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月中旬的深圳,天还热得跟蒸笼似的。加代坐在东门表行二楼办公室里,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账。电脑生意铺开后,钱来得太快,反而让他有些不踏实。江林端了杯茶上来,搁在桌上,加代头也没抬。
"哥,这个月光电脑就走了八百多台。"江林说道,"王芝那边说下个月还能多给咱们批二百台的额度。"
加代合上账本,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江林,你说这人啊,钱一多,反而不知道往哪花了。"
"那是哥你仁义,换了别人,早买别墅养小老婆去了。"
加代摆摆手,正要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加代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只见表行门口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层灰,正被两个新来的小兄弟拦在外面。
"我真认识你们代哥!让我进去!我找他有急事!"那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去去去!你谁啊你就认识代哥?代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
加代眯着眼看了几秒,突然瞳孔一缩,转身就往楼下走。江林跟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加代推开表行大门,那两个小兄弟立刻站直了喊"代哥"。加代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那男人面前,上下打量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开口喊了一个名字。
"广生?"
那男人浑身一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代哥……代哥……我可算找着你了……"
广生,全名刘广生。加代十七岁那年在广州白云区一个工地上搬砖头时,两人睡一个窝棚,吃一碗泡面,饿急了的时候广生还去偷过隔壁工棚的三个馒头,分给加代两个,自己留一个。后来加代跟了徐振东开始混社会,广生则娶了个惠州的姑娘,回老家开了一家小五金店,两人慢慢就断了联系。
这一晃,得有十三四年了。
加代一把把广生拽起来,搂着他肩膀进了表行。江林有眼色,赶紧去泡了杯热茶。广生坐在沙发上,手抖得端不住杯子,茶水洒了一裤子。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加代把烟递过去。
广生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辈子没吸过的烟都补上,然后才开口。
"代哥……小雨,小雨她病了。先天性心脏病,大夫说要做手术,开口就要十五万……我哪有十五万啊!我把五金店盘出去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才凑了六万块。医院那边说,再不交钱,床位都要给我腾出来……"
加代沉默了几秒,说道:"钱的事好说,我给你拿。"
"不是……不是钱的事……"广生使劲摇头,嘴唇哆嗦着,"我……我在惠州,为了凑钱,去给人干了活……一个叫赵老四的,在惠州开赌场放高利的,说只要我帮他运几趟货,每趟给我五千。我干了,把剩下的钱凑齐了,手术也做了。可赵老四不让我走,说我见过他的生意,知道他的道道,要么入伙跟他干,要么……要么就别想活着出惠州。"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偷跑出来的。前天晚上,趁着他们喝多了,我翻墙跑了。但他们找得紧,我媳妇还在惠州医院守着小雨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代哥,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不能害了我老婆孩子……"
加代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江林。"
"哥。"
"打电话给帅子、马三、丁建,让他们马上到表行来。另外让小毛准备三十个兄弟,车备好,等我电话。"
"明白。"
广生一把抓住加代的胳膊,急道:"代哥,你别……那赵老四不是一般人,他手底下有四五十号人,全是亡命徒!在惠州那一片,连衙门的人都不敢管……"
加代拍了拍广生的手背,笑了一下。
"广生,你还记得当年在工地上,你跟工头老黄吵架,老黄拿铁锹要拍你,是我拿砖头给他开了瓢吗?"
"记得……记得……"
"那不就得了。当年我是穷光蛋一个,都敢替你出头。现在老子在深圳混了十几年,兄弟上百号,你跟我说惠州有个赵老四欺负你,你让我别管?"
广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就在这待着,哪也别去。江林,给他弄点吃的,再拿身干净衣服。"加代一边系西装扣子一边往外走,"这事,今天就得给他平了。"
一个小时后,左帅、马三、丁建全到了。加代等小毛带了三十个湖南帮兄弟过来,在表行门口排了一溜车,把路都堵了半条。
马三一进门就喊:"哥,又打谁啊?"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左帅听完,把拳头往桌子上一砸:"操他妈的,放高利的还反了天了?"
