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赣江最动人的创业故事:一个纺线织布的穷后生如何温暖了整个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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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光绪八年的腊月,熊村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氏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她披衣下床,刚拉开门的门栓,一股裹着河腥气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门外站着隔壁三婶,头发散着,袄子只披了一只袖子,整个人急得浑身发抖。



“快,快叫秉厚!”三婶的声音都在打颤,“我家栓子烧得烫手,人已经糊涂了,胡话都出来了!”

周氏的心里咯噔一下。栓子才五岁,跟福生一般大,平日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得嘎嘎的。她转身冲进里屋,秉厚已经醒了,光着脚踩在地上,三两下套上棉袄,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夜里渡河的凶险,村里人都知道。那条河看着不宽,但水底下有暗流,渡船又是条漏底的旧船,白天过河都得小心着,更别提腊月的深更半夜了。可秉厚没有犹豫,三婶的男人前年走了,家里就剩她们娘俩,这时候不帮一把,孩子就没了。

秉厚和周氏一人提一盏油灯,三婶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渡口赶。路两边的枯草被霜打成了灰白色,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夜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冷得像刀子割脸,秉厚把油灯护在怀里,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灭了。

到了渡口,刘老汉已经被喊起来了。他披着件破棉袍,眯着眼看了看孩子烧得通红的脸,什么也没说,把船从岸边解下来。秉厚扶着三婶上了船,自己也跳上去,接过刘老汉手里的篙:“刘叔,我来撑,您看着方向就行。”

船离了岸,河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只听见水在船底哗哗地响。秉厚把篙插进水里,底下暗流的力气大得吓人,竹篙被水推得直打弯。油灯挂在船头,光只照出去一两丈远,四周全是墨一样的黑。

船到河心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歪,三婶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秉厚一步蹿过去用背抵住船舷,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船桨的绳子。他的棉袄被河水泼湿了大半,冷得牙关直打颤,可他咬着牙没吭声,就那么顶着浪把船一点一点撑到了对岸。

上了岸,秉厚把油灯塞给周氏:“你们快去镇上找郎中,我回去找刘叔把船系好。”

他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三婶在身后带着哭腔说:“秉厚,这恩情嫂子记一辈子。”

秉厚头也没回,摆摆手:“快去吧,孩子要紧。”

那天晚上秉厚回到家里,棉袄脱下来的时候里边全湿透了。周氏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船在河心里打转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回爹发烧,也是夜里要过河去找郎中,船在河心搁了浅,爹差点没救回来。

第二天一早,周氏回来了,说栓子在镇上吃了药退了烧,没有大碍了。秉厚嗯了一声,蹲在门槛上继续抽他的旱烟。周氏看着他发直的眼光,知道自家男人心里有事,就没有多问。



过了几天,秉厚忽然说了一句:“咱得想办法把西头那条河治一治。”

周氏正在纳鞋底,针尖停了一下:“怎么治?修桥?”

秉厚摇摇头:“那条河太宽,修桥得花多少银子?我想着,先置一条好船,再在两岸修两个结实的码头,往后过河就稳当了。”

周氏说:“咱现在手头也不宽裕,织机才添了两架,棉花钱还欠着王家布庄呢。”

秉厚不说话了,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去了东屋。织机咔嗒咔嗒地响起来,那声音比往常更急更密,像是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

从那以后,秉厚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织布,天擦黑就歇了,跟周氏在灯下说说话,逗逗福生。如今他一天要织到后半夜,有时候实在困了,就趴在织机边上眯一觉,醒了接着干。周氏劝他歇歇,他嘴上应着,可手里的梭子一刻也不停。

福生那时候才八岁,已经懂事了。有一回半夜起来尿尿,看见东屋的灯还亮着,走过去趴在门缝里看——爹弓着背坐在织机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梭子在他手里飞快地穿过来穿过去,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后墙上,又瘦又长,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福生看了一会儿,没有推门,悄悄地回屋去了。

秉厚的辛苦没有白费。那一年的冬天,他织出来的布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开春的时候,他把布送到镇上去卖,掌柜翻了翻账本说:“熊老板,你家的布我们收是收,可今年行情不太好,洋布进来得凶,价钱压得低,我只能按老价钱少两文收。”

秉厚心里一沉,嘴上却说:“掌柜的,价钱低两文我认了,可您得给我现钱,家里等着用。”

