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年终奖只有5万8,男秘书入账46万3,我没争,总裁妻子建议以275万薪资续约五年,我平静离职,她当场愣住
“就这点奖金,你心里真一点疙瘩都没有?”
同事私下拉着我,看着公示单上我五万八的年终奖,再对比男秘书四十六万三的数额,满眼替我不值。全程我没去找领导争辩半句,安安静静收下属于自己的那份。这事传到总裁夫人耳中,她单独找到我,直接提出二百七十五万的五年高薪续约方案,试图将我留下。我只是淡淡回绝,递交了离职申请,看着她骤然僵住的神情转身离开,没人知道我放弃这份天价合约的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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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吧。
陈芬把那份合同推过来的时候,周远正站在她办公桌对面。
办公室暖气开得足,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后背已经出了汗。
"今年辛苦了,年终奖五万八。"
她低着头翻文件,语气跟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
"赵凯那边做得不错,四十六万三。"
周远没动。
他看着她翻文件的手,指甲做了新的,淡粉色。
那件驼色的大衣还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吊牌没摘。
去年他在商场挑了半天,回来她说颜色太老,让他退了。
他退了,换了深灰色的。
她又自己买了件驼色的,就挂在那儿,从来没穿过。
"年薪二百七十五万,签五年。"
陈芬把笔帽拧开,递到他面前。
"条款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就签了吧。"
周远拿起合同。
纸很厚,每一页都印得清清楚楚。
二百七十五万。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数。
结婚七年,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
工资一直是最低那一档。
不是他不想要多的,是刚进公司那年陈芬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是老板的老公,拿多了底下人会有意见。
他信了。
于是年年拿最少的钱,天天最早到最晚走。
技术部那帮小年轻都叫他老周,因为他七年没挪过位置。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他也不解释。
后来他信不动了。
"你看看吧。"
陈芬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她在会议室里跟客户说话时一模一样。
"二百七十五万,比现在翻了快六倍。我还给你加了期权。你签了,咱俩都省心。"
"省心什么?"
她愣了一下。
"省什么心?"周远又问了一遍。
陈芬皱了下眉。
那个动作他看了十年,她不耐烦的时候眉心就会挤出两道竖纹。
"周远,你别闹了。公司最近在融资,赵凯那边我还能——"
"还能怎么样?"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没接那支笔。
"还能多给他点?他今年帮你做了三个项目。"
"对。"
"核心方案谁写的?"
她不说话了。
周远站起来,把那支笔也放回去。
"你好好想想。签合同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凯正靠在茶水间的吧台边上,端着杯子跟行政部的人聊天。
看见周远出来,他咧了下嘴。
那个笑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周哥,又跟陈总谈事呢?"
周远没理他。
赵凯这种人他见多了。
嘴甜,会来事,老板说什么他第一时间响应。
群里发红包他第一个抢,年会敬酒他永远冲第一个。
陈芬喜欢这种人,觉得这叫执行力强。
但他不会写代码。
连最基本的逻辑框架都看不懂。
而他今年拿的那四十六万三,核心方案全是周远写的。
周远回到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
桌面上三个文件夹,一个叫"公司项目",一个叫"杂",还有一个叫"备用方案"。
他点开"备用方案"。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九十三页。
过去半年他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一边听陈芬在卧室打电话谈项目,一边在书房敲键盘。
她从来没问过他在干什么。
可能问过。
可能是他不记得了。
那份计划书对应的项目,是他用三个月帮另一家公司做的智能调度系统。
核心算法用了他读研时候的课题延伸,框架是他一个人搭的,测试数据跑了六轮,准确率比市面主流方案高出十九个百分点。
那家公司上个月拿到了Pre-A轮,估值两千八百万。
他没告诉陈芬。
不是想给她惊喜,是他突然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她知道。
茶水间有人在聊年终奖的事。
"听说了吗,赵凯四十六万三。"
"正常,人家是陈总跟前的红人。"
"那老周呢?"
