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2020年8月，郑州一家小旅馆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抓着妻子的手，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抖得不像样：“我求求你了行不行，你放过我吧，好吗？真的求求你了！”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瘦得脱了相。她叫杨某楠，河南人，上海交大的博士，跪在地上的，是她相守多年的丈夫张某海。
这对夫妻走到这一步，谁看了都心酸，可要说清楚怎么回事，得从头讲起。
杨某楠是河南农村出来的孩子，家里穷，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可再难也要供她读书。她也争气，一路从县里考到省里，又从省里考进上海交大读博士。在农村，出一个大学生都不容易，更别说博士了，全村人都说老杨家祖坟冒了青烟。
在上海交大，杨某楠认识了张某海，同是河南老乡，同是寒门学子，两个人一见如故。张某海是学长，对杨某楠照顾得无微不至。从校园恋爱到走进婚姻，这段感情被所有人看好。双博士夫妻，门当户对，前途光明。
婚后张某海去了日本深造，杨某楠留在国内继续读博。虽然两地分居，可感情一直很好。两个人都在为未来打拼——等杨某楠毕业，找个好工作，买个大房子，把老家的父母接来享福，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在这时候拐了个弯。
2015年，杨某楠正在为博士论文冲刺，有天她在实验室突然感觉浑身没劲，一开始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可后来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便血，去医院一查——自身免疫性肝硬化。
她是学理科的，比谁都清楚这几个字的份量，终身性疾病，无法根治，随时可能恶化，拿到诊断书那天，她腿都软了。
张某海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从日本飞回来，那段时间他24小时守在病床前，端水喂药，贴身照料。最灰暗的日子里，杨某楠觉得他就是自己唯一的光，靠着这份支撑，她硬撑着完成了博士学业。
可病就是个无底洞，头两年治病，两家的积蓄全掏空了。张某海刚开始还每月按时打钱，后来次数越来越少，金额也越来越少，到2017年，干脆一分钱都见不着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杨某楠只要提医药费，他就发火，在网上骂得很难听。
真正撕破脸是2018年春节，那年杨某楠跟着张某海回老家过年，大年初一按当地规矩全家得早起吃饭，可杨某楠病得实在起不来，婆婆不高兴了，当着他面抱怨。杨某楠心里委屈，收拾行李要走，路上跟张某海吐槽了几句。
就是这几句话，成了张某海彻底厌弃这段婚姻的理由。可杨某楠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另一回事——张某海和他家人一直盼着她生孩子传宗接代，可她这身子骨，强行生育就是要命的事，因为生不了孩子，公婆早就催着儿子离婚。
2019年10月，杨某楠拖着病体千里迢迢去南昌找张某海，见面没说几句，张某海上来掐住她脖子嘶吼：“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再也不想见你。”那之后，他彻底消失了。
杨某楠的病情拖到了晚期，医生说她身体极度虚弱，情绪稍微波动就可能大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想活命，唯一的办法是肝移植，手术费80万。
在记者帮助下，杨某楠辗转找到了张某海，他已经躲回老家，临时在工地干活。双方约在郑州一家小旅馆见面，一见面，张某海就跪下了。
他哭着说自己不是心疼钱，是实在扛不住了，杨某楠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说会陪她走到底的男人。她同意离婚，只求他拿出60万凑够手术费，张某海讨价还价，最多只肯出30万。
最后法院判了离婚，张某海分期支付30万补偿金，每月转2000元。
官司赢了，可杨某楠已经身心俱疲，她看着年迈的父母——父亲天天顶着日头去地里干活，一天只赚五六十块；母亲自己也患着病，她觉得自己愧对老人。病痛、人心凉薄、无尽的消耗，她累了。
她最终放弃了手术治疗。
回想起来，杨某楠这辈子没做错什么，努力读书，踏实上进，真诚待人，她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可就是这份对生的渴望，在另一个人眼里，成了负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扎心，可有时候，现实比老话更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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