掌柜的倒也没为难他,称了银子给他。秉厚揣着银子往回走,路上算了算,这一批布虽然多,可因为压了价,利润跟往年比没多出多少。他站在路边的田埂上发了会儿呆,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大片,风一吹就跟波浪似的。可他没心思看花。

他脑子转得飞快:光靠给镇上布庄供货不是长久的法子,得自己把布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南边樟树镇那边码头多,南来北往的客商多,说不定能卖出好价钱。

秉厚回到家就跟周氏商量。周氏听了沉默了半天,说:“樟树镇离这儿好几十里地,你一个人背着布去,路上连个照应都没有。”

秉厚说:“不怕。我打听过了,顺着官道走,一天一夜能到。”



周氏没有再劝,默默地给他收拾干粮和换洗的衣裳。

第二天天没亮,秉厚就背着两大捆布上路了。福生站在门口送他,小小的身子裹在棉袄里,只露出一张脸。秉厚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说:“在家听娘的话,爹回来给你带糖。”

他顺着官道往南走。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鞋底就湿透了,是路边的草上的露水。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背上的布捆勒得肩膀生疼,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家里等着钱用,西头那条河的渡船也等着钱用,他耽搁不起。

走到午后,太阳毒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秉厚在一个茶棚里歇了歇脚,花了两文钱要了一碗粗茶。茶棚里坐着几个贩粮食的客商,正说着话,一个说:“樟树镇那边最近来了一批江南的绸布,花色新鲜得很,把本地土布的生意抢了不少。”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土布卖不上价了,好多织户都改了行。”

秉厚端着茶碗的手紧了紧。他把茶一口灌下去,起身背起布继续赶路。

到了樟树镇,天已经擦黑了。码头上一片灯火,船来船往,人声鼎沸。

秉厚找了个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布去了布市。果然像茶棚里那人说的,码头上新到的洋布和江南绸布把摊子摆得满满当当,花色鲜艳,价钱也不算太贵。本地土布的摊子前冷冷清清,几个织户愁眉苦脸地坐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秉厚没有急着摆摊。他把布捆放在地上,解开绳头,抽出一匹布来铺在摊位上。他不吆喝,就那么坐着,有人过来看他就站起来让人家摸一摸布面,问一句就答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天天去,他的布织得比别家的土布都细,手感也更厚实,慢慢就有几个做船运生意的掌柜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姓韩的掌柜把他叫到一边,翻来覆去地看他带来的几匹布,说:“你这布不错,我要了。往后你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比市价高三分。”

秉厚大喜过望,嘴上却稳着:“韩掌柜,您说的是真的?”

韩掌柜笑了:“我做生意二十几年,不跟人说虚话。你这布织得实在,我拿去卖给跑内河的船户,他们常年在水上,穿衣裳费得很,你这布又厚又耐磨,正合他们的用。”

秉厚从樟树镇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十几两银子。他把银子放在炕头,跟周氏说:“够了,够置一条好船了。”

周氏看着那些银子,眼眶有点红。她知道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是秉厚没日没夜织出来的,是几十里路一步步背回来的,是在码头上晒了三天日头换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些银锭子,又凉又沉,跟自家男人这半年受的苦一样沉。



秉厚找了造船的匠人,订了一条新船。船是杉木的,船底刷了三遍桐油,船舷加了护板,桨配了两副,篙也换了新的。

船造好那天,秉厚亲自去把它撑回来。新船吃水浅,走起来轻快得很,篙点下去船就嗖地往前窜。秉厚站在船尾,河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想着往后村里人过河再不用提心吊胆了,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他在两岸修了两个石头码头,又找了刘老汉,跟他说:“刘叔,往后这船归您管,船钱我出,逢年过节再给您添点米面。您就一条:不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只要有人过河,您就开船。”

刘老汉摸着新船的船舷,粗糙的手掌在光溜溜的木板上滑过去,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熊老板,老汉我摆了一辈子渡,头一回用上这么好的船……”

船下水那天,村里人都来看。新船稳稳地浮在河面上,阳光照着船身上新刷的桐油,亮锃锃的。几个孩子忍不住跳上去,在船板上蹦了蹦,被大人吆喝着赶了下来。秉厚站在岸边看着,脸上笑着,心里那块压了大半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日子不是这么顺顺当当就能过的。新船用了不到两个月,问题就来了。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赣江上游连着下了十几天的暴雨,洪水下来的时候河汊里水位暴涨。刘老汉虽然尽心,可水太大,船根本不敢开。秉厚站在岸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着树枝和杂草滚滚地往下冲,心里又急又没有办法。