"五万八吧。"
"这也差太多了……"
"小点声。"
周远把耳机戴上,声音没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是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发来的。
标题就一句话:周老师,下周三的签约会您方便来吗?投资方那边想见见您。
他敲了两个字:方便。
发完邮件他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东边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罩旁边。
去年夏天装修留下的,陈芬说找人修,一直没修。
她说这都不算事。
确实不算事。
一道裂缝而已,灯能亮就行。
下班的时候他没开车。
陈芬的车位在他旁边,她那辆白色的奔驰已经开走了,应该是去赴饭局。
赵凯坐在副驾驶上的照片被行政部的小孙拍了发在公司群里,配文是"陈总跟赵凯今晚参加行业晚宴,需要资料随时联系小赵"。
群里二十多条回复,全是"收到""辛苦了"。
周远把群消息关了。
走路回去的路上给刘波打了个电话。
刘波是他大学室友,现在是鼎盛资本的合伙人,也是当初帮他牵线那家调度公司的人。
"我准备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终于想通了?"
"嗯。"
"那你跟陈芬说了?"
"还没。"
"她什么态度?"
"她今天给了我一份续约合同,年薪二百七十五万,签五年。"
刘波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觉得荒唐。
"七年给你五万八,现在你要走了她给二百七十五万,她怎么不早给?"
周远没接话。
路灯亮起来了,前面小区门口那家饺子馆还在营业,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他跟陈芬刚结婚那阵子经常来这儿吃,她爱吃韭菜鸡蛋馅的,他不爱吃韭菜,但每次都点一样的,因为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后来她忙起来了,就再也没来过。
"周远。"刘波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说。"
"你那个老婆,不是不看重你,她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在她眼里就是个稳定工具,好用,顺手,不闹。但你记住,工具是不需要尊重的。"
饺子馆里有人推门出来,热气散在冷风里。
"知道了。"周远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自己家的窗户。
灯是黑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七。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陈芬发来的微信:合同你明天签一下,签约页我已经签了,你签完给人事部。
他没回。
上楼之后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六岁,眼角有皱纹了,鬓角白了两根。
他凑近了看,那两根白头发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就像这七年。
不仔细想,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
他打开衣柜收拾东西。
她的那一半挂满了,他的只有角落里那几件衬衫和两条西裤。
她给他买过衣服,但都是让助理下的单,尺码有时候对有时候不对。
不对的他退了,自己重新买,她从来没问过。
书房里的台式机是他自己装的,配置很高,用来跑模型的。
键盘磨得发亮,空格键的字母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电脑显示器擦了擦,装进箱子。
书架上有几本技术书,还有一本翻旧了的《世说新语》。
那是大学时候买的,扉页上有刘波当年写的一句话:愿你遇良人。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愿你遇良人。
他确实遇见了。
但良人不一定遇见他。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芬。
"周远,明天别忘了签合同。还有,赵凯那件事你别多想,他今年确实付出了很多——"
"他付出了什么?"周远打断她。
电话那头顿住了。
结婚七年,他从没打断过她说话。
这是第一次。
"你怎么了?"陈芬的声音变了,有点不安。
"没什么。"他的语气又平下来了。
"就是忽然想问一下。"
"问什么?"
"问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陈总,李总找您。"
她说:"马上。"
然后把声音压低。
"周远,我现在不方便说这个,明天再说。"
电话挂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一分三十一秒。
平均每次通话时间比以前又短了。
他放下手机,继续收拾。
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压着几张照片,是他们刚结婚那年拍的。
她那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他的脖子,背景是泰山上的日出。
他们爬了五个小时到山顶,她累得趴在他背上不肯动,他说你要不要喝水,她说你背我下山我就喝。
他背了她一小段,脚下打滑,两个人摔在草地上,她笑到差点岔气。
那年她还没有公司,他还没进她的公司。
他们租了个小两居,客厅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睡不着,就躺在地板上,一人抱一个冻矿泉水瓶子降温。
她说等有钱了要买最好的空调,他说好。
后来有钱了。
装了中央空调。
但他们在两个房间,各睡各的。
他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凌晨一点,他听见楼下有汽车引擎声,然后是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钥匙转动,门开了,陈芬带着一身酒气和冷风走进来。
她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愣了一下。
"还没睡?"
