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宴席散场的时候,客厅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鱼香。
江怀璟摘下围裙,朝我点了点头,说:"顾小姐,今天辛苦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我说谢谢,把他送到门口。
他带着整支团队走得干净利落,食材箱、刀具包、最后一只蒸笼,全都带走了,连厨房台面都擦得没有痕迹。
白雪芬站在客厅正中间,还在跟最后两位宾客道别,说这鱼做得地道,说那个扣三丝摆盘真是见过最好看的,说下回有机会再聚。
宾客夸她会张罗,她笑着应了,半点没注意到门口那支队伍已经悄悄撤完了。
我靠着玄关的墙,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屏幕,没接,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
第01章
备菜单的那天下午,白雪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张A4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我站在餐桌边,等她说话。
她用食指点了点纸面,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清蒸鲥鱼,来的客人里有几个是北方人,他们吃不吃这个?"
我说没关系,鲥鱼是主菜之一,还有其他的。
她又往下看,再开口:"扣三丝这道,摆盘好不好看?
客人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大圆桌,不能寒碜。
我说摆盘是御膳坊的强项,不会寒碜。
她把纸放下,点了点头,说:"行,那就这样。
你爸七十岁,这一桌必须拿得出手。
然后她起身去厨房倒水,顺便喊我妹婉宁来看看菜单,问她有没有不喜欢吃的。
就这样。
整整两个月,从我第一次联系御膳坊到把合同签回来,从定金打出去到尾款结清,白雪芬问过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菜单够不够体面。
费用这两个字,她一次都没提过。
我也没主动说。
这不是疏漏,是习惯。
她的习惯,也是我这些年摸清楚的一个规律——只要她没有开口问钱,那在她心里,钱这件事就已经自动归类到"顾家统一承担"那一栏里去了。
御膳坊不是随便哪个外卖平台上搜得到的团队。
掌门人江怀璟在业内做了二十年,私宴圈子里挂得上号的人家都找过他。
我和他算是有几笔供应链合作上的交情,他给了我一个合理的折扣,但合同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服务时段写得清清楚楚,宴席结束即终止,没有含糊的地方。
三万整,我从自己的账户上付出去的。
分两笔,定金一万,尾款两万,收款方是御膳坊的对公账户,备注写的是"顾世平先生七十寿宴服务费"。
这些细节白雪芬不知道,她也没有问过。
寿宴前夜,我坐在租住的公寓里,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两笔数字安安静静地躺着,时间戳显示一个两个月前,一个三周前。
![]()
窗外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低沉而均匀。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父亲七十岁。
这一年他头发全白了,背也比前两年弯了一些。
我上次回家吃饭,他坐在桌边没怎么说话,只是把我夹过来的菜一口一口吃掉,偶尔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这次寿宴是我操办的,知道我联系了御膳坊。
他没有问我花了多少钱,就像白雪芬没有问一样——只不过父亲的沉默和白雪芬的沉默,来路不同。
我没有深想这件事。
有些账,不是算给自己看的,是留着等人来问的。
明天午宴十一点开席,御膳坊的团队会提前两小时到场备灶。
江怀璟发过来的备场清单我已经确认过了,十二个人,分工明确,从冷盘到甜点全程覆盖,不需要我在现场盯着任何细节。
我只需要到场,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按部就班地走完。
白雪芬会穿她新买的那件暗红色旗袍,在门口迎客,笑着和每一个进门的亲戚打招呼。
这一点我猜得到,因为她上周就在客厅里试过了,问我妹婉宁好不好看。
宾客会夸菜好,会夸摆盘精致,会说今天这桌席面真是有心了。
我想我大概会笑一笑。
至于他们夸的是谁,我暂时不打算纠正。
有些事,等一等,比当场说出来有意思得多。
我重新拿起手机,把明天的闹钟定好,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想到明天御膳坊的队伍进门那一刻,江怀璟穿着他惯常的那件深灰色厨师服,利落地和我点头确认——我在等一件事发生。
具体是什么事,明天自然见分晓。
第02章
上午九点刚过,御膳坊的厢式货车就停在了顾家门口。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江怀璟带着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每个人手里提着不同规格的设备箱,脚步稳,动作利落,没有废话。
江怀璟本人穿着那件深灰色厨师服,见到我,点了个头,说了一句"顾小姐,我们开始吧",随即转身指挥团队往厨房方向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白雪芬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排整齐的箱子,又看了看我,最后视线落在江怀璟背影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像在确认自己订的外卖准时到了。
她那件暗红色旗袍已经穿上身了。
十一点整,第一道冷盘上桌。
顾家老宅的餐厅今天摆了六张圆桌,坐了将近五十个人,都是父亲这辈的旧交、亲戚,以及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老朋友。
父亲坐在主位,精神看着不错,跟左右两边的老友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菜,眼神里有点什么,我没太细看。
白雪芬在门口迎了客,进来之后就在几桌之间转,给这桌倒茶,给那桌递热毛巾,嘴里说着"都是家里自己备的""今天特意请了师傅来""这道是老爷子最爱吃的"。
声音不大,但每桌都转到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了口茶,没动。
"哎,这个松鼠鳜鱼做得真好,哪里请来的师傅?"