他想起夜里抱着孩子去求医的三婶,想起自己在河心里那回船差点翻了的经历——船再好,碰上大水也得歇,人跟水斗,终究是斗不过的。

要是能有一座桥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秉厚脑子里扎下了根,拔都拔不掉。他白天织布的时候想着桥,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也想着桥。



有一回他梦见自己走在桥上,桥面又宽又平,石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光着脚踩上去舒服得很。他在桥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怎么走都走不够,后来被周氏推醒了,才知道是天亮了。

周氏看着他发直的眼光,说:“你又想桥的事了?”

秉厚点了点头。

周氏叹了口气:“咱刚置了船,手头又空了。”

秉厚说:“我知道。可船只能管平常的日子,遇上大水还是没辙。村里有老人有小孩,不能年年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起身穿上衣裳,早饭也没吃就出了门。他去找族长,族长听了他的念头,捻着胡须沉吟了半天:“秉厚啊,修桥不是小事,石头从哪儿来?匠人从哪儿请?银子从哪儿出?你算过没有?”

秉厚说:“我算过了,东边那条河窄一些,修一座石桥,估摸着两三百两银子够了。”

族长吃了一惊:“两三百两?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

秉厚沉默了一会儿:“我慢慢攒,今年织坊的收成好些了,韩掌柜那边的路子也铺开了。给我两年,两年之内我一定把桥修起来。”

族长看着这个后生,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起秉厚十几岁时候的模样,那时候这孩子瘦得像根竹竿,蹲在自家的土坯房前搓棉条,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穷小子如今腰杆挺直了,说话也有底气了,可那股子实在劲儿一点没变。

族长拍了拍秉厚的肩膀:“好,你去办。族里能帮的忙一定帮。”

秉厚回到织坊,比以前更拼命了。

他把织机从十二架添到了十八架,雇的人手也跟着多了起来。周氏管着账目,每天晚上把当天的进项和支出一笔一笔地记在账本上。福生已经十七了,这几年跟着爹跑外头的买卖,变得又精干又沉稳,韩掌柜那边的渠道都是他在维系。

秉厚跟福生说了修桥的想法。福生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爹,还差多少?”

秉厚说:“我算过了,家里的底子加上这半年的收成,能凑一百二十两。还差一百多。”

福生说:“韩掌柜那边我再去谈谈,看能不能把货款预付一些。”

秉厚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热。当年那个在门槛上送他出门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能替他分忧了。

可就在他满心盼着攒够银子动工的时候,一场祸事来了。

那年秋天,棉花突然大涨了价。原因是产棉区那边遭了灾,棉田减产了大半,各地都在抢着囤棉花。秉厚往年都是秋后去赣州那边进货,一车车拉回来够用一整年。

可今年他去晚了几天,到了赣州才发现棉花已经被人抢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包全是最差的陈棉,价格还比往年贵了三成。

秉厚在赣州的棉花行里站了半晌,脑子嗡嗡地响。没有棉花就没有布,没有布就没有银子,桥还修不修了?他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那些陈棉全买了回来,又跑到附近几个县去搜罗,零零散散地又收了一些,总算是凑够了织坊的用料。

可陈棉纺出来的线脆,不耐织,织的时候断头多,废品率比往年高了一大截。秉厚坐在织机前,听着梭子每穿几趟就啪地断一次线,心里跟针扎似的。那些断掉的线,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周氏看不过去,说:“要不咱少织一些,等明年新棉下来再说。”

秉厚摇头:“不行,韩掌柜那边签了年底的合同,订了多少货就得交多少货。做生意讲究的是信用,这一次让人家吃亏了,以后就再也没人信咱了。”

他硬是把那些陈棉织完了。那一个冬天,秉厚手上的口子比往年多了两倍,纱线磨破的地方刚结痂又磨破,十根手指头没有一块完整的皮。福生给他买了药膏,涂上去疼得他直抽气,可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坐到织机前面,一直坐到后半夜。

腊月里交货的日子到了,韩掌柜验了货,微微皱了皱眉:“熊老板,这一批的布,比往年的稍微糙了一些。”