"收拾东西。"
她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箱子,皱眉。
"出差?"
"不是。"
"那收拾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我去公司签的不是续约合同。"
她脸色变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那是什么?"她问。
"离职申请。"
他说完这句话,她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包扣子没扣,里面的口红、粉饼、车钥匙散了一地。
她没捡。
她就那么站在玄关,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周远,你说什么?"
他没重复。
他把箱子合上,拉好拉链,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去哪儿?"她的声音有点哑。
"刘波那边有个项目,我去住几天。"
"你现在就——"
"嗯。"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动作很慢,很稳。
"陈芬,你知道赵凯那四十六万三的项目,核心方案是谁写的吗?"
她愣住了。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跟她的距离不到一步。
"是我。"他说。
"他拿着我的方案去找你,你夸他聪明。我当时在隔壁办公室,门没关严。"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个表情他来不及看第二眼。
因为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里的冷风里。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听到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
他不知道是什么。
也不太想知道。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他靠着电梯壁,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五楼、十四楼、十三楼,数字越变越小,好像正在削薄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说了什么。
后悔不后悔。
电梯停在七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刘波。
他接起来,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刚从酒局出来。
"周远,你过来了没?我这边结束了,地址发你。"
"刚下楼。"
"陈芬呢?"
"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没告诉她?"
"告诉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下楼了。"
刘波又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思。
"行,你终于想明白了。你到哪儿了?我让人接你来。"
"不用,我自己打车。"
他挂了电话,走出单元门。
凌晨一点多的冷空气扎进肺里,激得他一个激灵。
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经过,都亮着"载客"的灯。
他站在路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清楚楚。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上陈芬没再发消息。
倒是公司群里热闹得很,行政部的人刚发了条通知,说明天上午十点开年度总结会,所有人务必到。
下面又是一溜"收到"。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
等了七八分钟,终于有辆空车过来。
他招手,车停了。
师傅是个中年人,操着一口本地话问他:"去哪儿?"
他报了刘波给的地址,鼎盛资本附近的一间公寓,刘波说是公司给合作方准备的临时住处。
师傅瞥了一眼后视镜,没多问,直接踩油门。
车上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刘德华的《忘情水》。
师傅音量开得很小,刚好能听见旋律。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和行道树,忽然觉得这辆出租车开往的方向,好像不是刘波的公寓,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说不上来。
但他没有让师傅掉头。
到了地方是凌晨两点零几分。
刘波站在公寓楼下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叼着根烟,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房间在三楼,302。"他把钥匙递过来。
"冰箱里东西都配齐了,牙膏牙刷你自己去买。"
周远接过钥匙。
"谢了。"
"少来这套。"刘波拍了拍他肩膀,看着他的表情,没多问。
"你先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明天中午我过来找你,带你见个人。"
"谁?"
"鼎盛那边我一个合伙人,对你那个调度系统项目感兴趣。"
他看着刘波,没说话。
刘波啧了一声,吸了口烟又吐掉。
"别这么看我。我没乱叫人,是你之前投的那份商业计划书写得太清楚了,人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把烟掐了,目光很认真地落在周远脸上。
"周远,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套系统,如果放到工业领域去,能值多少钱?"
"没算过。"
"至少五千万。"刘波说。
"前提是你得把整个产品化做完,不能只卖算法。"
周远站在冷风里,想了一会儿。
五千万。
他在陈芬的公司干了七年,她给他开的工资加起来不到五十万。
她说他是老板的老公,不能拿太多,不然下面的人会有意见。
他信了。
他信了七年。
而刘波说,他一个人做出来的那套东西,至少值五千万。
"行了,你先休息。"刘波又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陈芬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远脚步顿住。
"她说什么?"
