀若谷,以弱胜强”与空明拳的“似有似无”也几乎对照。所谓“抄”,并非一字不漏的照搬,而是把经义拆分、重组、嫁接,替换了外壳,却留下了骨血。
![]()
此种“抄袭”并不新鲜。武林中真正的大手笔,多半都在前人积累里摘果子。达摩易筋经衍出少林七十二绝技,张三丰观拳悟道化生太极,哪一门不是以旧料造新器?区别只在于,有人坦承师承脉络,有人自诩天成。周伯通性格浮浪,懒得解释,也懒得署名,于是留给后世一堆争论。
试想一下,如果他早得全本《九阴》,再由王重阳点拨,恐怕第二次华山论剑就已改写;而若无那十五年的孤岛岁月,再高明的经文也可能被他当书签随手夹在袖中。命运的幽默正是:阴差阳错,逼着一个贪玩之人坐下来,用抄书和拆字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业”。
需要指出的是,金庸在文本里给足了暗示。空明拳的七十二式,与《辟邪剑谱》的七十二招遥相呼应;两套都是“拆书”之作,前者拆的是经,后者拆的是妖典。一个走柔,一个走暴,写尽了武学同源异流的可能性。读者当年看得心潮澎湃,却往往忽视了作者埋下的这一层讽刺:江湖最锋利的兵器,未必是匠心独运,极可能是聪明人的“二次开发”。
![]()
回到周伯通本人,老顽童自认“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慢”。可在桃花岛的深夜,他能背下上卷数万字,足见逼到绝境时,人也会突然顶住压力往前窜。空明拳、双手互搏,只是他临时的自救产物,真要溯源,离不开《九阴》的宽广框架与道家“无为”思想。若说成就全凭悟性,未免太抹煞那部经书的底层支撑。
江湖风云往往如此:台前的剑光拳影固然抢眼,幕后那本残卷、那段禁足、那股子不服输的犟劲,却才是左右输赢的隐形之手。周伯通的“天下第一”来得不算纯粹,却异常真实。抄也好,创也罢,他把纸上的字变成了拳下的风,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若一定要分个是非,高明与否不在“抄”本身,而看能否青出于蓝。周伯通把《九阴》化作自己的语法,再说出了新句子,这一点,哪怕黄药师也不得不承认。江湖自有公论,但那年华山顶风声作证——笑声里,站着的确是新的“中神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