秉厚老老实实地说:“今年棉花紧俏,我进的陈棉,确实比不上往年的细。韩掌柜要是觉得不行,这批货我折价给您。”

韩掌柜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算了,我收。我知道你不是偷工减料的人,能把这批布织成这样,已经尽了力了。明年新棉下来,你再给我补一批好的。”

秉厚握着韩掌柜的手,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那一年下来,织坊的利润比往年少了将近四成。修桥的银子攒了一年,非但没攒够,反而把之前攒的底子搭进去了一些。秉厚蹲在院子里,把那棵老槐树的落叶扫成了一堆。

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有些灰心,觉得老天爷像是在跟他作对,你越想做成一件事,他就越给你使绊子。

福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爹,不急。咱慢慢来。”

秉厚抬起头看了看儿子。福生的脸比他年轻时候还要宽厚几分,下巴上长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神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秉厚说:“福生,你说爹是不是心太大了?修桥这件事,是不是不该咱来管?”

福生摇了摇头:“爹,你忘了我八岁那年你从樟树镇回来,给我带了糖?我记得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秉厚一愣:“我说什么了?”

“你说,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一件让别人记得住的事。”

秉厚没有吭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握梭子已经变了形。就是这双手,二十年前连一架织机都买不起,如今已经织出了几千匹布。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劲又回来了。

他对福生说:“明年开春,我去把棉花的事跑一跑。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第二年开春,秉厚没有亲自去赣州。他让福生去,自己带了两个伙计跑了一趟更远的地方——往西过了瑞州府,打听到高安那边有片新开出来的棉田,种的是新引的品种,产量又高又好。秉厚跟那边的棉农签了长约,以比市价略高的价钱把未来三年的棉花都定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路过瑞州府,天色已晚,秉厚找了个客栈歇脚。夜里睡不着,他出门在街上走,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凑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家布庄的东家在当街卖布,布匹堆了半条街,价钱低得吓人。秉厚挤进去看了看那布,颜色花里胡哨的,看着光鲜,可用手一捻就知道经线松纬线稀,洗两水就得散。

旁边有人议论:“方家布庄撑不住了,洋布把他们的生意挤得快没了,这是在清仓甩货呢。”

另一个说:“方老板当年多风光啊,如今落了这么个下场。”

秉厚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虽然干得不错,可老天爷给的路从来都不是宽的。你往前走一步,前头就有一道坎等着你。你翻过这道坎,前面还有下一道。不敢停,也不能停。

从瑞州回来之后,秉厚把心思全扑在了织坊上。他改良了织布的工序,把弹花、搓条、纺线、织布四道工序分开来让人专做,各管一摊,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他又从高安进回来的新棉花果然好,纺出来的线又长又匀,织出来的布比往年任何时候都细密。

那一年,熊家的布在樟树镇码头卖出了名声。不光韩掌柜要,连别家的商号也找上门来。福生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秉厚又请了两个伙计专门跑外头的买卖。

到了年底盘账的时候,周氏捧着账本念给秉厚听。念到最后一页,她抬起头看着秉厚,眼里有亮晶晶的光:“秉厚,够了。修桥的银子,够了。”

秉厚坐在炕沿上,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是粗糙的,布满了茧子和裂口,可握在一起的时候温温的,热热的。

过了好半天,秉厚才说了一句:“那就动工吧。”

修桥的事情定下来之后,秉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请石匠,而是去找了三叔公。三叔公那年已经八十多了,耳朵背了,腿脚也不利索,整日坐在杂货铺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秉厚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修桥的事。

三叔公听了半天,眯着眼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秉厚啊,你爹娘要是活着,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该多高兴。”

秉厚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他想起爹走的那年,三间土坯房,一屋子的债,他蹲在门槛上看着老槐树发呆的样子。那时候他十九岁,觉得天都塌了。可天没有塌。他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如今手里攥着两三百两银子,要给村里修一座石桥。

三叔公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头是一锭五两的银子:“这是我攒的,你拿去,添在修桥的款子里。”

秉厚连忙推辞:“三叔公,您留着自个儿用,银子够了。”

三叔公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当年借二两银子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我说你要是真把这事做成了,也算给咱熊村添条出路。如今你出息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光看着。拿着,这是我的心意。”



秉厚握着那锭银子,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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