"问我你在哪儿。我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去住酒店了吧。"
刘波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说你不用去公司签离职了,她明天让赵凯把材料送到你工位上。"
"赵凯?"
"对。"刘波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更像是无奈。
"她说这事归赵凯管,让他来办。"
周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住了。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人下棋,结果对方从头到尾都在把你当成一颗棋子,随手就能递给别人。
"我到了。"他说,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平静。
刘波没再说什么,上了车,鸣了一声喇叭,开走了。
他上了三楼,开了302的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
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窗户朝南,采光应该不错。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又亮了。
陈芬发了一条微信,就四个字:在哪儿?
他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赵凯明天上午九点过来,你早点到公司。
他看完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想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看透了一件事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笑。
她到现在还觉得,他是一个她可以随意安排的人。
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
不是因为狼狈,而是因为眼睛里有了一种他之前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很安静的坚定。
他洗了把脸,重新看向镜子里那张脸。
三十六岁。眼角有点皱纹。白头发多了一根。但眼睛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来这座城市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也是这种眼神。
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什么都不怕。
他从洗手间出来,打开箱子,把那叠商业计划书拿出来翻了翻。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陈芬。
是那家智能调度公司的创始人孙磊,发来一条消息:"周老师,下周三的签约会您确认能来吧?投资方那边对您特别感兴趣,想当面聊聊深度合作的事。"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敲了几个字:"确认。到时候见。"
发完这条消息,他合上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这个房间很安静,没有陈芬的高跟鞋声,没有赵凯的笑声,没有公司群里那些"收到""辛苦了"的回复。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灯光很白,很亮。
没有裂缝。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七年了,每天早上六点五十起床,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到公司。雷打不动。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陈芬的消息。
倒是赵凯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周哥,陈总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来跟你对接离职手续的事,我九点到你办公室找你哈。"
语气很亲切,仿佛他要去做的不是帮老板的老公办离职,而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部门协调。
他看了几秒钟,没有回。
洗漱完,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
箱子里没带太多衣服,但正装足够应付接下来几天的见面。
他出了门,在楼下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吃完。
天气有点冷,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街上的人不多,大都是赶早班的上班族和学生。
有个人背着双肩包从他身边跑过去,年轻人,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
可能是要迟到了。
他以前也这样。
他咬了一口包子,看着那个年轻人跑远了。
手机响了。
刘波。
"醒了没?"
"醒了,在楼下吃早餐。"
"行,你吃完上来,我二十分钟到,带你去见那个人。"
"你那个合伙人?"
"对。"刘波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他不光是合伙人,他还是鼎盛的技术副总,孙磊那个公司的A轮就是他投的。"
"他自己做投资?"
"他自己管技术板块。见了你就知道了,是那种极聪明的人,你别在他面前藏,有什么说什么。"
他咬着包子,想了一下。
"好。"
二十分钟后,刘波准时敲了门。
他换了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看着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走吧,约的九点半,在鼎盛那边的会议室。"
"这么正式?"