坐我斜对面的是父亲的一个老同事,姓钱,退休前跟父亲在同一个单位,今天专程从郊区过来。
白雪芬正好走到那一桌,接过话头,笑着说:"是我托人联系的,这个团队平时不接散单,费了点心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好抬起眼睛。
我们没有对视。
她面对的是钱叔那桌,背对着我。
我把茶杯放下,没说话。
钱叔连连点头,说:"雪芬你有心了,这桌席面真是用心,老顾有福气。"
白雪芬笑着摆手,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道刚上的清蒸鲈鱼。
刀工很干净,摆盘的姜丝细得像头发。
这是江怀璟的手法,他刀功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排得上号,我当时就记住了这个人。
三万块,买她这一句"应该的"。
我觉得这个价钱算得上公道。
宴席进行到中段,几桌都热起来了,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厨房那边还在出菜,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白雪芬在各桌之间走得更勤了,父亲那桌有人起身敬酒,她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有那么一刻,我看见父亲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转回去了。
他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
这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半,最后一道甜点撤下去,宾客陆陆续续开始告辞。
白雪芬送客,送到门口,跟每个人说"下次再来""路上慢点""有空常来",声音里带着主人家特有的那种笃定。
我帮父亲把外套拿过来,他接过去,穿上,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
我说:"没事,您去休息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白雪芬往里屋走。
餐厅里剩下撤桌的动静。
我转过身,往厨房方向走。
江怀璟已经在带着人收拾了。
备料箱一个一个扣上卡扣,刀具包卷好捆紧,案板擦干净,灶台复原。
每个人分工明确,没有人互相招呼,动作却配合得很顺。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江怀璟走过来,摘下手套,说:"顾小姐,今天全程顺利,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我说:"没有,辛苦了。"
他点头,说了一句"那我们撤了",转身回去跟团队汇合。
整个收拾过程又是利落的,快,稳,不带一点拖沓。
![]()
白雪芬这时候还在客厅陪着最后几个没走的亲戚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厨房这边。
我没有叫她过来。
设备箱一箱一箱抬出去,厢式货车的后门关上,发动机声响了一下,车子从顾家门口开走。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拐角,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点下午的凉意。
我重新走进客厅,白雪芬正在跟最后一桌亲戚道别。
她说话的时候侧着身,视线扫过厨房方向,我看见她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厨房里没有动静了,灶台那边一片安静。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微微转了一下,往厨房门口看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的视线在那扇空门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来,继续跟亲戚说话。
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什么,像是某个念头刚刚落地,正在往更具体的形状生长。
我见过这个表情。
每次她开口要什么之前,都是这副样子。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沙发角坐下来,拿起桌上还剩半杯的茶,等着。
第03章
最后一个亲戚出门的时候,白雪芬还站在玄关送人,说着"下次来家里吃饭"、"路上慢点",声音里带着宴席结束后特有的那种松弛。
我坐在沙发角,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厨房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餐桌上还有几碟没动完的小菜,摆盘还是早上备灶时的样子,葱丝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被人动过。
父亲顾世平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杯,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厨房方向,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茶。
就是这样。
他知道,我也知道,但谁都没开口。
大约在最后一批宾客告辞前二十分钟,江怀璟就已经开始收尾了。
我是从客厅侧面看见的——他站在厨房门口,跟两个助手低声说了几句,三个人各自散开,动作很快,但不出声,连刀具装箱的声音都压得很轻。
等白雪芬送完最后一桌客人转回来,厨房里的人已经全部到了院子里。
江怀璟走过来,跟我握了一下手。
"顾小姐,今天辛苦了。"
他说,语气跟签合同那天一样,平稳,不带多余的客套。
"江总厨辛苦。"
我说,"一切都很顺。"
他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白雪芬正好从玄关走过来。
江怀璟朝她的方向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示意,然后继续往院子里走,跟在队伍后面。
白雪芬停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跟着江怀璟的背影走了一秒,又转向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助手,看了看,没说话。
我没有动。
设备箱一箱箱抬出去,厢式货车的后门关上,发动机声响了一下,车子从顾家门口开走。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拐角,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点下午的凉意。
我重新走进客厅,跟父亲顾世平道了声别,说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茶杯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白雪芬当时正在厨房门口站着,背对着我,我出门的时候她没转身。
我打了辆车,靠在后座上,窗外的光线已经斜了,压着路边的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车子走了不到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是白雪芬的来电。
我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锦言。"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带着某种刚刚整理好的从容,"你走了?"
"嗯,刚出来。"
"那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今天那几个厨师,是你联系的对吧?"
"对。"
"那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靠着车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她当然没有。
江怀璟撤场的时候只跟我握了手,朝她点头示意不过是客气,联系方式和合同从来都在我这里,她翻遍手机也找不到半个数字。
这一点她大概刚刚才意识到,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
"有。"
我说。
话筒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能想象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正在从迟疑变成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就像宴席快结束时她往厨房方向看的那个眼神,某个念头正在往更清晰的形状落定。
![]()
"婉宁那边,"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你也知道,她的订婚宴下个月就要办了,男方那边家里挺重视的,我想着,今天这个厨师团队做得这么好,要是能去婉宁那边……
你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让他们过去给婉宁办那场宴席。
话说完了,她停下来,等我接。
我没有马上开口。
车子在路口停了一下,红灯,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车篓里装着两袋菜。
我看着那袋菜晃了一下,消失在视野里。
两个月前我签合同的时候,白雪芬从来没问过费用是多少,只拿着菜单问江怀璟清蒸鲥鱼北方亲戚吃不吃得惯、扣三丝的摆盘好不好看。
整整两个月,她最关心的一句话是"菜单够不够体面",钱这个字从来没从她嘴里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