丁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五连子,一颗一颗往枪膛里压子弹。
小毛问:"哥,是直接过去抄他老窝,还是先谈谈?"
加代想了想,说:"惠州不比深圳,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能谈就先谈。谈不拢,再动手。"
"行,哥你说了算。"
加代让广生在表行等着,带着左帅、马三、丁建、小毛,加上三十个湖南帮兄弟,一共八台车,浩浩荡荡从深圳出发,奔惠州而去。
车上,马三回头看了一眼加代,说:"哥,这个广生,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认识他的时候,你们都还没跟着我呢。"加代靠在座椅上,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八五年那会,我在广州白云搬砖头,广生比我大三岁,照顾我最多。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是广生把我从窝棚里背出来,走了四里地送到卫生所,兜里一共就二十块钱,全给我交了药费。他自己饿了三天。"
车里沉默了。马三把嘴闭上了,左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丁建低头继续擦他的枪。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到了惠州。按照广生提供的位置,赵老四的赌场设在惠城区城乡结合部的一栋自建楼里,一楼门面卖烟酒,二楼三楼是赌场,四楼是赵老四自己住的地方。
加代让车队在距离目标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他下了车,朝小毛招了招手。
"小毛,你带五个兄弟在外面接应。帅子、三儿、丁建,跟我进去。"
马三从后备箱里翻出两颗雷子揣进兜里,丁建把五连子用外套裹着夹在腋下,左帅什么也没拿,就攥着一把砍刀,刀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四人穿过一片低矮的民房,来到那栋自建楼前。门口的烟酒店里坐着两个光膀子的壮汉,一看加代他们这阵势,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干啥的?"
加代没看他,径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找赵老四,谈点生意。"
那壮汉伸手要拦,丁建上前一步,把外套往旁边一抖,五连子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那壮汉肚子上。
"让开。"
壮汉脸色煞白,手慢慢放了下来。另一个壮汉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四哥!四哥!有人来了!"
加代不急不慢地上了楼梯。二楼是个大通间,摆着七八张赌桌,但这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赌客不多,只有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角落里一张桌子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正翘着腿嗑瓜子。他旁边站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年轻人,一看加代他们上来,齐刷刷站了起来。
光头就是赵老四。他上下打量了加代一眼,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笑了。
"哟,这不是深圳的加代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加代走到赵老四对面,在赌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左帅站在他左侧,丁建站在右侧,马三靠在楼梯口,一只手插在兜里摸着雷子。
"赵老板认识我?"
"那能不认识吗?整个珠三角,加代的名号谁没听过。"赵老四皮笑肉不笑,"不过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我这小门小户的,应该没得罪你吧?"
"有个人叫刘广生,是我兄弟。"加代语气平淡,"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你把他在你这干的活的底,全都清了。从今天起,他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赵老四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加代兄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赵老四欺负他似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给我运货,一趟五千,我还多给了呢。后来我要留他,是觉得小伙子人不错,想拉他一把,一起发财嘛。他自己不识抬举,跑了,我也没说要把他怎么样啊?"
"既然赵老板这么敞亮,那就更好办了。"加代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里头是十万,广生欠你的,连本带利我都替他还了。你点个数。"
赵老四没碰那个信封,眼睛盯着加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加代,我敬你是条人物,所以跟你客客气气的。但你拿十万块钱就想打发我?刘广生在我这干了三个月,我的生意、我的渠道、我的人脉,他全都知道。现在你说一句他跟我没关系了,就真没关系了?万一哪天他在外面乱说话,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要么,让刘广生回来跟我干满三年,三年之后我放他走。要么……"赵老四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一百万,我就当这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他跟谁混跟谁干,我赵老四绝不拦着。"
加代还没说话,马三在后面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