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太妃在青檀观住了半年。
回府后,才知道陆砚把外室接进了侯府,抬成了平妻。
他对她的偏爱,半个盛京都知道。
有人替我不值,有人等着看我这个正妻被赶出正院。
可我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怎会让人白白踩到头上?
六月的风一路吹进盛京,我掀开车帘,远远望见定远侯府的黑漆大门。
半年了。
半年前陪太妃离京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想念这个家。
太妃临行前对我说:姜照宁,你是侯府主母,不是谁的影子。
夫人,到了。青穗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正院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我一踏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脂粉香。
换了什么香?
青穗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回夫人,是含雪院送来的,说是苏夫人的一点心意。
苏夫人。
我离京的时候,侯府里连个正经妾室都没有,只有几个洒扫丫头。
半年时间,多了一个平妻。
什么时候抬的?
三个月前。侯爷说,说夫人不在府中,内宅事务无人料理,正好苏姑娘入府,便抬了平妻,替您。
替我什么?
青穗不敢说了。
我走进正厅,脱去披风,环顾四周。
榻上的引枕是新的,案上的茶盏也是新的,连墙上那幅我从娘家带来的寒梅图都被换成了鸳鸯戏水。
我的画呢?
没人回答。
我看向厅中跪了一地的下人。
我问话,没人听见?
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婆子抬起头来:回夫人,那幅画,苏夫人说瞧着太冷清,与正院陈设不合,便取下来收进后库了。
我笑了笑。
我走了半年,连正院里的画都被人换了。
哪个库房?我走到主位坐下,随手端起茶,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是茉莉,不是我惯喝的六安茶。
在,在西厢后头。
去找出来,重新挂上。我放下茶,没有喝,还有,我不喝茉莉,以后还是六安茶。
那婆子应了一声,刚要退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不慢。
我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水红色裙衫,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并蒂莲簪,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那张脸算不上绝色,胜在柔软温顺,低眉时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天生知道怎么让男人心疼。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排场不小。
姐姐安好。
她盈盈下拜,动作很标准,像是特意练过的。
我在青檀观待了半年,她就在侯府练了半年的规矩,有意思。
你是?我没有叫她起来,坐在主位看着她。
妾身苏晚棠,蒙侯爷怜惜,抬为平妻,暂理府中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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