"不是正式,是人家重视你。"刘波推开门往外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昨天孙磊半夜给我发微信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你做的那套系统,他不止想合作,他想买断。"
周远脚步顿了一下。
刘波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没替你答应,也没替你拒绝。你自己决定。"
从公寓到鼎盛资本那栋楼,走路只要十二分钟。
进出大楼的人都穿着正装,步伐很快,门口的前台正在打电话说的也是行业术语。
保安主动刷卡帮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开了门,对方说了一声"谢谢",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去。
这里的人节奏很快,没人有空闲管别人家里的事。
会议室在二十二楼。
他跟刘波出了电梯,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年轻女孩迎上来,冲刘波点点头,然后看向他,微笑着说:"周先生您好,这边请。"
她的语气很专业,目光也很平静,没有那种"您就是那个被老婆开了的周远"之类的多余信息。
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四十一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搭一件黑色风衣,看起来不像做投资的,更像大学里的教授。
他看见周远进来,站起来,主动伸手。
"周先生,久仰。我叫方铭,鼎盛技术板块的负责人。"
周远握上他的手,掌心干爽有力。
"您好。"
"坐。"方铭示意他对面的椅子,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刘波。
"刘波说你做了一套智能调度系统,我自己调了几个数据跑了一遍。"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周远。
上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周远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参数。
那是他花了两个月反复调校的核心指标。
"准确率97.8%,比市面主流方案高出十九个百分点。"
方铭抬起头,看着周远的眼睛,语气不算激动,但非常认真。
"周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整晚都没想通。"
"您说。"
"这个系统,是由您一个人完成的?"
周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视线,先把眼前这件事想清楚。
"对。"他说。
方铭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那是怎么做到的?"
周远坐在方铭对面,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响。
方铭问那句话的时候没带任何情绪,就像在问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但他听得出来,方铭不是在质疑。
他是在确认。
"算法架构是我一个人搭的。"周远说。
方铭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用了什么框架?"
"TensorFlow做底层,但核心调度引擎是自己写的。"
他从包里拿出电脑,翻到一个界面。
"你看这个模块。"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流程图。
方铭凑过来,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他不说话,就那么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速度越来越快。
刘波在旁边喝茶,没插嘴。
"这个调度模型。"方铭突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参数。
"你的训练数据从哪儿来的?"
"自己标注的。"
"多少条?"
"三十万条。"
方铭猛地抬起头。
"多少?"
"三十万条。"周远重复了一遍。
"我自己标了五个月。每天下了班从晚上十点干到凌晨两点,周末全天。"
方铭没说话。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擦了擦。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
"你知道一般公司做这种量级的标注,要配多少人吗?"
他把眼镜戴回去。
"至少六个人,三个月。你一个人干完了。"
周远没接话。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些晚上。
陈芬在卧室打电话,谈融资,谈项目,有时候笑有时候急。
他在书房戴着耳机,一张一张标数据。
她从来没问过他在干什么。
有几次她推门进来,看见屏幕上的代码,说了一句"还在加班",然后门就关上了。
"行。"方铭合上他的电脑。
"技术的事我信了。但我想问您另一个问题。"
"您说。"
"孙磊那家公司,您是以什么身份参与的项目?"
"技术顾问。"
"签合同了吗?"
"没有。"
"拿报酬了吗?"
"没有。"
方铭看着他的眼睛。
"那您为什么做?"
周远没立刻回答。
为什么做。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名。
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忽然发现,他在陈芬的公司干了七年,写了无数的方案,但没有一个项目上面署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那些方案上写的是赵凯。
是其他项目经理。
是任何人的名字,唯独不是他的。
有一次他半夜写了一份智能排班系统方案,第二天赵凯拿着它去找陈芬开会。
散会的时候他从会议室门口经过,听见陈芬跟赵凯说:"这个方案做得不错,你跟你的团队辛苦了。"
赵凯说:"谢谢陈总,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
没说一句话。
"所以您需要一个自己的作品。"方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周远看着他。
方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在安慰,不是在同情。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
方铭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半个城市。
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反着光,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移动。
他没看外面,是在想事情。
"周先生,我不跟您绕弯子。"
他转过来,两手撑在桌面上,那个姿势很正式。
"鼎盛想投的不是孙磊那家公司。"
"那是什么?"
"是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波放下茶杯,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您那套系统,如果只做仓储调度,太浪费了。"
方铭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推到周远面前。
"这是我昨晚做的评估。您的算法框架可以横向应用到至少四个领域:工业设备调度、城市物流、医疗资源分配、甚至航空地勤。每一个都是千亿级市场。"
周远看着那份文件。
三页纸,每一条数据都标注了来源,每一个结论都附带推导过程。
方铭只用了一晚上。
"您不是需要一个项目。"方铭坐回椅子上,把领带松了松。
"您是需要一个团队、一笔资金、一个能把产品真正推向市场的平台。"
"你什么意思?"
