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离家出走 省城寻姑
我不去工地, 只得去上学。我对上学厌烦透了, 但不得不去, 因为我要敷衍奶奶。
我三天打魚, 两天晒网, 有一天无一天的。后来我干脆不进学校, 在河边、在街上逛, 锦江城的大街小巷差不多被我走遍了, 要是能在奶奶那里骗到钱, 当然会去网吧走一遭。
不过我的运气太差。我刚从网吧下来, 与妈妈卖菜回来撞个正着。妈妈抬头看看楼上, 说:“ 你这个不待贵的, 又进了网吧。看你爸爸咋个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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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的那场风暴终于来临了。 我得离开锦江。 第二天午饭后, 我问奶奶要了一百块钱的资料费。
“ 一百块? 这么多?” 奶奶怀疑。我对她说今年初三毕业准备升学, 要买全套资料, 恐怕还不够哩, 老师要我们先交一百块再说。
奶奶毫不犹豫, 给我一百块钱。: 我急忙忙跑去车站, 但在售票厅我却犹豫了: 我从未出过远门, 莫说火车, 连长途汽车都没有坐过, 到哪里去? 是去还是不去?
我无意识中跟着购票的队伍, 到窗口了, 售票员问我去哪里, 因为前面那位买票去省城, 我顺口说去省城。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一会儿进了隧道, 一会儿又是坦途, 两边大多是丛山峻岭, 有时也看到村寨, 还路过几座县城, 下午六点到省城, 下车, 出站。
举目四望, 街道两边都是高楼大厦, 街边是二十来米的人行道, 中间是来回各四条的车道, 只见形形色色的各类小车, 也有少数大车, 一辆紧挨一辆地慢慢行进。
我在课本里学过“ 车水马龙” 这个词, 当时想不出是什么样子, 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啊! 省城, 多么繁华的省城! 我算是开眼界了。
难怪姑爹、姑姑要住省城而不愿住锦江市了。 我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想到姑爹、姑姑, 我才意识到只有去投奔他们, 于是打的去朝阳小区。我原以为, 小区既然小嘛, 不外乎三四幢楼房, 谁知朝阳小区竟是样式大致相同的三十多幢二三十层的高楼, 而且有很宽的车行道, 两边仍有人行道, 车辆来来往往。
名为小区, 面积却有我们小镇大, 人口就密得太多了, 恐怕比我们全镇的人口还多。我不知道姑姑们住在哪里, 面对这么大的小区,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沿人行道走了二十来分钟, 觉得这样盲无目的再走也是白搭, 于是倒回走出小区, 想找点东西吃, 突.然我看到一个网吧, 就鬼使神差走了进去。我购车票、打的后只剩十块钱了, 老板告诉我十块钱只能玩一小时。
一小时就一小时, 玩了再说。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网吧去小区。
走啊走啊, 走到一个像公园的地方, 大概有十个篮球场大小。天完全黑了, 公园灯火通明, 大树、小树, 灌木丛布满周围, 一个个花台间插其中, 各种鲜艳的花朵竞相开设,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园里聚集了很多休闲的人群, 推婴儿车的, 漫步闲游的, 大多是陪孩子滑冰的, 追逐的, 练单车的…… 有两位老爷爷在下象棋, 有四五人围观。在靠边的一个小池里, 几十尾红色的金魚, 还有红鲤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有几个小孩扒在池边不断地丢面包屑去池里逗鱼儿争抢。
看到他们丢面包,我才想起还没有吃饭, 但我也身无分文, 只得殃殃离开。 去哪里呢? 我突然想到公园不是住户的休闲场所吗? 吃了晚饭后, 姑爹、姑姑大概也会来散步吧,,于是我找个地方坐着等待。
一等他们不来, 二等仍不见他们踪影…… 我多么聁望表妹悄悄在我背后双手蒙着我的眼睛要我猜她是谁? 但都成为泡影。
等呀, 聁呀…… 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 后来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我只得在林荫下找一根有靠背的长椅坐下, 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小朋友, 你不怕着凉吗?”
我一屁股坐起来, 原来保洁员在凌晨五点打扫卫生发现了我。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家睡觉, 我说来找姑姑不知她住哪。
她告诉我, 每天早晨小区的住户无论是上班还是出外去办事都要从大门出去。她要我在大门外等, 而且提醒要在大门右边。
天刚蒙蒙亮, 我就在小区出口等着, 不过这时出门的车很少, 过一辆我仔细看一辆, 逐渐地小车一辆接一辆过杆出来, 但始终没有发现姑爹的车。大概是站久了, 脚有些软, 我就不由自主地坐下来, 不知是饿还是疲倦, 头埋起抬不起来……
突然“ 嘎” 的一声, 一辆车在我面前刹住, 我抬起头来, 姑姑己经打开车门出来, 一把抓住我, 生气地说: “ 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 竟敢离家出走。” 又问, “ 为什么不去我家?”
姑爹要姑姑带我回家, 说他把事办了立辖马回来。 到姑姑家的情况我不说大家也知道, 被臭骂一顿, 姑姑还边骂边给我煮了一碗面条外加两个煎蛋, 我饿虎扑羊般一扫而光, 随即又教训我半个小时, 我埋着头一声不吭。
我知道姑姑不会留我在她家,,起码姑爹不同意。第二天一早, 姑爹开车和姑姑一起送我回锦江, 我不得不去面临即将到来的风暴。不过当着姑爹的面, 也许爸爸不会过分粗暴。
爸爸早已到家了。我们一到, 大家就坐在一起研究对我的处置, 或者说对我以后的安排。大家都觉得,,读书是我惟一出路, 但要我安心读书己经很不现实, 只有寻找他法。
姑爹建议我去省工业机械学校学习修车, 说有门手艺比什么都强。他说现在车辆很多, 还会有很大发展, 以后的农村每家都可能拥有一车。但奶奶不同意, 认为修车会搞得满身油污, 又脏又臭。
妈妈说要不去学理发, 现在的理发店找钱得很, 但爷爷说, 剃头匠、补锅匠、骟猪匠、修脚搓背这些下九流行业做不得。后来还提了多个方案, 但都认为不行。
最后爸爸说:“ 这样也不好, 那样也不行, 难道要把他供在香火上, 像对老祖宗那样向他磕头作揖?” 爸爸越说越生气, “ 干脆把这个祸害撵出去, 管他去死去活, 眼不见心不烦。”
“ 老虎都不吃儿哩!” 奶奶指着爸爸说, “ 想不到你这样狠心, 简直是狼心狗肺。”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还是奶奶开口了。“ 把他送到志强封闭学校去。上街张二哥家那个儿子再跳皮不过了, 送去封闭学校两年竟变好了。
志强中学是所私立学校, 四周是两米多的高墙, 平时大门紧锁, 不许学生进出。家长必须在周日下午送学生进校, 周五放学后才接回家, 我们听到封闭两字都谈虎色变, 生怕那一天被送去关在里面。
爸爸扫视一遍大家, 好似争求意见, 最后说:“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妨试试。”
(本文发表于美国费城《海华都市报》2026年8月7日“文学世界”版P27,作者:姜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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