"来鼎盛。我给您独立团队,启动资金五百万,您当技术合伙人。股份面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于孙磊那边,签约会您照去。但不要再当免费的技术顾问了。该收钱收钱,该谈条件谈条件。"
周远看着方铭的眼睛。
这个男人从坐下到现在,没跟别人客套一句,没说过一句场面话。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接落在事情上。
"我想想。"
"当然。"方铭把那份评估报告合上,递给他。
"但别想太久。这个市场不会等人。"
周远接过报告。
从鼎盛的会议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刘波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你早就知道他会说这些。"
刘波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
"他是我师兄。大学时候我遇到事儿,是他帮我扛的。后来他去了华为,干了七年技术总监,前年跳出来做投资。这种人,你跟他合作只会赚。"
周远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刘波脚步没停。
走廊里有几个人在等电梯,穿正装,胸前挂着工牌。
电梯到了,他们走进去。
刘波没进去,停在走廊尽头。
"大一那年冬天,咱俩一起做课程设计。我那会儿脑子轴,死活调不通代码,半夜三点给你打电话。你二话没说从宿舍爬起来,披了个军大衣跑机房,给我讲到天亮。"
他转过来看着周远。
"你记不记得?"
周远愣了一下。
"记得。"
"那天的设计,是你帮我过的。后来我得奖学金,进了好公司,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把手插在兜里,肩头靠在墙上。
"周远,你没求过我什么。但你的事,我记着的。"
周远没说话。
走廊里的电梯叮了一声,又有人走进去。
"行了。"刘波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你觉得自己硬,你这人就是不知道开口。"
他笑笑往前走了两步。
"那家仓储公司你谈着。"他边走边补了一句。
"签约会别心软,什么友情合作不要钱,以后都得按合约来。"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刘波按了一楼,靠在扶手上。
"你跟陈芬说了没?签约会的事。"
"没说。"
"打算说吗?"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没什么好说的。"周远说。
电梯叮一声,到一楼。
门开了。
外面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提着外卖袋子往里跑,门口的保安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
但他认识那件驼色大衣。
陈芬转过身来,看见他,脚步顿住了。
她的妆化得很精致,唇膏是今天新涂的。
但她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粉底没盖住。
"周远。"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在喧闹的大堂里差点被淹没。
刘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芬一眼。
"我去外面等你。"
他走了。
周远和陈芬面对面站在大厅中央。
旁边是旋转门,人进进出出,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同事说的。"
"谁?"
"赵凯。"
周远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忽然明白的笑。
"他怎么知道?"
"他昨晚看见你上了刘波的车。"
周远把话咽了回去。
陈芬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种熟悉的香水味。
"周远,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
她顿了一下。
"赵凯那个项目,是我安排他拿的。"
周远看着她。
"我知道方案是你写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开。
"但我当时那轮融资卡在关键节点,投资方看好的是赵凯。给他奖金,是为了让投资方看到他在团队里被重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事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能理解。"
"理解什么?"
她愣了一下。
"理解你拿我的东西给别人铺路,还不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给别人铺路——"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旋转门又转了一圈,冷风吹进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去拨。
"陈芬,我问你一个事儿。"
"你说。"
"这七年里,有任何一次,你对别人说过——'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丈夫做的'吗?"
她的表情告诉他答案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周远点点头,把那份鼎盛的评估报告夹在腋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周远。"
她在背后叫他。
他没停。
"签约会的事——"
他脚步顿住,转过来。
"你不用管了。"他说。
"那份续约合同,我不签。"
她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捏着包带。
"那你要签什么?"
"签我自己。"
他推开旋转门,走进外面十一月的冷风里。
手机震了。
孙磊发的微信:"周老师,下周三签约会见。投资方那边说想跟您单独聊一下,关于股权的事。"
他回了一条。
"好。到时候我会提我的条件。"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刘波靠在车旁边抽烟。
他看见周远走过来,把烟掐了,拉开主驾驶的门。
"去哪儿?"
"回公寓。"周远说。
"写个PPT。"
刘波发动了车子,车里放的老歌还是昨晚那首。
他调低了音量,没问他跟陈芬说了什么。
车子开出地库,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
"对了。"刘波忽然开口。
"方铭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五百万是启动资金,后续A轮他准备跟投两千万。"
他偏过头看了周远一眼。
"条件是,你得把整个产品体系规划清楚。不能只做一套系统。"
"我知道。"
周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还是那座城市,高楼还是那些高楼,行道树还是那些行道树。
但坐在车里的这个人,不是昨天那个人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芬发的微信。
不是四个字,是一段话。
"你走的这两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你的台式机还亮着,键盘上那个磨亮的空格键还在。我才知道那个键是你写代码写的。七年了,我从来没问过你在干什么。周远,对不起。"
他看完这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敲了几个字。
"知道了。周三我有签约会,不用联系。"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陈芬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刘波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把音响音量调。
公寓楼下,他下了车。
刘波降下车窗。
"明天孙磊那边怎么说?我给你派个律师过去?"
"不用。我自己谈。"
"你确定?"
"嗯。"
刘波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有情况给我电话。"
车开走了。
周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302的窗户。
窗帘还没拉,能看到里面光秃秃的灯泡。
上楼,开门,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他打开电脑,微信上孙磊发了条消息,说签约会地点改到了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时间是下午两点,让他提前半小时到,投资方那边想先碰个头。
他回了个"收到"。
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列条款。
第一,技术授权不买断。只能以项目制合作,核心技术归属权归他个人。
第二,股权分成方案。
第三,团队组建权。
第四,署名权。
写到第四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署名权。
这个在陈芬公司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那个他七年都没敢提的要求。
他把它加进去,加粗,标红。
文档写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就吃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披上外套下楼,准备去看见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没穿大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
"你怎么来了?"他停下脚步。
"我怕你不接电话。"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他注意到她手指上没戴戒指。
那枚他当年咬咬牙买的钻戒,她平时很少戴,但出门应酬会套上。
"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
"没。"
"前面有家面馆,还开着。"
她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怔。
"好。"
面馆老板看见他带个人回来,也没多问,多摆了一副碗筷。
陈芬坐在他对面,把菜单看了两遍,最后还是点了跟他一样的。
牛肉面加蛋。
面上来的时候,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她说。
他没接话。
空气里只有吃面的声音。
面馆里的电视在放新闻,老板在后厨刷手机,偶尔传来几声笑。
"周远。"陈芬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能不能问一句真心话?"
"你说。"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吗——这七年?"
他想了想。
"不是故意。"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是没放在心上。"
那点亮光灭了。
她低下头,盯着那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得让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你从来不争,我——"
"我不争,是因为你说我是老板的老公,争了别人会说闲话。"
"我那时候——"
"那后来呢?"他打断她。
"后来公司做大了,你的团队从五个人变成了五十个,五年,十二个项目,你给赵凯的方案里,有多少是从我桌上拿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说,我来告诉你。"他摸着碗沿。
"三个。一个是智能排班系统,一个是供应链预测模型,还有一个是你们去年签的文旅项目。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在大理出差那一个星期写的。你记得吗?你让我去大理,说有个项目要对方案。结果去了之后我才知道,你是让我去推销赵凯的方案。"
她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我当时在酒店房间,接到你的电话。你说'赵凯那个方案投资方很满意,你帮他完善一下。'"
"我——"
"我完善了。花了三天三夜。你呢?"
"周远——"
"你在大理古城拍照片。发朋友圈。"